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熟客们面面相觑,有些机灵的已经开始悄悄结账,准备离开——不是不仗义,而是“葬魂涡”“怨灵缠身”这种词,一听就不是普通老百姓该掺和的事。
墨菲斯从柜台后走出来,来到跪地的老者面前,伸手将他扶起:“起来说话。叶老头的人情,我认。但具体怎么回事,你得说清楚。”
老者借着墨菲斯的力道站起,老泪纵横:“老朽叶平,是南海聆涛屿叶家的老仆。我家小姐叶清霜,是老爷…叶家当代家主叶孤帆的独女,今年刚满十七。”
他擦了擦眼泪,继续道:“三个月前,小姐为了精修家传的《碧海潮生曲》,独自前往‘碎音海崖’闭关。那地方靠近葬魂涡边缘,但历来只有些无害的低阶海灵徘徊,加上小姐身上带着老爷给的护身玉佩,我们也就没多想…”
叶平的声音开始颤抖:“可十天前,小姐突然自己回来了…但,她完全变了一个人!”
“怎么个变法?”阿木忍不住问。
“眼神空洞,不言不语,对谁都像不认识。”叶平声音发涩,“白天就呆呆坐着,夜里却会突然起身,走到海边,对着葬魂涡的方向,用古语吟唱一些…让人毛骨悚然的调子。家里的医师、阵师都看过,都说小姐神魂无碍,身体也没病,可就是醒不过来,像是…魂被什么东西‘占’着。”
墨菲斯若有所思:“古语吟唱?能复述几句吗?”
叶平努力回忆,用生涩古怪的音节,磕磕绊绊地念道:“…渊深无光…骨积如山…归兮…归兮…偿吾血债…”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酒馆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度。
云芷指尖数据流狂闪,迅速分析:“音节结构符合上古海族祭祀语,内容带有强烈的怨恨与召唤意向。这不像自主梦呓,更像…被某种残留的集体执念侵入并操控了言语能力。”
叶平连连点头:“这位姑娘说得对!我们请了南海几位擅长神魂之道的前辈来看,有一位说,小姐可能是被葬魂涡深处积攒了无数年的‘战场怨念’给‘标记’了,那些怨念想通过小姐的嘴和身体,‘说出来’‘走出来’!”
他再次看向墨菲斯,哀声恳求:“墨菲斯先生,老爷尝试了一切办法,都无法唤醒小姐。他本想亲自前来,但小姐情况日益恶化,他不敢远离。最后,老爷让我带上老太爷的‘听潮剑’,说当年老太爷与您有旧,剑中有老太爷留下的一缕残念,或许能说清缘由…求您,救救小姐吧!”
说着,他解下背上的粗布包裹,双手捧上。
包裹解开,露出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剑鞘呈深蓝色,似木非木,表面有天然的水波纹理。剑柄末端镶嵌着一枚淡蓝色的宝石,此刻正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光晕。
墨菲斯接过听潮剑,手指抚过剑鞘,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叶老头…还是这么喜欢把话藏在剑里。”
他握住剑柄,缓缓拔出三寸。
嗡——
剑身出鞘的瞬间,一股清越如潮汐拍岸的剑鸣响起,并不刺耳,反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韵律。剑身澄澈如水,倒映着酒馆的灯光,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水波在其中流转。
而在剑鸣声中,一道淡淡的、半透明的老者虚影,从剑身上浮现。
虚影穿着朴素的灰色长袍,须发皆白,面容慈祥,眼神却锐利如剑。他出现后,先是对着墨菲斯躬身一礼,然后看向叶平,微微点头,最后将目光投向阿木。
一个温和而清晰的声音,直接在众人心中响起:
“三百年不见,墨老弟风采依旧。老朽叶听潮,残念寄于此剑,长话短说。”
“清霜那孩子,老朽虽未亲眼见过,但血脉相连,能感知到她此刻的状态——并非简单的怨灵附体,而是…被‘葬魂涡战魂共鸣’侵蚀了。”
“战魂共鸣?”阿木疑惑。
叶听潮的虚影解释道:“葬魂涡那地方,上古时期是海族联军与‘深潜者’邪神眷属的决战之地。双方战死者数以百万计,怨气、战意、不甘、仇恨…种种极端情绪与执念,在特殊的地脉与海流环境下,凝结成了一种近乎‘法则’的‘集体意识场’。”
“这个意识场平时沉寂,但若有与其‘频率’契合的生灵靠近——比如清霜那孩子修炼的《碧海潮生曲》,本就是脱胎于海族古战歌——就容易被其‘同频共振’,意识被拉入那个古老的战场幻境中,被无数战魂的执念包裹、渗透。”
“时间久了,轻则神智错乱,重则…肉身会被那些执念当作‘载体’,重现上古战场,甚至可能被利用来打破某些古老的封印。”
叶听潮的虚影看向墨菲斯,语气严肃:“墨老弟,老朽当年参与过那场战争的收尾,曾以《碧海潮生》净化部分战魂,深知那地方的凶险。如今清霜出事,恐怕不是偶然。葬魂涡的‘意识场’,可能被什么东西…‘激活’了。”
墨菲斯点头:“我明白了。是圣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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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有八九。”叶听潮的虚影叹息,“他们最擅长利用这种充满负面能量的地方。若真让他们借清霜之身,引动葬魂涡积蓄万年的战魂之力,后果不堪设想。”
虚影的光芒开始微微摇曳,变得稀薄:“老朽这缕残念能量有限,即将消散。墨老弟,看在你我当年共饮三百坛‘碧涛醉’的份上,请务必救救清霜,救救叶家…剑中有老朽毕生剑道感悟与《碧海潮生曲》全谱,或许…对破解此局有用…”
话音渐低,虚影化作点点蓝光,重新没入听潮剑中。
剑身的光芒也黯淡下去,恢复平静。
酒馆里一片寂静。
叶平再次跪下,磕了个头:“求先生救救小姐!”
墨菲斯沉默片刻,将听潮剑归鞘,递给阿木:“拿着。这剑你先保管,里面的剑道感悟对你或许有帮助。”
然后他看向叶平:“叶家现在在哪儿?”
“在…在碎音海崖往东三十里的‘观潮别院’。”叶平连忙道,“老爷带着小姐暂时避居那里,不敢回聆涛屿本家,怕怨灵气息波及族人。”
墨菲斯点点头,转身对酒馆里的熟客们朗声道:“各位,不好意思,酒馆今天提前打烊。没喝完的酒可以存着,下次来接着喝。”
熟客们很识趣,纷纷结账离开,临走时还安慰叶平几句。
很快,酒馆里只剩下自己人。
墨菲斯看向赵铁和林月儿:“这次,你们两个一起去。”
赵铁眼睛一亮:“老板!”
“铁子的剑意刚猛,对怨灵邪祟有克制之效。月儿的辅助和治疗能力,在这种时候很重要。”墨菲斯安排道,“云芷和阿木肯定得去。老舟头,灵舟准备,目标南海观潮别院。”
“得令!”老舟头摩拳擦掌,“正好试试新装的‘破浪阵法’!”
“老板,”阿木握着听潮剑,迟疑道,“这次…我该怎么做?”
“你是契约者,对‘平衡’与‘净化’有天然的优势。”墨菲斯看着他,“叶清霜的情况,本质是‘外界执念’侵蚀‘本我意识’。你需要做的,是进入她的意识深处,找到那个被战魂共鸣污染的‘节点’,用你的契约之力,将她被扭曲的意识‘拨正’,同时净化那些纠缠她的执念。”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比打架难。因为你要面对的,可能是一整个上古战场的怨念洪流。稍有不慎,你自己的意识也可能被卷进去。”
阿木深吸一口气,握紧听潮剑:“我明白了。我会小心。”
“也不用太紧张。”墨菲斯拍拍他的肩膀,“有听潮剑里的《碧海潮生曲》全谱,那曲子本就是净化战魂的。你以契约之力驱动,效果应该不错。”
他看向窗外,天色已近黄昏。
“休息一晚,明早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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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阿木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他轻轻摩挲着放在枕边的听潮剑。剑鞘冰凉,但触摸久了,却能感觉到一丝温润的共鸣——是契约之印与剑中残留的叶听潮剑道意念,产生了微弱的呼应。
他索性起身,盘膝而坐,将长剑横放膝上,闭目凝神。
意识沉入契约之印,再顺着共鸣,探向听潮剑深处。
恍惚间,他“看”到了一片无垠的碧海。
海上明月高悬,潮声阵阵。一位灰袍老者临海而立,手中并无剑,只是并指如剑,对着潮汐轻轻一划。
刹那间,潮声化剑鸣,海浪凝剑意!
一式式精妙绝伦的剑招,在潮起潮落间自然演绎。有澎湃如怒涛的斩击,有绵密如细雨的刺击,有回旋如漩涡的绞杀,有升腾如海雾的幻剑…
剑意与海韵完美交融,仿佛这剑法本就是大海的一部分。
最后,老者收指而立,面对大海,缓缓开口吟唱。
那不再是剑招,而是一曲古老、苍凉、却充满净化之力的歌谣。歌声与潮声共鸣,与月光交融,所过之处,海面上隐约浮现的怨灵虚影,纷纷在歌声中化作点点荧光,消散于天地。
《碧海潮生曲》。
阿木沉浸在这剑意与歌声的海洋中,如饥似渴地吸收着其中的精髓。契约之印缓缓旋转,将这份感悟与自身的“平衡之道”融合、提炼…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睁眼。
窗外,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膝上的听潮剑,似乎与他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联系。
阿木能感觉到,自己虽然还没真正练过叶家剑法,但对“水”与“音”的法则理解,却深刻了许多。更重要的是,他对如何用“平衡”与“净化”的力量,去应对怨灵执念,有了清晰的思路。
他起身,推开门。
院子里,其他人也已经准备好。
墨菲斯正在检查老舟头连夜给灵舟加载的新阵法,赵铁擦拭着长剑,云芷整理着一叠新绘制的净化阵图,林月儿则将各种丹药和辅助用品分装好。
叶平站在一旁,眼圈发黑,显然一夜未眠,但眼中却充满了希望。
“都齐了?”墨菲斯回头。
“齐了!”众人应道。
“那就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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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风波”号灵舟再次升空,朝着南方疾驰。
这一次的航程比去碧波海更远。南海聆涛屿,位于大陆最南端,再往外就是无尽的“风暴外海”,连修士都极少涉足。
灵舟上,云芷摊开海图,向阿木和赵铁讲解着南海的势力分布:
“南海主要有三大势力:一是以聆涛屿叶家为首的‘琴剑盟’,擅长音律剑道,与海族关系良好;二是盘踞在‘千岛礁’的‘海煞门’,亦正亦邪,以猎杀海兽和探索海底遗迹为生;三是散居各岛的‘海民修士’,传承杂乱,但人数众多。”
她指向海图上一个被红圈标记的区域:“这里就是葬魂涡。位于叶家势力范围与海煞门势力范围的交界处,属于三不管地带,但更靠近叶家一侧。叶清霜闭关的碎音海崖,在这里,距离葬魂涡边缘只有不到五十里。”
阿木看着那片被标注为深黑色的漩涡状区域,即使在地图上,也能感觉到一股压抑的气息。
“圣教如果真在那里活动,”赵铁沉声道,“很可能已经渗透了海煞门,或者至少达成了某种合作。否则在叶家眼皮底下搞这么大动静,不可能完全瞒过。”
“大概率是合作。”墨菲斯靠在船舷边,望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海煞门那帮人,只要利益足够,连深渊都敢合作。圣教手里,最不缺的就是上古秘法和禁忌知识。”
灵舟日夜兼程,中间只在几处修士城池稍作补给。
第三日午后,终于进入了南海海域。
空气中的水汽明显浓郁起来,气温升高,下方的大地从绿色变为蓝绿交织——那是无边无际的海洋与星罗棋布的岛屿。
又飞了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特殊的海域。
这里的海水呈现出瑰丽的蔚蓝色,海面上漂浮着无数大小不一的礁石,礁石上生长着各种会发光的珊瑚和海藻。最奇特的是,每当海浪拍打礁石,都会发出清脆悦耳、仿佛乐器奏鸣的声音——碎音海,因此得名。
“到了。”叶平指着远处一座建在临海悬崖上的雅致院落,“那就是观潮别院!”
灵舟缓缓降落。
别院门口,早已有一位身着蓝袍、面容憔悴却难掩英气的中年男子等候。他身后跟着几名叶家护卫,个个神色紧张。
看到灵舟降落,中年男子快步上前,对着刚走下来的墨菲斯,深深一揖:
“叶家叶孤帆,拜见墨前辈!前辈大恩,叶家永世不忘!”
墨菲斯扶住他:“客套话晚点再说。先带我去看你女儿。”
“是!前辈请!”
一行人匆匆走进别院。
别院内部布置清雅,处处可见琴、剑装饰,回廊里回荡着若有若无的海潮声——那是阵法模拟的效果,有宁神之效。
但在这种刻意营造的宁静中,阿木却敏锐地感觉到了一股不和谐的“杂音”。
那是一种深沉的、粘稠的、充满了血腥与怨恨的…“低语”。它像背景噪音一样弥漫在空气里,源头,就在别院深处。
叶孤帆带着众人,来到最里面的一间静室。
静室门窗紧闭,外面贴着数张封印符箓,里面还隐约传来阵法运转的微光。
推开门。
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静室中央的软榻上,坐着一位白衣少女。
她约莫十六七岁年纪,容颜清丽,但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空洞地睁着,望着前方虚空,毫无焦距。她的双手放在膝上,十指无意识地微微颤动,仿佛在虚空中拨动着无形的琴弦。
最诡异的是,她的嘴唇,正在以一种极其细微的幅度,无声地开合。
阿木集中精神,通过契约之印去“聆听”。
他听到了。
那些无声的唇语,正是叶平复述过的、充满怨恨的古海族语:
“…骨积如山…血海滔天…恨…恨…恨…”
而在少女周身,阿木“看”到了——无数半透明的、残缺不全的虚影,正围绕着她,缓慢盘旋。那些虚影有的穿着古老的海族盔甲,有的则是扭曲畸变的怪物形态,它们没有发出声音,但无数怨毒的意念,如同无形的触须,缠绕、渗透着少女的意识。
“清霜…”叶孤帆声音发颤,“自从十天前醒来,就一直这样…喂她吃辟谷丹和水,她会机械地吞咽,但毫无反应。夜里子时,她会起身,走到悬崖边,对着葬魂涡的方向,大声唱那些…可怕的歌…”
墨菲斯走到软榻前,伸手点在叶清霜的眉心,闭目感应片刻。
“意识沉得很深。”他收回手,“战魂共鸣已经将她的主意识拉入了葬魂涡的‘集体记忆层’。现在占据她表层的,是那些战魂执念的‘回响’。”
他看向阿木:“按照我们路上商量的,你准备好了吗?”
阿木握紧听潮剑,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
“好。”墨菲斯对叶孤帆道,“准备一间绝对安静的密室,布下最强的守护阵法。我会在外面护法,防止外邪干扰。阿木将进入你女儿的意识深处,寻找并净化污染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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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孤帆连忙道:“别院地下有一间先祖留下的‘潮音静室’,隔音绝灵,还有先祖布下的‘镇海大阵’,最适合不过!”
“带路。”
---
潮音静室位于别院地下十丈深处,整个房间由整块的“镇海石”雕琢而成,墙壁上刻满了复杂的音律符文与海浪纹路。进入静室,外界的一切声音、气息都被彻底隔绝,只有一种让人心神沉静的、仿佛置身深海般的宁静感。
阿木盘膝坐在静室中央,叶清霜被安置在他对面,依旧眼神空洞。
墨菲斯在静室门口布下数层防护结界,对阿木最后嘱咐:“记住,你是契约者,你的‘道’是平衡与守护。那些战魂执念本质也是受害者,被永困于怨恨的囚笼。你的任务不是消灭它们,而是…让它们‘安息’。”
“我明白。”阿木点头。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契约之印,然后顺着之前感应到的那丝“联系”,缓缓探向叶清霜的眉心。
轰——
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的水幕。
下一刻,阿木的“意识体”,出现在了一片…血色的大海之上。
天空是暗红色的,翻滚着浓稠的、仿佛由血液构成的云。海面上漂浮着无数残破的旗帜、断裂的兵器、以及…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的尸骸。
有身穿华丽鳞甲、人身鱼尾的海族战士,也有浑身长满脓包和触手的扭曲怪物。它们堆积成山,随着血色的海浪起伏,浓烈的血腥味与怨毒气息,几乎要将阿木的意识冲垮。
而在血海中央,一座由白骨堆积而成的岛屿上,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正孤独地坐在那里。
是叶清霜。
她的意识体比现实中更加苍白透明,无数半透明的怨灵虚影缠绕在她身上,将她的意识牢牢“固定”在这片血色战场上。她怀中抱着一把虚幻的古琴,手指无意识地拨动着,奏出的却不再是《碧海潮生》,而是…充满了金铁交击、嘶吼惨嚎的“战魂之曲”。
阿木朝着白骨岛飞去。
越靠近,那些怨灵虚影的“低语”就越清晰:
“…杀…杀光那些亵渎深海的怪物…”
“…我的手臂…我的手臂被吃了…”
“…王…我们的王战死了…海族…完了…”
“…恨…恨…恨…”
无数破碎的记忆、极端的情绪,如同潮水般冲击着阿木的意识。若非有契约之印守护,他的意识恐怕瞬间就会被同化、淹没。
他落在白骨岛上,走到叶清霜面前。
少女的意识体微微抬头,空洞的眼睛“看”向他,嘴唇开合,发出的是怨灵们重叠的嘶哑声音:
“…你是谁…也是来战斗的吗…还是…来陪我们永眠的…”
阿木没有回答。
他拔出听潮剑——意识体状态下,剑也是虚幻的,但剑中蕴含的叶听潮剑意与《碧海潮生曲》的韵律,却真实不虚。
他将剑插在身前白骨中,盘膝坐下。
然后,他开始“唱”。
不是用嘴,而是用意识,用契约之印的力量为媒介,将《碧海潮生曲》的净化韵律,缓缓扩散开来。
起初,歌声很微弱,被战场的嘶吼与怨灵的哀嚎轻易掩盖。
但阿木没有停止。
他将自己对“平衡”的理解融入曲中——不是强行镇压怨恨,而是承认怨恨的存在,理解其根源,然后…给予解脱。
歌声渐渐清晰。
如月光洒落血海。
如清泉流入焦土。
那些缠绕叶清霜的怨灵虚影,动作开始变慢。它们“听”到了歌声,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迷茫?
阿木继续唱着。
他将契约之印的温暖力量,化作歌声中的“引路之光”,照向这片血色战场的深处,照向那些被永恒困在死亡瞬间的战魂们。
“战斗…已经结束了…”他的意识之音,随着歌声回荡,“你们…可以休息了…”
“仇恨…该放下了…”
“深海…依旧蔚蓝…”
“回家吧…”
随着歌声的持续,血色的天空开始褪色,翻滚的血云渐渐消散。海面上的尸骸虚影,一个接一个地,化作点点荧光,缓缓上升,消散。
缠绕叶清霜的怨灵虚影,也松开了“手”,迷茫地看着自己逐渐透明的身体,最后朝着阿木,或者说朝着歌声传来的方向,微微躬身,化作光点散去。
白骨岛开始崩塌。
叶清霜怀中的虚幻古琴消失了。
她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神采。
她看着阿木,嘴唇微动,发出微弱但清晰的声音:
“…你是谁…”
阿木停下歌声,看着她,微笑:
“我是来带你回家的人。”
他伸出手。
叶清霜犹豫了一下,缓缓抬起手,放在他掌心。
就在两只手接触的刹那——
轰!!!
整个血色战场剧烈震动!
血海深处,一个庞大到无法形容的、由无数怨念聚合而成的“核心”,似乎被阿木的净化行为激怒了,猛然爆发出恐怖的吸力!
那不是要攻击阿木,而是…要将即将解脱的叶清霜的意识,彻底拉入战场最深处,永远囚禁!
“不好!”阿木脸色一变。
而就在这时——
静室之外,现实之中。
一直闭目护法的墨菲斯,猛然睁眼。
他看向葬魂涡的方向,眼神冰冷:
“果然…忍不住了吗?”
他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静室门口。
再出现时,已站在观潮别院的悬崖之巅,面向葬魂涡。
远方的海面上,那个巨大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色漩涡,此刻正疯狂旋转,漩涡中心,一道接天连地的黑色光柱,正朝着观潮别院的方向,轰然射来!
光柱之中,是无数扭曲哀嚎的怨灵,以及…一抹熟悉的、灰白长袍的身影!
圣教,终于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