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警阵法的红光映照着每一张骤然凝重的脸庞。
篝火的暖意仿佛被瞬间抽空,取而代之的是从四面八方渗透而来的、比自然风雪更加刺骨的杀意与寒意。
裂潮长老立于风雪中,冰蓝斗篷无风自动,幽蓝的眼眸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营地里那簇显得格外渺小的火光。他带来的圣教修士约有三十余人,无声无息地散开,占据了外围所有有利位置。他们气息沉凝,行动间带着某种冰冷的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其中数人身上还残留着与听风楼修士战斗的痕迹,血腥味混合着冰寒,更添几分肃杀。
营地内,赵铁第一时间握紧了重剑,横跨一步,挡在了篝火和苏月白前方,周身土黄色剑罡再度升腾,厚重如山。云芷双手已然扣住数枚阵旗和符箓,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包围圈,寻找可能的薄弱点和阵型破绽。林月儿迅速将苏月白护在身后,同时激活了营地最内层的几重防护阵法,光芒流转。
阿木站在赵铁身侧,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身体的疲惫和之前消耗带来的虚脱感,再次催动星壤之种。淡金色的领域艰难但坚定地扩张开来,虽然范围比在矿洞中小了许多,却更加凝实,将营地核心区域笼罩,驱散着外部渗透来的寒毒与杀意。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依然蹲在篝火旁的墨菲斯身上。
墨菲斯仿佛对周围的刀光剑影毫无所觉,他甚至慢悠悠地从篝火旁拿起一根串着某种雪原小兽肉块的木枝,放到火上继续烤了烤,油脂滴落,发出“滋啦”的声响,香气弥漫。
“埋骨之所?”墨菲斯头也不抬,声音平淡得就像在评价今天的天气,“北境这地方是不错,风水挺好,又冷又清净,死了估计能保鲜。不过……”
他顿了顿,咬了一口烤得外焦里嫩的肉块,咀嚼了几下,才接着说:
“我们老板还没批准报销这趟出差的棺材钱。所以,这地方你们自己留着用吧,我们就不占坑了。”
这番近乎挑衅的惫懒话语,让外围的圣教修士气息都波动了一瞬。裂潮长老幽蓝的眸子更是寒意大盛。
“冥顽不灵。”裂潮长老沙哑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既然不肯交人,那就……连你们一起,化作这雪原的冰雕吧!”
他手臂微抬,向前一挥。
“杀!一个不留!”
命令下达的瞬间,早已蓄势待发的圣教修士同时动了!
他们没有一窝蜂地冲上来,而是分成数波,行动极有章法:
第一波八人,皆是擅长远程与控制的修士,手中法器亮起各色光芒——冰锥、毒雾、骨刺、阴魂……各种阴寒歹毒的攻击如雨般从不同角度攒射向营地,旨在干扰和消耗防护,限制众人行动。
第二波十人,手持冰刃、骨刀等近战法器,身形如鬼魅般在风雪中穿梭,借着远程掩护,从几个刁钻的方向快速突进,目标直指营地核心,显然是负责近身搏杀与制造混乱的主力。
第三波人数最多,约十五人,并未直接参与攻击,而是快速移动站位,口中念念有词,手中抛出各种刻画着邪异符文的骨片、冰晶,竟是在营地外围开始布置一个范围更大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阵法!看那阵法的能量流动,似乎兼具困锁、削弱、侵蚀等多重效果!
裂潮长老本人,则如同捕猎前的毒蛇,站在原地未动,但幽蓝的目光死死锁定墨菲斯,一股隐而不发、却更加令人心悸的冰冷灵压牢牢笼罩着整个战场中心。
圣教显然吸取了之前各处失利的教训,此次行动不再是简单的莽撞袭杀,而是拿出了围剿高阶修士的战术配合!
面对这有备而来的立体攻势,营地内的众人压力陡增。
“远程交给我!”云芷娇叱一声,双手连弹,早已准备好的数枚玉符飞射而出,在空中炸开,化作数层光幕,将大部分远程攻击挡下、偏折。同时她脚下步伐变幻,数面阵旗插入地面,一个小型的、具有“扰乱”和“偏转”效果的灵纹阵迅速成型,干扰着那些突进圣教修士的路径判断。
“来得好!”赵铁暴喝,重剑横扫,厚重的土黄色剑罡如同移动的山岩,迎向正面冲来的三名圣教近战修士。他没有选择精巧的剑招,而是以力破巧,以最纯粹的力量和防御,硬撼对方的突袭,为身后的阿木和林月儿争取空间。
阿木的领域则全力运转,淡金色的光芒不断闪烁,净化着渗透进来的毒雾、寒气以及阵法带来的负面能量侵蚀。他还要分心维持苏月白周围区域的稳定,额头青筋再次暴起。
林月儿守在苏月白身边,一手维持内层防护阵法,一手不断抛出各种辅助性符箓——轻身符加速赵铁和云芷的移动,金刚符增强防护,净心符抵抗神魂干扰……虽然修为不算顶尖,但她的辅助恰到好处,如同粘合剂,让团队的防御更加坚韧。
战斗在接触的瞬间就进入白热化。
冰刃与重剑碰撞,发出刺耳的交鸣!毒雾与净光相互侵蚀,滋滋作响!阵法的光芒与灵纹阵的扰动彼此对抗,能量乱流激荡!
圣教修士配合默契,悍不畏死,而且各种手段阴毒难防。赵铁虽然勇猛,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身上就添了几道伤口,寒气侵入,动作微滞。云芷的阵法虽妙,但对方人数占优,远程攻击持续不断,她的压力越来越大。阿木的领域在多重负面能量冲击下,范围被进一步压缩,光芒明灭不定。
裂潮长老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在他的计算中,这支小团队的抵抗虽然顽强,但在己方优势兵力与战术配合下,崩溃只是时间问题。他的目光,更多是落在那个依旧在篝火旁,慢条斯理吃着烤肉的身影上。
“故作镇定吗?还是……另有依仗?”裂潮心中冷笑,“不管你有什么手段,在绝对的力量和精心准备的‘蚀冰锁魂大阵’面前,都只是徒劳!”
外围,那十五名圣教修士布置的阵法,已然接近完成!一股无形的、冰冷的束缚力场开始蔓延,空气中凝结出无数细小的、带着封印之力的冰晶锁链虚影,朝着营地缓缓缠绕而来!
就在这局势岌岌可危,阵法即将彻底成型的刹那——
墨菲斯终于吃完了最后一口烤肉。
他随手将木枝扔进篝火,拍了拍手,站起身。
动作依旧不紧不慢。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了裂潮长老。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裂潮长老心中没来由地一跳。
“阵仗摆得不错。”墨菲斯开口,声音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战斗声响,传到每个人耳中,“比碧波海那些玩水的,还有星陨谷那几个藏头露尾的,像样点了。”
“可惜,”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遗憾,“加班费还是不够。”
话音未落。
墨菲斯伸出右手食指,对着外围那即将成型的“蚀冰锁魂大阵”,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但那一指落下,仿佛点在了某个无形的“节点”上。
啵。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水泡破裂的声音。
下一刻——
那由十五名圣教修士精心布置、即将完成的幽蓝色大阵光幕,猛地一颤!
光幕上流转的无数邪异符文,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粗暴地抹去,瞬间熄灭、崩碎!
构成阵法的那些骨片、冰晶,在同一时间,“咔嚓”一声,全部炸裂成齑粉!
十五名维持阵法的修士齐齐闷哼一声,口喷鲜血,气息萎靡,如同被无形重锤击中,踉跄后退,阵法反噬之力让他们瞬间失去了大部分战斗力!
即将成型的束缚力场和冰晶锁链虚影,烟消云散!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圣教修士,包括裂潮长老,都是一愣,攻势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而营地内的赵铁和云芷,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破!”
赵铁抓住对手因震惊而露出的破绽,重剑陡然加速,剑罡如山崩般爆发,将正面三名对手狠狠震飞!
云芷眼中银光一闪,双手结印,早已埋伏在几名突进修士脚下的灵纹瞬间亮起!
“地缚灵纹,启!”
地面突然软化、缠绕,化作数条岩石触手,将那几名圣教修士的双腿牢牢锁住!虽然困不住多久,但足以打乱他们的进攻节奏!
阿木也精神一振,趁着对方阵法被破、攻势受阻的间隙,猛然将收缩的领域向外一扩!
淡金色的光芒如同潮汐般冲刷,将渗透进来的残余毒雾、寒气一扫而空,连带着几名靠得近的圣教修士都被这蕴含着“平衡”与“净化”之力的领域震得气血翻腾,后退数步。
战局,在墨菲斯那轻描淡写的一指之下,瞬间逆转!
裂潮长老幽蓝的眼眸骤然收缩,死死盯着墨菲斯,声音因为惊怒而更加沙哑:“你……你做了什么?!”
他根本没看清对方是如何破掉那精心准备的大阵的!那感觉,就像对方只是随意地……关掉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开关。
墨菲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像是想起了什么,对阿木他们说道:“对了,刚才那一下,算‘阵法拆除与场地清理费’,记得记账,回头找圣教报销。”
说完,他才重新看向脸色铁青的裂潮长老,歪了歪头:
“你的阵摆完了?那接下来,是不是该我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裂潮长老瞳孔骤缩!一股前所未有的、仿佛被某种洪荒巨兽盯上的致命危机感,轰然降临!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已经做出了反应——全身幽蓝光芒暴涨,冰蓝色的护体罡气瞬间凝聚到极致,同时身形疾退,双手快速结印,试图发动最强的防御术法!
然而,墨菲斯只是随意地,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挥了挥手。
动作轻松得像是在驱赶一只恼人的飞虫。
裂潮长老周身的空间,陡然凝固!
那凝聚到极致的幽蓝护体罡气,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啵”的一声,碎裂消散。
他正在结印的双手,僵在半空,仿佛被无形的枷锁禁锢。
然后,他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无法理解的力量,作用在了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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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冰寒,不是炽热,不是撕裂,也不是重压。
而是一种更为本质的……“剥离”与“归寂”。
他苦修数百年的、与北境极寒死寂之地紧密相连的“裂潮”真意,他引以为傲的、足以冻结元婴神魂的冰魄寒毒,他磅礴的灵力,甚至包括他一部分的生命本源……
都在这一挥手间,如同退潮般,迅速“剥离”,然后“归寂”于虚无。
“不……不可能……”裂潮长老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风化,最终化作一蓬细碎的、灰蓝色的冰晶尘埃,被北境的寒风吹散,再无痕迹。
圣教北境负责人,威名赫赫的裂潮长老,就此……人间蒸发。
整个战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剩余的圣教修士,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满脸骇然地看着长老消失的地方,又看向那个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小事的身影。
恐惧,如同最彻骨的寒流,瞬间冻结了他们的心脏和灵魂。
“长老……死了?”
“跑……快跑啊!”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剩下的圣教修士瞬间崩溃,再顾不上任何任务和配合,如同受惊的鸟兽,朝着四面八方亡命奔逃!
墨菲斯没有追击,只是看着那些仓皇逃窜的背影,嘀咕了一句:
“啧,跑得倒快。工伤补偿和场地费还没结呢。”
他转过身,走回篝火旁,重新蹲下,对着还有些发愣的阿木等人说道:
“还愣着干嘛?打扫战场,捡点能用的。然后,我们得商量一下,是现在去矿洞底下看看那扇‘门’,还是等天亮。”
火光跳跃,映着他平静的侧脸。
营地外,风雪依旧。
只是那令人窒息的杀意与寒意,已然烟消云散。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围杀与那轻描淡写却恐怖至极的抹杀,只是一场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