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凝视掌心,那道由墨菲斯刻下的微型符印正隐隐发热,与手背的雷纹印记、体内的四块碎片产生着微妙的联动。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脚下这座沉寂万古的引雷台之间,建立起了一种模糊却切实的联系。透过这份联系,他能“听”到万雷屏障的脉动,能“看”到那些在屏障外蠢蠢欲动的能量聚集体。
“该怎么做?”阿木集中精神,将五钥共鸣之力缓缓注入掌心印记。
下一刻,眼前的景象变了。
不再是肉眼所见的破损平台和远方雷墙,而是“看”到了由无数流动的光线和能量节点构成的、覆盖整个雷殛之眼外围区域的“法则网络”。网络的核心是引雷台,延伸出八道粗壮的主脉连接着八根巨柱(包括断裂的),再通过更细密的脉络与万雷屏障的雷霆循环交织在一起。此刻,网络的大部分区域黯淡沉寂,如同冬眠的巨兽,只有靠近平台中心的部分因阿木的共鸣而闪烁着微弱的光。
而那些试图突破屏障的“异物”——灰绿色的毒雾阴影、狰狞的骨骸楼船、还有其他几处隐蔽的能量扰动——在法则网络视角下,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点,格外刺眼。它们正以各自的方式,侵蚀、挤压、钻探着网络的边界(即万雷屏障)。
“干扰他们……扰乱屏障的稳定……”阿木遵循着印记传递的本能指引,将共鸣之力瞄准其中一处——那片正沿着裂口腐蚀渗透的灰绿色毒雾。
嗡——!
掌心印记光芒微闪。阿木感觉到一小股精纯的、源自引雷台深处储存的古老雷霆之力,被印记引导着,循着法则网络的脉络,瞬间跨越空间,抵达目标区域!
那处万雷屏障的裂口边缘,原本被毒雾腐蚀得黯淡的雷光,毫无征兆地剧烈沸腾起来!无数细密的、呈现亮银色的电弧如同被激怒的蜂群,从屏障深处涌出,疯狂扑向那片灰绿毒雾!
嗤嗤嗤——!
毒雾与精纯雷光接触,发出剧烈的腐蚀与湮灭声响。毒雾明显不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净化、驱散!隐藏在毒雾深处的几道模糊人影发出惊怒的闷哼,狼狈后撤,脱离了屏障范围。那片区域的雷光重新明亮起来,裂口甚至有了一丝弥合的迹象。
“有效!”阿木精神一振。
他没有停手,将目标转向那艘正在“挤”开屏障的漆黑骨骸楼船。这一次,他尝试了不同的操作——不是直接攻击,而是通过印记影响屏障局部的“法则密度”。
楼船船首的血色竖瞳正散发着扭曲空间的波动,硬生生在雷墙上撑开一个不断扩大的孔洞。突然,孔洞周围的雷霆“质地”发生了变化!原本流动的液态雷电变得极其“粘稠”,仿佛凝固的胶体,甚至开始反向朝着楼船挤压、包裹!
楼船前进的速度骤降,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的骨骸装甲与粘稠雷浆摩擦,爆发出刺目的火花和焦臭。甲板上传来一阵混乱的呼喝,显然对方的空间扭曲法术受到了严重干扰。
阿木再接再厉,又对另外几处隐蔽的试探点进行了不同程度的干扰:或引发小范围雷暴反噬,或制造短暂的“空洞”位移假象误导对方,或直接增强局部屏障的雷电输出。
一时间,万雷屏障外围雷光大作,轰鸣不断。那些试图闯入的势力猝不及防,纷纷吃了闷亏,或暂时退却,或停留在屏障外惊疑不定地观望。虽然不可能永远挡住他们(尤其是有化神级存在硬闯的情况下),但足以打乱他们的节奏,为“定风波”号的撤离争取宝贵时间。
“够了,小子。”墨菲斯的声音将阿木从那种奇特的掌控感中唤醒,“再玩下去,你这点共鸣之力就要被抽干了,印记也会过载。见好就收。”
阿木这才感觉到一阵强烈的虚弱和神魂刺痛袭来,掌心印记的光芒也黯淡下去,暂时无法再次激发。他喘息着收回力量,法则网络的视野也随之消失。
“干得漂亮!”老舟头兴奋地一拍大腿,“那群龟孙子肯定懵了!哈哈,让他们尝尝上古阵法的厉害!咱们快溜!”
“定风波”号早已准备就绪,灵翼展开,推进法阵嗡鸣。趁着屏障外敌人陷入短暂混乱,船只掉转方向,沿着来时的路径(需要避开可能被加强或改变的空洞),朝着万雷屏障另一侧未被重点封锁的区域疾驰而去。
回程的路同样不平静。
虽然主要的强敌被暂时阻挡在屏障之外,但风暴海核心区本身的危险并未减少。狂暴的雷暴、神出鬼没的空间裂隙、成群结队的裂空雷鳐和其他变异海兽……归途依然是一场与天威和环境的艰苦搏斗。
而且,并非所有势力都被屏障拦住。
在离开核心区、进入相对“熟悉”的风暴墙内部区域后不久,“定风波”号就遭遇了两次有预谋的拦截。
第一次是来自一群驾驭着雷鹰、身穿兽皮、脸上涂着油彩的修士。他们自称“驭雷部族”,是风暴海原住民的一支,声称雷殛之眼是他们的圣地,斥责阿木等人是亵渎者。战斗爆发得快,结束得也快。对方单体实力不弱(平均金丹中后期),且精通联手合击与驭兽之术,但在赵铁稳如泰山的防御、云芷精准的阵法干扰、林月儿的范围控制以及阿木星壤领域的环境压制下,很快溃败。阿木从对方首领身上感受到了一丝与雷殛印记同源但微弱许多的雷霆气息,似乎真是上古遗民后裔,便手下留情,只是击退并未下杀手。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阿木身上的特殊印记气息,惊疑不定地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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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则纯粹是劫道的亡命徒。三艘改装过的、布满尖刺和灵力炮的破旧战船,从一片“迷魂雾”中突然杀出,不由分说就发动猛攻。这些人是真正的海盗,凶狠狡诈,战斗经验丰富,且毫无底线,甚至使用了毒烟和自爆傀儡。这一战打得颇为辛苦,“定风波”号的灵盾再次受损,赵铁和云芷也受了些轻伤。最终靠阿木冒险用星壤领域短暂同化了一片区域的海水,制造出小范围的“重力泥沼”困住敌船,再由赵铁和云芷配合集火击沉首领舰,才逼退了对方。战后清扫战场时,从海盗头目的储物袋里发现了怒雷岛的联络信物和一笔定金——显然,这也是雷枭安排的后手之一。
接连的战斗让团队疲惫不堪,但也进一步磨合了在极端环境下的配合。阿木对碎片力量的运用更加纯熟,星壤领域开始展现出更多变化(如重力控制、环境同化);赵铁的剑意中,雷霆的暴烈与大地的厚重融合得更好;云芷的阵法布置速度和对复杂环境的分析能力再上台阶;林月儿新调配的“引雷护心酒”和针对雷霆伤害的“化雷膏”在实战中证明极其有效;老舟头则对“定风波”号在极限状态下的性能有了更深刻认知,脑子里已经构思出十几处改进方案。
五日后,“定风波”号终于驶出了风暴墙范围,重新见到了相对“正常”的天空与海洋。虽然外海依然风浪不小,但比起核心区的末日景象,简直可以称得上风平浪静。
也就在这时,云芷随身携带的、与听风楼紧急联络用的特殊阵盘,收到了跨越遥远距离传来的加急情报。
是苏月白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与凝重:
“墨老板,阿木,诸位,辛苦了。你们在雷殛之眼的行动,引发的动静比预想中大得多。”
“目前确认的情报如下:”
“一、圣教方面。你们遭遇的‘雷使’只是‘神罚计划’的先遣试验体。根据我们在东海和内陆多个据点拼凑的信息,圣教至少还在培育或召唤另外两位‘元素使者’(疑似对应‘火’与‘风’),目标很可能是你们接下来要寻找的信物所在之地。同时,圣教内部对‘归墟之门’的献祭活动频率大幅增加,似乎在积蓄力量,准备某种大规模的‘接引’仪式。”
“二、怒雷岛方面。雷枭在你们手下吃瘪后,并未返回老巢,反而行踪更加诡秘。我们安插的暗线传来模糊消息,雷枭似乎在暗中联络风暴海其他几个大势力,包括‘深渊潜影会’和‘飓风城’,意图结成临时同盟,共同图谋雷殛之眼乃至更广范围的‘上古遗泽’。其目标可能与窃取雷霆本源、甚至掌控部分‘天罚’权柄有关。”
“三、影渊方面。天机城总部传来消息,影渊对你们此次行动的关注度提升至最高等级。他们似乎对‘契约见证者’苏醒的可能性以及‘原初之契’的内容极其感兴趣,多次通过正式与非正式渠道,试图从我们这里获取更多细节。态度依旧暧昧,但探查意图明显。”
“四、其他动向。大陆各方势力,尤其是几个古老的修真世家和隐世宗门,似乎都通过各自的渠道,隐约察觉到了风暴海的异动和‘平衡之钥’重现的迹象。暗流涌动,未来一段时间,针对你们和相关信物的觊觎与行动只会更多。”
“最后,关于你们新获得的两处信物线索:‘翡翠林海’与‘极光天渊’。”
“‘翡翠林海’位于大陆最东端的‘迷踪海’与‘无尽树海’交界处,确为上古木灵圣地。但那里早已被一种极其强大的自然迷阵‘千翠幻界’笼罩,空间错乱,时间流速异常,且栖息着诸多强大而古老的木系精怪与遗族,危险性极高。最近百年,仅有零星传闻有人在外围获得过奇遇,深入者几乎无人生还。听风楼曾组织过三次探索,最深一次也只推进了三百里,损失惨重。”
“‘极光天渊’位于大陆北极‘永冻荒原’尽头,是一道横贯天际、深不见底的巨大空间裂隙,内部充斥着永不停歇的狂暴极光、空间碎片和时空乱流。那里是已知的法则崩坏区之一,环境恶劣到化神修士都不敢轻易涉足核心。关于‘永续风暴’的记载,只在最古老的北境神话中出现过,真实性存疑。”
“选择哪一处,请务必慎重。需要任何支援或更详细资料,随时联系。保重。”
信息传递完毕,阵盘光芒黯淡下去。
甲板上沉默了片刻。
老舟头咂咂嘴:“好家伙,这才出来多久,就成了天下公敌了?圣教要搞大事情,怒雷岛要拉帮结派,影渊在背后盯着,还有一堆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家伙在惦记……咱们这‘忘忧保洁公司’的业务范围,是不是拓展得太快了点儿?”
林月儿叹了口气:“翡翠林海,极光天渊……听起来没有一个比风暴海轻松。”
赵铁擦拭着剑身上的焦痕:“兵来将挡。选一个,去便是。”
云芷则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勾画着复杂的轨迹,显然在快速分析两处地点的情报与风险:“从地理位置看,翡翠林海位于东方,与我们返回清风镇的方向有一定顺路,但需要深入迷踪海。极光天渊位于北方,与清风镇方向背道而驰,且需要穿越整个北境。从已知情报看,翡翠林海有听风楼部分探索经验,极光天渊则完全是未知。但从‘契约见证者’透露的信息看,‘生之信物’与‘风之信物’可能同等重要,选择顺序或许会影响后续……”
阿木看向墨菲斯:“墨老板,您觉得呢?”
墨菲斯靠在船舷上,望着远方的海平线,慢悠悠地说:“急什么。出来这么久,船坏了,人累了,酒也快喝完了。先回清风镇,修船,酿酒,睡几天懒觉。至于去哪儿……”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东方有东方的麻烦,北方有北方的风雪。”
“但东方……我恰好认识一个住在林子里的老家伙,很久没见了。”
“顺便去蹭点茶喝,也不错。”
这话里的意思,似乎是倾向于先去“翡翠林海”?
阿木心中微动。墨老板虽然总是一副怕麻烦的样子,但他认识的人、知道的事,似乎总是能在关键时刻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那位“住在林子里的老家伙”,恐怕也不是寻常存在。
“那就先回清风镇休整,然后出发去翡翠林海?”阿木征询同伴意见。
众人并无异议。连续的征战和高压环境,确实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收获、巩固修为、补充物资。清风镇是他们的“家”,也是最好的休整基地。
“定风波”号调整航向,朝着西方大陆海岸线方向,加速驶去。
接下来的航程相对顺利。十日后,熟悉的清风镇海岸线出现在视野中。小小的码头,熙攘的渔市,远处山坡上安静的酒馆轮廓……一切似乎与离开时并无二致,却又让人感到无比的亲切与安宁。
“回家喽!”老舟头伸了个懒腰,虽然他的“家”是船上,但能离开那片要命的雷海,还是让他心情大好。
船只缓缓靠岸。
码头上,早已得到消息(通过听风楼渠道)的镇长和几位相熟的镇民已经等在那里,看到伤痕累累却依旧神异的“定风波”号,以及甲板上虽然疲惫却精神昂扬的众人,都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墨老板!阿木!你们可算回来了!”镇长热情地迎上来,“这段时间镇上可安静了,大家都念叨着你们呢!酒馆歇业这么久,可把镇东头老李头馋坏了!”
简单的寒暄过后,众人回到了“忘忧酒馆”。
推开熟悉的木门,酒馆内一切如旧,桌椅干净(显然镇长派人定期打扫过),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往日淡淡的酒香和烟火气。那种平静的、属于“家”的氛围,瞬间洗去了长途跋涉和连番恶战带来的疲惫与紧绷。
林月儿第一时间冲进后院,检查她的酿酒工坊和药圃。云芷开始整理此行的所有资料和收获。赵铁默默地将重剑挂在墙上,开始打坐调息。老舟头则嚷嚷着要找个安静地方好好琢磨“定风波”号的改进方案。
阿木站在酒馆大堂中央,环顾四周,心中感慨万千。
从离开时的寻找第五块碎片线索,到深入风暴海,遭遇圣教与怒雷岛,面见雷殛遗骨,得窥契约见证者,获得新的使命……这短短数月,经历之丰富、见识之广博、成长之迅速,远超以往。
但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翡翠林海,极光天渊,剩下的信物,完整的七钥共鸣,苏醒的见证者,断裂的盟约,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还有墨老板那深不可测的实力与身份之谜。
前路,依然漫长而艰险。
墨菲斯已经瘫在了他那张专属的躺椅上,舒服地叹了口气,从柜台下摸出一坛未开封的“醉千年”,拍开泥封,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还是家里舒服。”他灌了一大口酒,眯起眼睛,“明天开始,歇业三天。修船的修船,疗伤的疗伤,酿酒的酿酒。”
他看了一眼阿木。
“三天后,开个会。商量一下,怎么去那个到处都是树、容易迷路、还可能被老木头精敲竹杠的林子。”
阿木笑了,用力点头:“嗯!”
温暖的夕阳透过窗棂,洒在安静的酒馆里。
海风带来码头渔市的喧嚣,远远的,又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暂时的风暴已经过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更广阔的征程,即将在东方那片传说中生机盎然却又危机四伏的林海中,拉开序幕。
而在酒馆后院,那棵被林月儿照料得很好的老槐树下,一只羽毛翠绿如翡翠、眼瞳灵动的小鸟,不知何时落在了枝头,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酒馆内的人们。
它的爪子上,系着一根细不可察的、泛着淡淡生命绿光的丝线。
丝线的另一端,遥遥指向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