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员被墨菲斯那平静得近乎虚无的目光注视着，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冻僵、抽离。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男人有无数种方法让他开口，而且每一种都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我……我说……”研究员的声音因为光带封口而含糊，但恐惧让他急于表达，“别杀我……我只是个负责‘次级共生体’培育和基础数据记录的研究员……核心机密我不知道……”
墨菲斯指尖微动，封住研究员嘴巴的光带松弛了一些，允许他说话，但依旧禁锢着他的灵力和行动。“‘次级共生体’？”他指了指那些暗绿色搏动的囊泡，“那些玩意儿？”
“是……是的……”研究员急促地喘息着，“‘星蚀计划’第一阶段产物……以星陨谷本土星兽或捕获的低阶修士为基底，植入‘蚀星晶核’（他指了指囊泡内生物心口的暗红晶体），再以‘地脉共鸣塔’（指那已被墨菲斯关闭的塔状装置）引导的污染星力和地脉之力催化培育……最终形成听命于圣教、适应星陨谷极端环境、并能作为‘蚀心’污染活体载体的战斗单位……”
“听命？怎么听命？”墨菲斯问。
“‘蚀星晶核’内置了最高级别的精神烙印和深渊契约……它们没有自主意识，只有基础的杀戮、侵蚀、守卫本能，完全受‘共鸣塔’核心频率及持有‘母晶’的高层控制……”
“像一群被遥控的僵尸。”墨菲斯评价道，“那么，‘星蚀计划’第二阶段，或者你们最终的目标是什么？总不会就是为了造一堆看门狗吧？”
研究员眼神闪烁，显然触及了他所知的边界，或者说，是他不敢轻易吐露的禁忌。
墨菲斯没有催促，只是指尖那点深邃的黑暗再次浮现，轻轻点在研究员眉心。一股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本质的“倦怠”与“消解”感瞬间侵蚀了研究员的意识。他感觉自己对圣教的忠诚、对深渊的敬畏、乃至对死亡的恐惧，都在迅速褪色、变得无关紧要。一种“说了也无所谓，反正一切都将归于虚无”的空洞感主宰了他的心神。
“……是……‘播种’……”研究员眼神涣散，如同梦呓般说道，“‘星蚀计划’的终极目标……是在‘陨星之眼’核心，利用那里积累万古的磅礴星力与地脉交汇的‘奇点’，配合‘深渊回响’与‘蚀星’仪式……‘播种’下一枚‘星蚀之种’……”
“播种？种什么？种在哪里？”云芷已经完成了数据拷贝，走过来，声音清冷地追问。
“……种在……地脉与星力交汇的‘奇点’深处……以整个星陨谷的地脉网络和星力残能为温床……培育一枚……‘人造归墟节点’……”
“人造归墟节点？！”云芷失声惊呼，即便是以她的沉静，也被这个疯狂的想法震撼了，“你们想人为制造一个小型归墟？就在这里？！”
研究员机械地点头：“……是……‘深渊回响’将提供‘归墟’的‘湮灭’与‘终结’法则雏形……‘蚀星’仪式将扭曲、污染‘奇点’的星力与地脉本质……使其性质向‘归墟’靠拢……最终，在‘收割者’的引导下……‘星蚀之种’将发芽、生长……吞噬周围的星力与地脉……形成一个稳定的、受控的、小规模‘类归墟领域’……”
洞窟内一片死寂。
连赵铁都听懂了其中蕴含的恐怖，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想在这造个归墟出来？像碧波海底下那个一样？”
“规模小得多，但性质类似。”云芷脸色发白，快速分析着，“而且目标是‘受控’。他们不是要引爆它毁灭一切，而是想……掌控一个归墟节点！哪怕只是雏形，也能源源不断获得最精纯的‘归墟之力’，用于研究、强化、甚至作为某种终极武器或……与真正深渊沟通的稳定桥梁！”
“疯了……彻底疯了……”林月儿喃喃道。归墟之力是何等恐怖，碧波海一行他们亲眼目睹，那是足以湮灭万物的终极力量。圣教竟然想人为制造并控制它？
阿木则下意识地按住怀中。葬土秘卷和神器碎片传来强烈的悸动，尤其是两块碎片，仿佛受到了某种同源但扭曲的“呼唤”或“挑衅”。人造归墟节点……这与“平衡之钥”维护世界平衡的初衷，简直是背道而驰，是彻头彻尾的破坏！
“收割者是谁？什么时候来？仪式具体如何进行？”墨菲斯继续问，语气依旧平稳，但眼神深处已是一片冰寒。
“……‘收割者’……是‘星蚀计划’的总负责人……代号‘暗流’大人……”研究员的话证实了墨菲斯的猜测，“他……他已经在这里了……就在‘陨星之眼’最核心的‘共鸣主殿’……最终调试‘主共鸣器’……‘播种’仪式……预定在……三日后……下一次‘星力大潮’顶峰时进行……”
“暗流……”墨菲斯重复这个名字，碧波海让他侥幸逃脱，这次，看来是清算的时候了。“主共鸣器在‘陨星之眼’核心？具体位置？防御情况？”
“……‘陨星之眼’中心下方……有一座上古遗留的……‘观星殿’遗迹……被改造成了‘共鸣主殿’……具体位置……有地图……”研究员看向操作台方向，“防御……由‘暗流’大人亲自掌控……还有四名‘蚀星卫’（精英守卫的升级版）……以及……至少三十具完成体的‘次级共生体’……外围……有大量警戒阵法和……被诱引控制的变异星兽群……”
信息基本清晰了。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人造归墟节点”计划，三日后即将进入最后阶段。负责人是老对手暗流，地点在星陨谷最危险的核心。防御力量不弱。
墨菲斯收回点在研究员眉心的手指。研究员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彻底瘫软下去，眼神空洞，口水直流，显然心神已经崩溃，成了白痴。墨菲斯随手一道灵力了结了他，没有痛苦。
“老板，现在怎么办？”赵铁看向墨菲斯，眼中战意混合着凝重。对手的计划太过骇人，必须阻止，但敌人也空前强大。
“情况比预想的严重。”云芷快速整合着刚刚拷贝的数据和研究员的口供，“‘星蚀之种’一旦开始‘发芽’，会不可逆地污染和吞噬整个星陨谷的地脉与星力，最终形成的‘类归墟领域’虽然规模可控，但其侵蚀性和对周围环境的破坏是永久性的。而且，这等于在天地间人为凿开了一个通往‘归墟’或‘深渊’的稳定漏洞，后果不堪设想。”
林月儿也道：“三日后星力大潮，是他们借助天时完成仪式的关键。我们必须在这之前破坏‘主共鸣器’和‘星蚀之种’。”
阿木感受着怀中碎片的悸动，忽然开口：“老板，我的碎片……还有秘卷……好像对那个‘星蚀之种’或者‘人造节点’……有很强的排斥和……吸引？我说不清楚，但感觉……感觉那东西如果真成了，会对‘平衡’造成巨大的破坏，而且……好像和‘钥匙’的某种功能……是冲突的。”
墨菲斯走到那座已经沉寂的“地脉共鸣塔”旁，观察着它与地脉连接的“血管”。“冲突就对了。‘平衡之钥’是维护锁的，他们是想在锁上钻个洞，甚至自己造把歪锁。道不同，自然不相为谋。”
他转身，看向众人：“影渊的委托，是调查和初步干预‘地脉蚀心’。现在，情况升级了，从‘蚀心’变成了‘造墟’。这超出了委托范围，也超出了甲等风险。”
“老板，你的意思是……”林月儿心提了起来。
“意思是，得加钱。”墨菲斯理所当然道，“当然，不是现在跟影渊讨价还价的时候。我的意思是，咱们接下来要干的活儿，危险系数和重要性都飙升了。原本可能只是打断几根‘蚀心’钉子，现在是要去拆人家快要建好的‘违章建筑’，还是能炸掉半个街区的那种。”
他目光扫过每一个伙计：“所以，我再问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接下来，我们要潜入星陨谷最核心的‘陨星之眼’，直捣暗流的老巢，破坏一个可能导致区域性生态灭绝和法则污染的疯狂计划。敌人是一个化神期且擅长隐匿刺杀的高手，加上一堆精英怪物和数不清的变异星兽。成功与否，关系到天南域一方安宁，甚至可能影响更大范围的‘平衡’。”
“现在，有没有人想退出？或者，觉得风险太高，建议从长计议，甚至……放弃？”
墨菲斯的声音很平静，给了每个人选择的自由。
赵铁第一个咧嘴笑了，重剑杵地：“老板，都到这份上了，还说啥退不退的。这种祸害玩意儿，看见了不砸烂，俺老赵睡觉都不踏实！干他娘的！”
林月儿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符匣：“月儿不怕。碧波海那么危险都过来了，这次是为了咱们自己的家。我的符，还没派上大用场呢。”
云芷目光坚定：“通明道体，当明辨是非，指引正途。此等逆天悖理之举，必遭天谴。我愿同行，以证吾道。”
阿木站直身体，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前所未有地明亮：“老板，我的力量，好像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而存在的。‘安息’、‘镇海’、‘平衡’……如果这时候退缩，我得到这些传承又有什么意义？我要去。至少，要试试能不能把那个‘种子’……给‘安息’掉。”
墨菲斯看着他们，点了点头，脸上那点惯常的懒散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如山、却又锐利如刀的气度。
“好。既然都决定了，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目标变更：摧毁‘星蚀计划’核心，击杀或驱逐暗流，彻底净化‘陨星之眼’污染源。”
“行动代号……就叫‘拔钉子20’吧，显得专业。”
他走到操作台前，根据研究员刚才的指向，快速找到存储地图和核心区域结构的玉简，将信息记下。
“现在，我们手头有这里的地图，知道敌人大概的部署和计划时间。优势是我们在暗，他们不知道我们已经摸到了这里，干掉了次级节点，还拿到了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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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劣势是，对方主场，高手坐镇，兵力众多，而且时间很紧。”
墨菲斯快速布置：“接下来，我们不做休整，立刻出发。沿着这条地下通道网络，应该能避开大部分地面巡逻，更接近‘陨星之眼’核心区域。云芷，你继续分析数据，找出‘主共鸣器’最可能的结构弱点和‘星蚀之种’的存放位置。阿木，抓紧一切时间恢复，你的领域是我们对抗污染和隐匿的关键。赵铁，月儿，检查装备，做好高强度连续战斗的准备。”
“记住，这次行动的核心是‘破坏’和‘斩首’，不是正面硬刚。有机会就直取核心，毁了‘种子’和‘主共鸣器’就跑。如果事不可为，至少要把水搅浑，破坏他们的仪式准备，拖延时间，再找机会。”
他眼中寒光一闪。
“至于那个暗流……”
“碧波海的账，该连本带利，一起算了。”
众人肃然应命，迅速行动起来。
墨菲斯最后看了一眼洞窟内那些依然在无力搏动的培养囊，以及墙壁上封印的星骸与古尸。
“星陨之地，本该是星辰长眠、留给后世探寻奥秘的场所。”
“却被拿来搞这些乌烟瘴气的勾当……”
他屈指一弹，一点火星落入中央那座沉寂的“地脉共鸣塔”基座。
“非法改建，污染环境，危害公共安全……”
“数罪并罚。”
“先收点‘场地清理费’吧。”
火星没入，下一刻，整座装置连同那些培养囊，内部传来低沉的闷响，随即在众人撤离后，化作一团并不剧烈、但足以将一切痕迹和残余邪能焚毁殆尽的纯净火焰。
火焰映照着他们深入更黑暗地下通道的背影。
星陨谷的核心，那片被疯狂野心所觊觎的“陨星之眼”，正等待着真正的“清扫者”到来。
而这一次，“保洁”的账单，注定会更加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