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蓝长袍女子的转身与低语,如同投入死寂深潭的石子,在这片永恒的冰封世界中激起了无形的涟漪。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源自她身上的、超越岁月与生死的古老威压。那并非简单的力量强横,而是一种位格上的、仿佛与这片“冰渊回响”同根同源的浩渺与孤高。她的目光清冷如万载玄冰,扫过众人时,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直到触及阿木怀中的钟舌仿品,以及他体内星壤之种与碎片共鸣的独特波动时,那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才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仿佛看到久远记忆的波澜。
而当她的视线最终落在寒渊尊者身上时,那漠然瞬间转化为实质般的冰冷杀意!整个空间的温度仿佛又骤降了数十度,连寒暑仪撑起的温暖区域都开始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
“深渊……腐朽污秽的气息……竟敢玷污圣地……”女子空灵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每一个字都仿佛冰锥,敲击在所有人的神魂上。
寒渊尊者周身翻涌的冰蓝寒雾猛地一滞,面具下的眼神首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那是惊疑、忌惮,以及一丝被看穿底细的恼怒。他并未料到,这冰封之地沉睡的存在,竟能一眼洞穿他力量深处与深渊的隐秘联系!
“你是何人?”寒渊尊者声音低沉,带着惯有的威严,试图压下那丝不安,“此乃无主之地,我等追寻上古遗宝而来,与你何干?速速退去,免遭……”
“聒噪。”女子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深渊之秽,当净化。”
她甚至没有抬手,只是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朝着寒渊尊者的方向,轻轻一凝。
嗡——!
寒渊尊者身周的空间,骤然凝固!并非简单的冰封,而是仿佛那一片区域的“寒冷”与“死寂”法则被瞬间抽离、压缩,然后化作无形的、足以冻结万物本源的“绝对零度”之域!
寒渊尊者闷哼一声,周身冰蓝寒雾疯狂涌动,试图对抗这股源自空间本身的恐怖冻结之力。他那足以轻易消融寒魂哨兵的强大寒力,此刻却如同遇到了克星,不仅无法抵御,反而被对方那更加纯粹、更加古老的寒意迅速同化、侵蚀!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寒渊尊者体表的护体罡气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覆盖着银鳞的皮肤上也迅速凝结出深蓝色的冰霜,那冰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部侵蚀!
“尊者!”几名紧随其后的圣教霜痕卫队惊骇欲绝,试图上前援手,却被那女子目光余波扫过,瞬间僵立原地,体表同样开始凝结冰霜,动作变得迟缓无比。
这一幕,震撼了在场的所有人!
强如寒渊尊者,圣教北境最高负责人,疑似元婴后期甚至更高的存在,竟然在这神秘女子一个眼神之下,就陷入了如此被动的境地!这女子究竟是何等来历?!
万兽谷的虬髯大汉和玄冰城的冷艳女子皆是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数步,看向那冰蓝女子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恐惧。他们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这“冰渊回响”中沉睡的存在,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可怕。
月华观察使依旧站在稍远处,月光笼罩下的面庞看不出情绪,只是眼神更加幽深,低声自语:“果然是……冰夷王族的‘遗念凝魂’么?与圣地同存,近乎法则化身……难怪能一眼看穿深渊的污秽。”
而此刻,压力最大的,却是阿木。
那冰蓝女子在“净化”寒渊尊者的同时,目光也再次落回他身上。那目光不再有杀意,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审视与……隐约的期待。
“后世之人……”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空灵,却似乎柔和了一丝,“你身怀‘星壤’,那是‘平衡’与‘生机’在寂灭之地的奇迹萌芽……你拥有‘钥’的碎片,那是维系世界不至于滑向终末的锚点之一……你携带着‘归墟安息’的回响……”
她每说一句,阿木就感觉体内的星壤之种、两块碎片,以及怀中的钟舌仿品,共鸣就强烈一分。仿佛她的言语本身就是一种呼唤,引动着这些力量。
“你……为何而来?”女子最终问道,冰蓝色的眼眸仿佛要看穿阿木的灵魂。
阿木强忍着那直透神魂的寒意与威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墨菲斯,后者给了他一个“自己说”的眼神。
“前辈,”阿木恭敬地行礼,声音因寒冷和紧张而有些发颤,“我们为寻找第三块‘平衡之钥’碎片而来,它似乎就在这片圣地之中。同时,也要阻止那些身怀深渊气息的人,利用或破坏这里,以免引发更大的灾难。”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继续道:“我们无意冒犯圣地,只是……世界平衡正在被侵蚀,我们需要找到碎片,也需要了解上古的真相,寻找对抗深渊与归墟无序扩张的方法。如果您知道些什么……恳请指点。”
阿木的话语真诚而直接,没有太多修饰。星壤之种的力量在他说话时微微荡漾,散发出一种温和、坚定、寻求平衡与理解的气息,与这片死寂之地的极端寒意形成了微妙而和谐的对比。
冰蓝女子静静地听着,冰蓝色的眼眸中光芒流转,仿佛在读取阿木话语背后真实的意念。片刻后,她眼中的冰冷似乎又融化了一分。
“追寻‘钥’的碎片……守护平衡……对抗深渊的污秽与归墟的无序……”她低声重复着,仿佛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空灵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哀伤与沧桑,“何其相似……却又不同……”
她的目光越过阿木,看向他身后的墨菲斯、云芷、赵铁等人,尤其在墨菲斯身上停留了一瞬,冰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某种难以理解的存在,但并未多言。
最终,她的视线回到阿木身上。
“吾名‘寒汐’,乃冰夷王族末裔,于此圣地沉眠守望之遗念。”她缓缓报出了自己的身份,印证了月华观察使的猜测,“汝等所求的第三块‘平衡之钥’碎片,确在此地深处,冰夷祖殿的‘永恒冰核’之中封存。那是吾族先祖,于‘原初之战’末期,以举族之力与圣地本源,共同稳固的一道‘世界锚点’,用以抵消部分归墟寒渊对此方世界的影响。”
“碎片竟是‘世界锚点’的一部分?”云芷忍不住低声惊呼,这信息远超他们的预期。
寒汐(冰夷遗念)微微颔首:“然。非如此,不足以长久镇压此地节点的偏移。然,岁月流逝,盟约破碎,吾族凋零,圣地沉寂……这道‘锚点’的力量也在缓慢流失。深渊的气息,正是被其吸引而来,试图腐蚀锚点,令此节点彻底倒向归墟,或为深渊所控。”
她看向仍在艰难抵抗她“凝视”的寒渊尊者,冷意更盛:“此人身上的深渊之秽已侵染颇深,其背后力量所图非小。汝等欲取碎片,必先净化此獠,否则他必会伺机破坏。”
“另外,”寒汐的目光再次扫过万兽谷和玄冰城的人,语气平淡却带着警告,“圣地虽沉寂,亦非尔等可随意踏足、觊觎之地。若心怀贪婪,惊扰祖殿安眠,冰魄守卫与寒魂大军将不惜一切,将尔等永恒冰封。”
万兽谷和玄冰城的人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至于汝……”寒汐最终看向阿木,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身怀星壤与碎片,又能引动‘安息回响’……或许,汝便是漫长岁月后,应运而来的那‘一线变数’。”
她抬起一只苍白透明、近乎虚幻的手,指向冰原深处,那连绵冰川拱卫下的宏伟宫殿群。
“通往祖殿之路,布满冰夷族留下的古老禁制与试炼。唯有得到圣地认可,或持有‘信物’与‘回响’者,方能安然通过。”她指尖凝聚出一缕极其精纯、仿佛蕴含着冰之本源的淡蓝色光点,轻轻飘向阿木,“此乃吾之‘印记’,可助汝暂时获得寒魂哨兵与低级冰魄守卫的‘无视’,亦能在关键时刻,引动圣地一丝本源之力,助汝稳固星壤,对抗极寒。”
那淡蓝光点轻盈地落入阿木眉心,瞬间,一股清凉却非刺骨的感觉蔓延开来,仿佛与这片冰原产生了一种更深层次的联系。周围那些虎视眈眈、却被寒汐气息震慑的寒魂哨兵,看向阿木的目光中,敌意明显减弱了许多。
“多谢寒汐前辈!”阿木连忙道谢,他能感觉到这印记的珍贵。
寒汐微微摇头,身影似乎变得更加虚幻透明了一些,仿佛刚才的凝眸与赐予印记消耗了她不少力量。
“吾之力,源于圣地沉眠之念,不可久现。速去祖殿……取出碎片,加固锚点……小心深渊的陷阱……还有……”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冰川,看向了祖殿深处某个方向,声音变得更加飘渺,“祖殿之中……或许还残留着……先祖关于‘归墟真相’与‘盟约破碎’的……记忆碎片……若有机缘……”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如同泡影般,开始缓缓消散。
“记住……平衡……并非僵死……生机……存于寂灭之畔……”
最后的话语,如同叹息,随风(寒流)而逝。
冰蓝长袍女子的身影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唯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古老威压与哀伤,以及寒渊尊者身上仍在蔓延的深蓝冰霜,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寒汐消失,对她的“凝视”压制也随之减弱。
寒渊尊者猛地低吼一声,体内爆发出浓郁的黑蓝色光芒,那光芒中夹杂着令人作呕的深渊气息,终于将体表不断侵蚀的深蓝冰霜震碎大半!他踉跄后退几步,气息明显萎靡了许多,面具下的眼神充满了惊怒、怨毒,以及一丝后怕。
他死死地盯了阿木一眼,又忌惮地看了一眼寒汐消失的方向,忽然一挥手,卷起剩余的霜痕卫队,化作一道黑蓝色遁光,竟是毫不犹豫地朝着与宫殿群相反的、冰原另一侧的深邃冰川裂隙中疾射而去!他显然受了不轻的创伤,且深知此刻不是硬拼的时候,选择了暂时退避,伺机而动。
万兽谷和玄冰城的人面面相觑,圣教的人跑了,那神秘的冰夷遗念也消失了,现在就剩他们和墨菲斯一行。看着阿木眉心那隐约闪烁的淡蓝印记,以及周围虽然敌意减弱但依旧数量庞大的寒魂哨兵,还有远处那几具气息更强的冰魄守卫……
“咳……此地凶险,看来不是我等能轻易涉足。”玄冰城冷艳女子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不甘却理智,“既然钥匙在你们手中,又有遗念认可……这机缘,便让与你们了。我们走。”
说罢,她带着玄冰城修士,也选了一个方向迅速离去,显然也不想在此久留,成为寒魂的目标或与墨菲斯他们冲突。
万兽谷虬髯大汉脸色变幻,最终狠狠一跺脚:“晦气!走!”驱使着异兽,也快速退走。
转眼间,除了依旧站在远处仿佛背景板的月华观察使,冰原上就只剩下墨菲斯一行人了。
“倒是省了不少麻烦。”墨菲斯挑了挑眉,看向阿木眉心的印记,“这‘售后服务’还不错。看来这趟门票没白买。”
阿木摸了摸眉心微凉处,感受着印记带来的联系与指引,心中对那位寒汐前辈充满了感激与好奇。她提到的“归墟真相”、“盟约破碎”、“世界锚点”,每一样都牵扯着巨大的秘密。
“老板,我们接下来……”阿木看向墨菲斯。
墨菲斯望了望寒渊尊者逃离的方向,又看了看冰原深处沉默的宫殿群。
“先去祖殿,拿碎片。”他做出决定,“那个玩冰的受了伤,一时半会儿掀不起大浪。趁他病,要他命……哦不,是趁他没空搞事,我们先去把正事办了。”
他看向月华观察使的方向:“影渊的朋友,你是继续看戏,还是有点别的表示?指条近路或者帮忙清理下路上的小麻烦什么的?”
月华观察使微微一笑,身影飘然而至:“墨菲斯阁下说笑了。既然已得遗念认可,前路障碍大减。不过,祖殿外围禁制复杂,尤其是最后通往‘永恒冰核’的‘寒阶试炼’,需要纯粹的心性与对‘平衡’、‘寂灭’的深刻理解方能通过。这一点,外人无法相助。”
他顿了顿,看向阿木:“小友眉心的印记,可引动圣地部分本源共鸣,或能在试炼中提供些许庇护与指引。此外……”
他手指轻弹,一点星芒飞向云芷:“这是‘寒阶试炼’可能涉及的部分上古冰夷符文解析,或许对云芷姑娘破阵有所帮助。影渊的诚意,仅限于此了。预祝诸位……顺利取得碎片。”
说完,月华观察使的身影再次淡化,融入环境,消失不见。
“一个个的,跑得倒快。”墨菲斯嘀咕一句,拍了拍阿木的肩膀,“走吧,带路。看看这冰夷族的祖殿,到底藏了什么好东西。”
阿木点点头,凭借着眉心的印记与体内越来越清晰的碎片共鸣,指向宫殿群的方向。
“这边!”
团队再次启程,这一次,有了寒汐印记的庇护,周围的寒魂哨兵果然不再主动攻击,只是远远地、空洞地“注视”着他们。那几具冰魄守卫也停留在原地,没有上前阻拦。
穿过漫长的、光滑如镜的幽蓝冰原,越过几道仿佛天然形成的巨大冰桥,团队终于抵达了那片巍峨宫殿群的外围。
近距离观看,这些宫殿更加震撼人心。它们完全由一种半透明的、内部流淌着星云般光晕的奇异寒冰雕琢而成,高达数百丈,风格古朴恢弘,带着非人的精致与浩瀚。宫殿之间以冰晶长廊连接,许多建筑已经坍塌或半埋于冰川之中,但依然能想象其鼎盛时期的壮丽。
而在所有宫殿的最中央,一座最为宏伟、保存相对完好的金字塔形冰殿巍然耸立,殿门紧闭,门上刻满了繁复玄奥的冰夷符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古老波动。殿门上方,三个巨大的、仿佛天然形成的冰夷文字,即便不认识,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祖”、“殿”、“永”的意境。
第三块“平衡之钥”碎片,就在里面。
“永恒冰核”,就在里面。
冰夷族最后的秘密与记忆,可能也在里面。
阿木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看向紧闭的殿门,眼中充满坚定。
墨菲斯上前一步,打量着那些符文,又看了看阿木眉心的印记。
“敲门吧。”
阿木依言,凝聚心神,引动眉心印记的力量,同时轻轻激发了钟舌仿品的一丝“回响”。
淡蓝的印记光华与低沉的钟鸣同时触及殿门。
门上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冰夷符文,如同被唤醒的星河,逐一亮起幽蓝的光辉!
沉重的、仿佛冻结了万古时光的殿门,在低沉的轰鸣声中,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更加精纯、更加古老、也更加危险的寒意,伴随着尘封的历史气息,从门缝中汹涌而出。
冰夷祖殿,向他们敞开了通往最终目标的第一道关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