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的休整,在星陨谷这种地方显得格外宝贵。众人抓紧时间恢复,当墨菲斯示意出发时,虽未完全恢复到巅峰,但状态都已调整至可应对突发状况的程度。
按照墨菲斯从哨点丙七获取的频率坐标,结合云芷对地脉走向和星力分布的推演,他们选择了沿着盆地东南侧边缘的复杂地形前进。这里遍布着巨大的、因上古冲击而堆积的碎石山丘、深邃的裂隙,以及大片大片的、宛如琉璃融化后又凝固形成的奇特地貌,地形远比西北侧陡峭的岩壁更加崎岖难行,但也因此,圣教设立的固定哨点明显稀疏,更多的是依靠空中(偶尔有骑着变异飞行星兽的巡逻队)和地面(少量游动哨)的巡逻。
依靠云芷精准的路线规划,赵铁在前方披荆斩棘(物理意义上,他直接用重剑开道,劈开拦路的结晶簇和变异藤蔓),林月儿的预警符箓提前发现了几处隐藏的星力陷阱和暗哨(被墨菲斯悄无声息地处理掉),阿木则持续维持着一个小范围的淡金领域,笼罩着队伍核心,抚平他们行动时不可避免会引发的细微能量涟漪,最大程度降低被探测到的风险。
越靠近“陨星之眼”,环境越显光怪陆离。空气中游离的星力浓度高到令人皮肤感到微微刺痛,视野中的光线时常扭曲,仿佛透过晃动的水面看东西。地面上的“星辉藓”已不再是苔藓状,而是进化成了类似灌木甚至矮树般的形态,枝干晶莹,叶片如同碎星闪烁,散发着诱人又危险的光芒。一些形态更加怪异的星兽偶尔出没,有的像是由流动水银构成的豹子,有的则像是长了翅膀的发光水母,在低空无声滑翔。
“这里的生态……已经完全被星力改造了。”云芷一边记录着沿途见到的奇异物种和能量特征,一边低声道,“这种改造带有强烈的‘非自然’烙印,不完全是漫长岁月演化的结果,更像是被某种力量‘催化’或‘扭曲’而成。”
“圣教的‘共鸣器’?”林月儿猜测。
“很可能。持续而强烈的特定频率星力辐射,足以在较短时间内诱发生物的剧烈变异。”云芷点头,手中的地脉共振罗盘指针,正朝着一个方向持续而稳定地偏转,那是频率坐标指引的方位。
行进了约一个时辰,他们抵达了一处看似寻常的乱石坡地。坡地尽头是一面高达数十丈、布满蜂窝状孔洞的灰黑色岩壁。罗盘的指针几乎笔直地指向岩壁中部一个不起眼的、被大片琉璃状凝结物半掩的洞口。
“就是这里了。”墨菲斯观察着洞口周围。洞口边缘残留着人工修整的痕迹,虽然尽力模仿了天然岩石的纹路,但在他的眼中依旧明显。洞口内侧一片漆黑,即便以修士的目力,也只能看到向内延伸数丈,便被一种吸收光线的黑暗吞噬。更诡异的是,洞口附近几乎没有星辉藓生长,连游离的星力都显得稀薄而凝滞,仿佛被什么东西“排开”或“吸收”了。
“洞口有遮蔽和吸收能量的阵法,品阶不低。”云芷判断道,“而且似乎结合了某种……血肉活性?我感知到阵法核心有微弱的生命波动。”
墨菲斯示意众人退后,自己走上前,伸出食指,指尖泛起一点极其凝聚的灵光,轻轻点在洞口边缘一处看似天然的岩石凸起上。
嗡……
岩壁发出一阵低沉的、仿佛活物苏醒般的震动。洞口周围的琉璃状凝结物如同活了过来,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迅速向两侧“退开”,露出后面一道更加规整、表面铭刻着复杂暗红色符文的金属门扉。门上没有把手或锁孔,只有一个向内凹陷的、手掌形状的凹槽,凹槽边缘布满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
“生物识别锁。”墨菲斯啧了一声,“还挺先进。看来这里的‘保密级别’比外围哨点高得多。”
“能打开吗?”赵铁握紧了剑。
“暴力破解不难,但肯定会触发警报,说不定还会自毁。”墨菲斯打量着那手掌凹槽,“需要‘钥匙’,或者……能骗过它的‘手’。”
他想了想,转头看向阿木:“阿木,你的领域,能模拟出‘抚平一切异常能量,包括生命活性’的那种‘极致安息’状态吗?不是攻击,是‘同化’,让它觉得外面是一片‘死寂’,无需警戒。”
阿木愣了愣,努力理解老板的意思。他走到金属门前,闭目凝神,将心神沉入心脉处的“安息之种”,回忆着在寂静涡眼面对那浩瀚死寂的归墟本源时的感受。他不再试图释放领域保护或干扰,而是将那股“安息”、“归寂”、“万物平息”的意念,极度凝聚,如同一层无形的薄膜,缓缓覆盖向那手掌凹槽及周围的“血肉”符文。
淡金色的光晕几乎淡到看不见,只有离得最近的墨菲斯能感觉到,门扉上那些暗红符文内流淌的、微弱的邪异生命能量,正在迅速“沉睡”、“沉寂”,活跃度降到了最低。就连那手掌凹槽本身,都仿佛失去了“识别”的欲望。
就是现在!
墨菲斯闪电般出手,将自己的一只手按在了凹槽上。他没有模拟任何特定气息,只是将一股精纯、平和、不带任何属性的灵力注入,同时指尖一点微不可查的黑暗悄然渗入锁具的核心结构。
咔哒。
一声轻微的、仿佛机括松脱的声响。
金属门扉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后面一条倾斜向下的、人工开凿的通道。通道内壁不再是岩石,而是某种暗银色的金属,表面同样铭刻着符文,散发着冰冷而稳定的微光,与外界狂暴的星力环境截然不同。
门开的瞬间,阿木闷哼一声,脸色一白,踉跄后退一步。强行将领域意境凝聚模拟到那种程度,对他消耗极大。
“干得漂亮。”墨菲斯扶了他一把,递过一枚丹药,“先恢复。赵铁,开路。月儿,中间策应。云芷,扫描通道结构。我断后。”
队伍迅速变阵,进入通道。
通道向下延伸,坡度平缓,但极深。暗银色金属墙壁上的符文稳定地散发着冷光,照亮前路。空气干燥,带着金属和一种淡淡的、类似防腐药水的味道。除了众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一片死寂。
走了约莫一刻钟,通道开始出现岔路。云芷手中的罗盘在这里受到了更强的干扰,指针乱转。“地脉波动被人工引导和扭曲了,这里是地下的能量节点网络。”
墨菲斯根据之前在哨点获取的零散信息和通道墙壁上偶尔出现的、不起眼的标记(某种圣教内部使用的方向符号),选择了其中一条继续深入。
又前行了一段,前方通道豁然开朗,连接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众人藏身于通道出口的阴影中,向外望去。
这是一个堪比小型广场的洞窟,洞顶高达十数丈,悬挂着一些发出惨白冷光的晶石。洞窟中央,矗立着一座令人触目惊心的奇异造物。
那是一个高达三丈的、由暗红色血肉、惨白骨骼、蠕动神经束与精密金属构件、闪烁符文晶体粗暴拼接而成的“塔状装置”。装置的基座深深嵌入地面,与洞窟下方的岩石地脉直接相连,可以看到粗大的、仿佛血管般的管道从基座延伸出去,刺入周围的岩壁,似乎在抽取或注入着什么。装置的顶端,则是一个不断旋转的、由多面晶体构成的复杂几何体,正散发着一股扭曲的、与外界“陨星之眼”深处频率隐隐共鸣的波动。
而在装置周围的地面上,散布着数十个半人高的、如同虫卵般的暗绿色囊泡。囊泡半透明,可以看到里面蜷缩着形态扭曲的、类似人形但又有着星兽特征的生物,它们的心脏位置,都嵌着一小块散发着污秽星光的暗红色晶体。这些囊泡如同心脏般缓缓搏动,与中央装置的波动保持着诡异的同步。
更令人心惊的是,洞窟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许多巨大的、如同琥珀般的透明晶体块。晶体块内部,封印着各种形态的、早已失去生命气息的星兽残骸,甚至有几具穿着古老服饰的人类遗骨。它们仿佛成了这座邪恶装置的“养料”或“样本”。
“地脉抽吸装置……生物培养囊……还有……星骸标本库?”云芷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他们在抽取地脉之力,混合被污染的星力,培育某种……怪物?同时研究星陨谷本土生物和可能的上古遗民?”
“看那里。”林月儿指向洞窟另一侧,那里有几个类似操作台的设施,旁边散落着一些玉简和记录晶板。一个穿着白底红边袍服、像是研究人员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专注地操作着什么,似乎在对一个培养囊进行调整。
而洞窟内,还有四名穿着厚重骨甲、手持镶嵌着星力结晶武器的守卫,分布在装置四周,警惕地巡逻。他们的气息,比外面的渊行者要凝实阴冷得多,显然经过了更深的改造。
“一个研究员,四个精英守卫,加上这个‘共鸣器’次级节点和一堆‘毒种’。”墨菲斯快速评估,“动静不能太大,否则可能惊动更深处的存在。赵铁,阿木,你们配合,快速解决守卫,要安静。月儿,准备禁锢和隔绝符箓,防止那个研究员发出警报或破坏数据。云芷,找机会靠近操作台,拷贝所有资料。那个装置……”他看向中央那丑陋的塔状物,“我来处理。”
“明白!”
行动在无声中展开。
阿木深吸一口气,再次释放出淡金领域,这次他不再追求范围,而是将力量极度凝聚,化作四道细若游丝、几乎无形的“安息之触”,悄然飘向那四名巡逻守卫。守卫们并未察觉,但当“安息之触”轻轻附着在他们后颈或头盔缝隙时,他们体内的邪力运转和神经反应都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与倦怠。
就是这不到半息的凝滞!
赵铁的身影如同潜伏已久的猛兽,从阴影中暴起!他没有使用剑罡,纯粹依靠肉身力量和重剑本身的重量与锋利,配合精妙到毫巅的步伐和角度,如同穿花蝴蝶般在四名守卫间一闪而过!
噗!噗!噗!噗!
四声极其轻微、如同利物刺入败革的声响。
重剑的剑尖或剑脊,精准地命中了四名守卫铠甲连接处最脆弱的部位(咽喉、腋下、脊椎缝隙),或者直接震碎了他们的颅内!快、准、狠,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没有激起任何能量波动!
四具尸体几乎同时软倒,被赵铁伸手扶住,轻轻放倒在地,未发出一点声响。
与此同时,林月儿的符箓也已激发!数道淡银色的光索如同灵蛇般从她手中射出,瞬间缠住了那名背对的研究员,将其捆缚得结结实实,连嘴巴都被一道光带封住!研究员惊恐地挣扎,却发现灵力被封,声音也无法发出。
云芷则如一道轻烟,掠过地面,出现在操作台旁。她指尖亮起通明净光,迅速扫过那些玉简和晶板,同时取出几枚空白玉简,开始快速复制其中的数据。她的动作迅捷而稳定,目光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而墨菲斯,已经站在了那座血肉与金属构成的塔状装置前。
他仰头看着这丑陋的造物,感受着它抽取地脉、散发扭曲共鸣的运作。装置似乎察觉到了威胁,顶端的晶体几何体旋转加速,散发出的波动变得急促,基座连接的“血管”也蠕动起来,试图调动更多地脉之力防御。
“抽别人的血,种自己的毒,还弄得这么难看。”墨菲斯摇摇头,语气里满是嫌弃,“一点审美都没有。”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虚按在装置基座上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令万物“归位”、“平息”的意念,自他掌心弥漫开来,笼罩住整个装置。
那急速旋转的晶体几何体,转速肉眼可见地减慢、凝滞,最终停住,表面光华黯淡。蠕动的“血管”如同被抽干了活力,软塌下去。装置内部传来的、那种扭曲的共鸣波动,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握住、抚平,迅速减弱、消散。
整个装置,仿佛一瞬间“死”了,或者说,被强行“关机”了。
洞窟内,顿时陷入一种怪异的安静。只有那些培养囊还在微微搏动,但失去了中央装置的共鸣引导,它们的搏动也开始变得杂乱、无力。
墨菲斯收回手,走到被林月儿禁锢的研究员面前,蹲下身,看着对方惊恐绝望的眼睛。
“现在,我们来聊聊。”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关于‘共鸣器’,关于‘收割者’,关于你们打算在这里‘播种’的……”
“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研究员的瞳孔,因恐惧而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