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寂之门”被强行撕裂的瞬间,空间仿佛一面被打碎的镜子,爆发出尖锐的哀鸣与狂暴的能量乱流。
墨菲斯裹挟着众人,如同逆流而上的箭矢,顶着足以将寻常金丹修士瞬间冻毙、神魂撕碎的寒流与空间碎片,一头扎进了那道幽暗裂口。
天旋地转,时空紊乱。
并非简单的传送,更像是被粗暴地抛入了一个高速旋转、充斥着极致寒冷与混乱法则的漩涡。众人的护体灵光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风中残烛,剧烈摇曳。若非有墨菲斯那看似随意实则稳固无比的力量庇护,以及云芷提前激活的“小周天寒暑仪”勉强维持着核心区域的基本稳定,光是这穿越过程就足以让他们遭受重创。
即便如此,阿木仍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要被冻结、拉扯成碎片,怀中的钟舌仿品和体内碎片疯狂震动,共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既是危险预警,又像是某种呼应。星壤之种应激般全力运转,试图调和这狂暴的入侵能量,淡金领域与那些冰晶花纹明灭不定。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一年。
脚下一实,刺骨的寒意与失重感同时袭来。
众人踉跄落地,尚未看清周围环境,便先被那无处不在的、仿佛要冻结灵魂的寒意淹没了。
冷!
极致的冷!
这不同于外界的风雪严寒,而是一种源自空间本身、法则层面的“绝对寒冷”。它无视物理防护,直接作用于生命本源与灵力流转。呼吸间,肺腑刺痛,吸入的仿佛是无数冰针;灵力在经脉中运行变得异常滞涩缓慢,如同被冻结的河流;就连思维似乎都要被这股寒意凝固。
“寒暑仪,最大功率!”云芷脸色煞白,第一时间将灵力疯狂注入手中温玉。环绕众人的三百六十枚玉片、晶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强行撑起一个直径五丈的、相对“温暖”的球形空间,将大部分直接作用于生命的极致寒意隔绝在外。但维持这个区域的消耗,比在外界大了十倍不止!
林月儿迅速取出数瓶“九阳融雪酒”,分给众人。火辣的酒液入喉,化作一股暖流勉强护住心脉和主要脏器,驱散了些许僵硬感。
直到此刻,他们才有余暇观察所处的环境。
眼前,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壮丽而死寂的冰雪世界。
他们似乎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光滑如镜的冰原之上。冰面并非纯白,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近乎黑色的幽蓝,倒映着头顶……并非天空的景象。
头顶没有日月星辰,没有云层,只有一片缓慢旋转、流淌着万千种冰蓝与幽紫光晕的、如同极光却又更加凝实浩瀚的“天幕”。这天幕低垂,仿佛触手可及,散发出冰冷而梦幻的光芒,照亮了这片永恒冰封的大地。
远处,矗立着连绵不绝的、高耸入“天幕”的冰川山脉,山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冻结着古老的历史与时光。更遥远处,隐约可见一些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建筑轮廓——那应该就是之前惊鸿一瞥的冰封宫殿群,沉默地屹立于冰川之间,散发着亘古的威严与孤寂。
空气中弥漫着精纯到极致的冰属灵气,但也充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死寂”与“空无”之感。除了寒风永无止境的呜咽(那风声也仿佛带着某种哀伤的韵律),听不到任何生命存在的迹象,连微生物似乎都无法在此存活。
这里,便是上古冰夷族的圣地,“归墟寒渊”的支脉节点之一——冰渊回响。
“我们……真的进来了。”赵铁紧了紧握着剑柄的手,呼出的气息瞬间化作冰晶飘散,他的不动剑域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只能勉强护住自身。
“环境比预想的更极端。”云芷一边维持寒暑仪,一边快速记录着能量读数,“空间结构稳定但法则偏向极端寒寂,灵力活性极低,恢复速度会非常慢。长时间停留,即便是元婴修士,也会被慢慢‘冻僵’。”
阿木感受着体内碎片的强烈共鸣,指向冰原深处、那片巨大宫殿群的方向:“碎片……在那边!很强烈的感应!还有钟舌……它好像在和这里的某些东西‘对话’。”
他怀中的钟舌仿品,正持续发出低沉、规律的嗡鸣,与这片空间某种无形的“频率”隐隐相合。
苏月白被林月儿搀扶着,脸色比冰还要白,她强忍着伤势和环境的双重压迫,仔细观察四周:“小心……冰渊回响并非只有死物。上古记载,这里有冰夷族留下的‘冰魄守卫’、‘寒魂哨兵’,甚至可能还有一些被永恒冻结于此的古老怨念或……更危险的东西。它们对生灵气息极为敏感。”
话音未落——
“咔嚓……咔嚓……”
众人脚下的幽蓝冰面,毫无征兆地裂开数道缝隙!
数道半透明、仿佛由纯粹寒冰与幽蓝能量构成的“身影”,如同水母般从冰缝中无声无息地飘浮而出!它们形态不定,时而像扭曲的人形,时而像张牙舞爪的兽类,没有五官,只有两点幽蓝的“眼睛”,散发出冰冷、空洞、充满敌意的凝视。
“寒魂哨兵!”苏月白低呼。
这些寒魂哨兵刚一出现,便齐齐发出一种无声的尖啸!那尖啸直接作用于神魂,令人头痛欲裂,意识模糊!同时,它们身影闪烁,化作道道幽蓝寒流,朝着众人席卷而来!所过之处,冰面冻结出更厚的冰层,空气都仿佛被“冻住”了!
“是灵体类攻击!物理攻击效果有限!”云芷急道,寒暑仪的防御对这种直接针对神魂和能量本体的攻击,效果打了折扣。
赵铁怒吼,重剑挥出,不动剑罡如同实质的土黄色壁垒撞向一道寒流,却只将其震散些许,那寒流很快又重新凝聚!
阿木咬牙,催动星壤领域,淡金色的光芒中冰晶花纹大亮,试图“安抚”和“净化”这些寒魂。星壤之力蕴含的“平衡”与“生机”特性,似乎对这类死寂寒魂有一定克制,被领域光芒扫过的寒魂动作会明显迟滞、光芒黯淡,但它们数量不少,且似乎能从环境中不断汲取寒气补充,极难彻底消灭。
就在众人与寒魂哨兵纠缠之际,后方空间突然传来剧烈的波动!
“噗——!”
那道被墨菲斯撕开、本该闭合的门户位置,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紧接着,数道身影略显狼狈地冲了进来!
正是寒渊尊者、万兽谷虬髯大汉、玄冰城冷艳女子,以及他们各自的部分手下!月华观察使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不远处,月白长袍纤尘不染,仿佛只是闲庭信步。
显然,他们也趁着门户未完全稳定或强行突破了残余阻碍,紧随而入。
刚一落地,寒渊尊者等人也被这极致的寒意和环境所慑,脸色微变,立刻各施手段抵御。而他们身上鲜活的血肉气息和灵力波动,如同在死寂的湖面投下巨石,瞬间引来了更多的“关注”!
“呜——”
“嗷——”
四面八方,冰原之下,冰川缝隙之中,更多的寒魂哨兵被惊动,如同被唤醒的蜂群,密密麻麻地浮现,幽蓝的光芒连成一片,朝着所有闯入者包围而来!其中甚至夹杂着几道气息更加凝实、体型更大、仿佛穿着古老冰甲的人形虚影——冰魄守卫!
场面瞬间变得更加混乱!
“该死的!这么多鬼东西!”万兽谷虬髯大汉怒骂,驱使身旁的冰牙虎和巨狼扑向袭来的寒魂,爪牙撕扯,寒冰与寒冰碰撞,效果寥寥。
玄冰城冷艳女子挥动冰玉如意,释放出更加精纯寒冷的冻气,试图“冻结”这些同属寒性的灵体,却发现对方的“寒冷”层级似乎更高,她的冻气反而被对方吸收了一部分!
寒渊尊者冷哼一声,周身冰蓝寒雾弥漫,所过之处,靠近的寒魂哨兵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溃散,显示出其远超众人的实力和对寒冰力量的掌控。但他的目光,始终死死锁定墨菲斯和阿木,显然对这些“杂兵”并不在意。
月华观察使则游离于战圈边缘,身周笼罩着一层朦胧月光,寒魂哨兵似乎对其视而不见,他更像一个纯粹的观察者。
“此地不宜久留!寒魂会越聚越多!”云芷急声道,寒暑仪的消耗让她脸色发白。
墨菲斯看了一眼越来越多的寒魂和那几具逼近的冰魄守卫,又看了看远处宫殿群的方向。
“跟我走。”
他简短的命令下达,随即朝着阿木感应的方向迈步。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那种撕裂空间的方式,而是以一种奇特的步伐行走。每一步踏下,脚下的幽蓝冰面都会荡开一圈淡淡的金色涟漪,涟漪所过之处,那些扑来的寒魂哨兵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抚平”,动作停滞,敌意消散,甚至主动让开一条通道。并非消灭,而是暂时“安抚”了它们的攻击性。
阿木福至心灵,全力催动星壤之种,将自身领域频率调整到与墨菲斯步伐引发的涟漪相近,淡金色的光芒辅助扩散,进一步扩大了这条“安全通道”的范围。
赵铁和云芷护着林月儿、苏月白紧随其后,沿着这条通道快速前进。
寒渊尊者见状,眼中寒光一闪,也不再与周围寒魂纠缠,冰蓝寒雾化作一条通道,强行冲开拦路的灵体,紧追不舍。万兽谷和玄冰城的人见状,也各施手段,咬牙跟上,他们可不想被困死在这寒魂的海洋里。
一场在诡异冰原上的追逐与突围,就此展开。
墨菲斯看似闲庭信步,速度却快得惊人。他仿佛对这片冰原了如指掌,总能避开一些能量异常紊乱或隐含古老禁制的区域。阿木紧跟其后,星壤之种与钟舌仿品的共鸣越来越强,他隐隐感觉到,这片冰原似乎并非完全死寂,在那些冰川和冰面之下,仿佛沉睡着某种浩瀚而悲伤的“意识”,正随着他们的深入和钟声的“回响”,缓缓苏醒。
“前面有东西!”云芷忽然示警。
只见前方冰原上,出现了一片巨大而规则的、由无数幽蓝色冰晶构成的……残骸。像是一艘巨大无比的、早已倾覆冻结的冰晶舟船,又像是一座坍塌的宫殿基座。残骸之上,凝结着厚厚的、万年不化的玄冰,但依然能看出其昔日精巧繁复的结构和某种非人文明的审美。
而在残骸中央,一根断裂的、高耸的冰晶柱旁,静静地坐着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身着古老、华丽冰蓝色长袍的女子,背对着众人,长发如瀑布般垂落,直至冰面。她一动不动,仿佛也是这冰封世界的一部分,与那残骸、冰柱融为一体。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股难以形容的、远比周围寒魂哨兵更加古老、更加纯粹、也带着深深哀伤与寂寥的气息,正从她身上弥漫开来。
钟舌仿品在阿木怀中,发出了进入此地后最强烈的一次悸动,嗡鸣声甚至引起了肉眼可见的空气波纹。
那冰蓝长袍的女子,似乎被这钟声惊动。
她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露出一张无法用语言形容其美丽、却又苍白透明得不似真人的面容。她的眼睛是两泓深邃的、仿佛蕴含了万古寒潭的冰蓝色,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阿木……和他怀中的钟舌仿品上。
樱唇轻启,声音空灵缥缈,仿佛从遥远的时光尽头传来,带着无尽的寒冷与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归墟……安息的……回响?”
“持有‘星壤’与‘碎片’的……后世之人?”
“还有……令人厌恶的……深渊气息……”
她的目光,最后定格在了寒渊尊者身上,冰蓝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冰冷刺骨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