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菲斯宣布要出海的决定后,忘忧酒馆后院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出海?”赵铁放下手中刚劈好的柴,眼睛亮了起来,“老板,海上的剑修多吗?”
“海里有能下酒的妖兽吗?”这是林月儿的关注点,她已经开始盘算储物戒里的酒坛子够不够装了。
云芷轻轻蹙眉:“碧波海……我曾在古籍中看到,那里有上古‘归墟海眼’的传说,与陆地上的归墟之门是否为同一源头,尚未可知。此行恐怕比千瘴沼泽更加凶险。”
阿木则有些紧张地握了握怀中的葬土秘卷和神器碎片。自从秘卷入手,他总觉得冥冥中有某种感应指向东方,那是碧波海的方向。
墨菲斯没理会众人的反应,自顾自从储物戒里翻出一张泛黄的航海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暗礁、海流、妖兽栖息地,以及几处用红圈特别标出的“险绝之地”——其中一处,正是碧波海深处。
“这张图还是五百年前从一个老海盗手里换的,当时觉得没用,现在看来……”墨菲斯手指点在碧波海那片区域,“这老家伙标注的‘沉眠古城’位置,和海外散修联盟传回来的拓影图,有七分相似。”
林月儿凑过来看了看:“老板,五百年前的图还能用吗?”
“海里的东西,五百年算个什么。”墨菲斯收起海图,“海底遗迹要是那么容易挪位置,还叫什么遗迹。去准备吧,三天后出发。”
接下来的三天,忘忧酒馆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状态。
侯三和王老四被临时征调,负责采购海船专用的“避水珠”、“定风旗”、“驱鲨香”等物资——虽然忘忧号飞舟本身就有避水阵法,但墨菲斯说了,“深海作业,多一层防护就多一层收费的底气”。
赵铁开始疯狂打磨他的重剑。用他的话说:“海里的妖兽皮糙肉厚,剑不够利,砍起来费劲。”
林月儿则一头扎进了酒窖。她要调配一批特制的“深海暖身酒”——碧波海深处极寒,普通灵酒下去怕是要冻住经脉。配方里需要加入火属性的“赤阳果”和驱寒的“温脉草”,这两样在清风镇可不常见,她只得连夜联系听风楼的苏月白,紧急调货。
阿木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房里。葬土秘卷的参悟有了新进展,他发现秘卷中不仅记载了“归藏”之地的线索,还有一小部分涉及上古海葬仪式的记载。其中提到,在特定海域,以特殊方式激发葬土之力,可与沉眠于海底的古魂建立短暂联系。
云芷是最安静的。她只是每日清晨站在后院,闭目感知东方。三天里,她的眉头一天比一天蹙得紧。
“有什么发现?”第三日清晨,墨菲斯端着一杯热茶出现在她身旁。
云芷睁开眼,眸中通明净光流转不定:“东方……有大凶,亦有大机缘。凶险如深渊潜伏,机缘似明珠蒙尘。而且……”她顿了顿,“我感知到至少三股不同的‘注视’,来自不同的方向,都聚焦在碧波海。其中一股,带着熟悉的阴暗与疯狂。”
“圣教。”墨菲斯抿了口茶,“还有呢?”
“一股极为古老,似睡似醒,像是……遗迹本身散发的意志残留。”云芷语气有些不确定,“最后一股,很淡,但给我一种极度理智、近乎冰冷的‘观察’感,与影渊的气息有三分相似,却又不完全相同。”
墨菲斯挑眉:“有意思。看来这趟海里,等着的‘客人’还不少。”
出发前夜,忘忧酒馆提前打烊。
后院摆开一桌丰盛的践行宴。不是什么山珍海味,都是林月儿拿手的家常菜:红烧灵蹄、清蒸银鳞鱼、炝炒玉笋、一锅炖得浓香四溢的妖兽骨汤,还有几大坛刚启封的“忘忧醉”。
墨菲斯破天荒地没有计较酒水成本,给每个人都斟满了。
“海上不比陆地,规矩先说在前头。”墨菲斯举起酒杯,“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主要听我的,特殊情况听云芷的预警。”
云芷轻轻点头。
“第二,海里捞到的东西,先上交,统一分配。私藏者……”墨菲斯目光扫过赵铁和阿木,“扣三年工钱。”
赵铁拍胸脯:“老板放心,我老赵不是那种人!”阿木也赶紧表态。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墨菲斯表情严肃起来,“遇到打不过的,或者情况不对劲,第一时间跑。跑回我身边,或者跑回忘忧号。别逞能,别恋战,保住小命才能继续给我打工。”
众人:“……”虽然道理没错,但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干杯。”墨菲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松快。赵铁开始吹嘘自己当年游历时听过的海上传说,什么千丈海蛇、会唱歌迷惑水手的海妖、藏着宝藏的幽灵船……说得绘声绘色。
阿木小声问云芷:“云芷姐,海里真的有那么可怕的妖兽吗?”
云芷想了想:“古籍记载,碧波海深处确有‘沧龙’遗族,体长百丈,能御水雷。还有‘幻音海母’,其触须发出的音波可乱人神识。不过……”她看向墨菲斯,“有老板在,这些应该都不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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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菲斯正专心地挑着鱼刺,闻言头也不抬:“别指望我。我只负责对付圣教那种级别的麻烦,小鱼小虾你们自己搞定。工钱不是白拿的。”
众人:“……”
夜色渐深,宴席将散时,酒馆前门忽然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这个时间,清风镇的居民早已歇息,谁会来敲门?
林月儿起身想去查看,墨菲斯却抬手制止了她。
“是熟人。”他放下筷子,脸上露出一丝“果然来了”的表情,“去开门吧,月儿。请客人到后院来。”
片刻后,林月儿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普通的灰色布袍,身形瘦高,脸上戴着一张毫无特色的木制面具。他一进后院,目光便落在墨菲斯身上,微微躬身。
“影渊代行者,编号‘癸七’,奉上峰之命,前来拜会墨老板。”
赵铁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阿木和云芷也警惕起来。影渊——这个神秘而强大的组织,在大纲中被称为“古老平衡者”,之前与酒馆有过接触,态度暧昧不明。
墨菲斯却像是招呼老朋友一样,指了指空着的座位:“坐。吃过没?没吃凑合吃点。”
癸七也不客气,在桌前坐下,却没有动筷子,只是将一枚漆黑的玉简放在桌上。
“上峰得知墨老板即将前往碧波海,特命在下送来此物。内中记载了碧波海‘镇海遗迹’的部分已知情报,以及……圣教在海外活动的几个疑似据点坐标。”
墨菲斯没去碰玉简,只是看着癸七:“条件呢?你们影渊什么时候做起慈善了?”
癸七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平静无波:“没有条件,只是‘投资’。上峰认为,碧波海之事关乎‘平衡’,墨老板是当前最合适的‘变量’。我们提供情报,墨老板自行行事。若成功阻止圣教的进一步动作,维持现有平衡,便算是回报。”
“说得真好听。”墨菲斯笑了笑,“那如果我要做的,不止是‘阻止圣教’呢?比如,我想把那个‘镇海遗迹’搬空?”
癸七沉默了片刻:“上峰说……只要不影响根本平衡,墨老板尽可随意。遗迹中的物品,本就无主。但有一点需提醒墨老板——‘镇海’遗迹的核心,可能与‘归墟海眼’直接相连。若触动过深,恐引发连锁反应,届时或许需要影渊出手‘修正’。而影渊的‘修正’,通常伴随着高昂代价。”
这是警告,也是划下界限。
墨菲斯终于拿起那枚漆黑玉简,神识一扫,里面果然记录了大量关于碧波海的情报,甚至包括几处连他那张老海图上都没有标注的隐秘海流和空间薄弱点。
“替我谢谢你们上峰。”墨菲斯收起玉简,“另外,问个问题——你们影渊对‘葬土秘卷’,知道多少?”
癸七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那是‘归藏’一脉的至高秘典,据传共有三部,《葬土》、《镇海》、《归墟》。墨老板手中若是《葬土》卷,那么《镇海》卷,很可能就在碧波海遗迹之中。三部合一,或可窥见上古‘万灵盟约碑’破碎前的完整‘平衡法则’。这也是圣教如此执着于寻找这些遗迹的原因——他们想掌控的,不是碎片,而是法则本身。”
说完,癸七站起身:“言尽于此。祝墨老板碧波海之行,一帆风顺。”
他转身要走,墨菲斯却忽然开口:
“等等。”
癸七停步。
“你们影渊的那个‘上峰’,我是不是认识?”墨菲斯盯着他的背影,“五百年前,在北海冰原,有个自称‘观星客’的家伙,欠我三壶‘冰魄酿’没还。”
癸七的肩膀微不可查地抖了抖。
“……在下不知。告辞。”
灰影一闪,人已消失不见。
后院一片安静。
许久,赵铁才喃喃道:“老板……您到底还认识多少……这种存在?”
墨菲斯给自己重新斟满酒,悠悠道:“活得久了,谁还没几个欠债不还的老相识。”
他举起酒杯,对着东方夜空示意:
“碧波海……《镇海》卷……”
“这趟‘保洁’,看来得好好打扫打扫了。”
夜色中,忘忧酒馆的灯火渐次熄灭。
东方海平面上,第一缕曙光即将刺破黑暗。
新的征程,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