墨菲斯轻描淡写间点破金丹修士破绽,并精准预言战局逆转,这一幕深深震撼了观星台上的所有人。那不仅仅是眼力的问题,更是对力量本质、功法特性乃至战斗心理都有着超乎常人理解的体现。一时间,再无人敢小觑这个看似平凡的酒馆老板,连带着他身后那对少男少女,也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欧阳明日彻底偃旗息鼓,如同霜打的茄子,蔫在座位上,再不敢往墨菲斯这边瞟一眼,生怕再自取其辱。他身旁的欧阳家老者们更是面色凝重,暗中传音交流,重新评估着这位神秘强者的威胁等级以及与之交恶可能带来的后果。
金丹期的比试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继续进行。接下来的战斗,虽然依旧激烈,但不少大佬在观战时,会不自觉地用眼角余光留意墨菲斯那边的动静,仿佛在期待他再次开口点评,又或是生怕自己看好的弟子也被他随口点出什么致命缺陷。
墨菲斯却恢复了之前的慵懒状态,继续喝着他的“星辰醉”,偶尔吃点花生米,对场内的龙争虎斗似乎又失去了兴趣,只有眼中偶尔闪过的一丝了然,表明他并非真的漠不关心。
阿木和云芷则沉浸在巨大的震撼和收获之中。老板刚才那番话,如同为他们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让他们明白了观察战斗的角度远不止于表面的胜负与华丽。他们开始更加努力地运用自身特质去感知、去分析,虽然还很稚嫩,但方向已然明确。
时间流逝,金丹期的比试也逐渐接近尾声。能留到现在的,无不是金丹修士中的顶尖人物,战斗愈发凶险激烈,各种压箱底的秘术、强大的法宝层出不穷,引得观战者们惊呼连连。
终于,在经过数轮残酷的淘汰后,金丹期组也决出了最后的八强。这八人,每一个都气息沉凝,目光锐利,身上带着或多或少的伤势,却也难掩其锋芒。他们站在擂台中央,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与赞叹,等待着接下来的对决安排。
按照惯例,在决出各组前三甲之前,会有一个短暂的休息和调整时间,也是各方势力私下交流、或是某些隐藏天才被引荐亮相的环节。
主持长老正要宣布休息,一个声音却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短暂的平静。
“且慢。”
声音来自天机阁阁主玄机子身旁,一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隼的长老。他身着深紫色星纹道袍,气息渊深,正是天机阁内掌管刑罚与规矩的律法长老——天刑子。此人素以铁面无私、古板严苛着称,亦是阁内保守派的中坚力量之一。
天刑子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墨菲斯所在的云台,声音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墨道友眼力超群,洞悉入微,令我等叹服。适才观道友指点身后小友,言传身教,想必这两位小友亦得了道友真传,非同凡响。”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恰逢此次演武,旨在切磋砥砺,让年轻一辈展示风采。老夫观这位小友,”他目光落在阿木身上,“根骨清奇,灵气盎然,似是身负特殊体质。如此良才美玉,若只在一旁观战,未免可惜。不若借此良机,下场与各方俊杰切磋一二,既可验证所学,亦可让我等开开眼界,见识一下墨道友调教高徒的手段。不知墨道友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天刑子这话,看似客气,实则将墨菲斯和阿木架在了火上烤!
谁都知道阿木不过筑基期修为,而场内留下的都是金丹期的佼佼者,甚至元婴期的比试都尚未开始。让一个筑基期下场,去和金丹后期乃至巅峰的“俊杰”切磋?这哪里是切磋,分明是刁难,是想借此打压墨菲斯的威信,让他当众出丑!
若是墨菲斯拒绝,便可坐实他“徒有虚名”,连门下弟子都不敢下场,之前的点评也不过是纸上谈兵。若是同意,阿木下场,面对金丹修士,几乎是必败之局,甚至可能身受重伤,同样会损及墨菲斯颜面。
好一招阳谋!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墨菲斯身上,想看他如何应对。欧阳明日眼中更是重新燃起一丝幸灾乐祸的光芒。
玄机子阁主端坐主位,面色平静,并未出声阻止,仿佛默许了天刑子的提议。这更让众人意识到,这恐怕并非天刑子一人之意,而是天机阁内部某些派系对墨菲斯的一次公开“测试”。
阿木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紧紧握住怀中的木块,感受到其上传来的一丝温热,仿佛在回应他紧张的心情。他看向墨菲斯,眼中带着一丝慌乱,但更多的是不愿给老板丢脸的倔强。
云芷也握紧了小手,担忧地看着阿木和老板。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墨菲斯缓缓放下酒壶。他没有看天刑子,而是侧过头,看向身旁紧张得身体都有些僵硬的阿木。
“怕吗?”他语气平淡地问道。
阿木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脊梁:“不……不怕!老板,我……”
他想说“我可以试试”,但又深知自己与场内那些金丹修士的差距何其巨大,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墨菲斯看着他,脸上看不出喜怒,继续问道:“想下去活动活动筋骨吗?”
阿木愣了一下,看着老板那平静无波的眼神,不知为何,心中的慌乱竟奇异地平复了几分。他想起老板之前的教导,想起乙木灵体蕴含的生机与力量,一股莫名的勇气涌上心头。
他重重点头:“想!”
“好。”墨菲斯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他重新拿起酒壶,对着天刑子所在的方向,随意地晃了晃,算是回应。
“既然天刑长老盛情相邀,那我这不成器的伙计,就下去陪各位小朋友玩玩吧。”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让阿木去后院摘棵菜。
全场再次一片寂静。
玩……玩玩?
管金丹期的顶尖天才叫……小朋友?
这口气,未免也太大了!
天刑子眼中寒光一闪,显然对墨菲斯的态度极为不满,但话已出口,他只能冷哼一声:“既然如此,那便请这位小友入场吧。为示公平,可任选一位金丹期八强弟子作为对手。”
他这话,更是将阿木往绝路上逼。八强弟子,哪个不是身经百战?任选一个,结果都不会有太大区别。
墨菲斯却摆了摆手:“不用那么麻烦。”
他目光在场内那八名气息强大的金丹修士身上随意扫过,最终落在其中一位身着土黄色道袍,身材敦实,气息最为厚重沉稳的修士身上。此人来自北境“厚土宗”,擅长防御,一手“磐石道体”和“地元磁光”极难攻破,在之前的比试中,几乎是以绝对防御耗尽了对手的灵力取胜。
“就那个看起来比较耐打的吧。”墨菲斯随手指向那名厚土宗弟子,“阿木,你去跟他过过招。记住,别把人打坏了,毕竟是别人家的孩子。”
众人:“……”
厚土宗弟子:“……”
他脸色一黑,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他堂堂金丹巅峰,厚土宗真传,竟被一个筑基期小辈的师长如此轻视?
阿木也是嘴角抽搐了一下,但看到老板那毋庸置疑的眼神,只能硬着头皮,应了一声:“是,老板!”
他深吸一口气,在无数道混杂着同情、好奇、讥讽、期待的目光注视下,一步步走下了云台,踏入了中央那片巨大的比试区域。
当他站定在那位脸色不善的厚土宗弟子对面时,两人之间的气息对比极为鲜明。一方如山岳般厚重沉凝,金丹巅峰的威压毫不掩饰;另一方则如同风中嫩柳,仅有筑基期的灵力波动,显得如此渺小与脆弱。
几乎没有人看好阿木。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暗自摇头,觉得墨菲斯此举太过托大,简直是让自己的弟子去送死。
厚土宗弟子看着眼前这个清秀却紧张的少年,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带着怒意:“厚土宗,石岳!请指教!”
阿木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按照江湖礼节,拱手道:“忘忧酒馆,阿木。请……请石道友指教。”
主持长老见双方已就位,也不再多言,启动了擂台防护光罩,高声道:“比试开始!”
话音刚落,石岳低吼一声,周身土黄色灵光暴涨!一股沉重的压力瞬间弥漫整个擂台,地面仿佛都下沉了几分。他并未急于攻击,而是双脚踏地,施展“磐石道体”,整个人仿佛与脚下的大地连为一体,防御力催发到极致,同时双手掐诀,道道“地元磁光”如同无形的锁链,悄无声息地向阿木缠绕而去,试图限制他的行动,然后以绝对的力量碾压。
这是他一贯的战术,稳扎稳打,耗死对手。
面对这如山般的压力和无形磁光的束缚,阿木只觉得呼吸一窒,周身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他心中惊慌,下意识地就要后退。
就在这时,墨菲斯那懒洋洋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仿佛就在他身边低语:
“慌什么?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
“记住,你的优势不在于硬碰硬。乙木之道,在于生机,在于缠绕,在于以柔克刚。”
“他脚下生根,与地脉相连?那就断了他的根!”
“用我教你的‘生机汲取’,反向感应地脉,找到他与大地连接的节点,以木克土,扰其根基!”
“地元磁光?不过是土行之力的变种,乙木灵气蕴含生命磁场,自成循环,何惧干扰?运转凝心诀,护住自身,将他的磁光当成养分吸收了!”
这一连串的指点,如同黑暗中的明灯,瞬间驱散了阿木心中的慌乱。他福至心灵,立刻摒弃了所有杂念,全力运转《乙木凝心诀》。
精纯的乙木灵气自他体内涌出,不再是之前那般温和滋养,而是带着一种坚韧的、充满生命韧性的气息。翠绿色的灵光在他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光晕,那缠绕而来的地元磁光触及这层光晕,竟如同泥牛入海,被那蓬勃的生机之力缓缓消融、吸收,虽然速度很慢,却真切切地起到了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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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阿木闭上双眼,将乙木灵体的感知力催发到极致,不再去感知石岳那庞大的身躯,而是将感知如同根须般渗入脚下的大地。
在他的“视野”中,擂台的地面不再是实体,而是无数土黄色能量流交织的网络。而在石岳双脚站立之处,有两道异常粗壮、凝实的能量流,如同树根般深深扎入地脉深处,源源不断地为他提供着力量。
就是那里!
阿木猛地睁开眼,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法印,这是《乙木凝心诀》中记载的一种偏门运用,原本是用来加速灵植吸收地力的,此刻却被他用来反向施为!
他低喝一声,将体内大半的乙木灵气,凝聚成两道细微却极其凝练的翠绿光束,如同两根无形的探针,精准无比地射向了石岳脚下那两道与地脉连接的能量节点!
“嗡——!”
石岳只觉得脚下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钻入了自己与大地联系的根基之处。紧接着,一股极其不协调的、充满生机的异种能量,开始疯狂地侵蚀、扰乱那原本稳定厚重的土属性能量流!
就好像一棵大树的树根里,突然长出了无数细小的、不属于它的寄生藤蔓,拼命地抢夺着养分,搅乱着结构!
石岳脸色骤变!他感觉自身与大地之间的联系变得不再那么顺畅,磐石道体的防御力竟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体内灵力运转也受到了一丝干扰!
“什么鬼东西?!”他又惊又怒,再也无法保持之前的沉稳,下意识地抬脚,想要震碎那侵入的异种能量。
然而,就在他抬脚,与大地连接出现瞬间中断的刹那——
“就是现在!”墨菲斯的声音再次响起。
阿木眼中精光一闪,一直紧握在怀中的那枚神秘木块,被他猛地按向胸口!同时,他体内剩余的乙木灵气毫无保留地爆发!
“青藤,缚!”
擂台上,石岳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无数道婴儿手臂粗细、翠绿欲滴、闪烁着生命光泽的坚韧藤蔓!这些藤蔓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缠绕而上,将石岳刚刚抬起的双脚、腰身、双臂死死捆住!
这并非普通木系法术催生的藤蔓,而是蕴含了阿木乙木灵体本源生机与那木块一丝神秘力量的产物,坚韧异常,并且带着一股强大的束缚与汲取之力,不断削弱着石岳的护身罡气!
石岳怒吼连连,周身土黄色灵光疯狂冲击,试图崩断这些藤蔓。若是平时,他全力爆发,这些藤蔓未必能困住他多久。但此刻,他先是被扰乱了与地脉的联系,心神失守,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束缚打乱了节奏,一身实力竟难以瞬间发挥出来!
而阿木在施展出这超越自身极限的一击后,脸色已然苍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显然灵力消耗殆尽。
但,足够了。
擂台内外,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上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筑基期的阿木,竟然真的……困住了金丹巅峰、以防御着称的石岳?!
虽然看样子是取巧,并且似乎借助了某种外物(那木块),但结果是确凿无疑的!
厚土宗的长老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天刑子瞳孔收缩,脸色阴沉得可怕。玄机子阁主眼中则闪过一丝异彩。
欧阳明日更是如同见了鬼一般,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墨菲斯拿起酒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对着场内勉强站立的阿木,淡淡地说了一句:
“还行,没丢脸。”
然后,他看向脸色铁青的天刑子,懒洋洋地道:
“天刑长老,这场‘切磋’,可以结束了吗?我家这笨手笨脚的伙计,灵力浅薄,再玩下去,怕是连站都站不稳了。”
这话语,如同一个个无形的巴掌,扇在了所有质疑者和想看笑话的人脸上。
阿木,以筑基之身,初鸣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