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炎离开后,酒馆内的气氛微妙地改变了。
熟客们依旧喝酒谈笑,但声音不自觉地压低,眼神时不时瞟向柜台——那里,墨菲斯正把玩着那枚赤红玉佩,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能感觉到,老板此刻的心情……有点复杂。
“老板,这玉佩……”阿木将玉佩递回。
墨菲斯接过,玉佩在他掌心散发着稳定的温热,那朵火焰莲花的刻痕仿佛活了过来,随着光线的变化而“摇曳”。
“焚心谷啊……”他轻叹一声,“还真是个……让人怀念的地方。”
“老板去过?”赵铁问。他已经收敛了化神剑修的气息,此刻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健壮青年,只是眼神格外锐利。
“很久以前了。”墨菲斯将玉佩收进怀里,“那时候,焚心谷还不叫焚心谷,叫‘赤炎福地’,是上古火修一脉的圣地。谷中有一簇‘不灭火’,据说是天地初开时第一缕火焰所化,蕴含完整的‘燃烧’法则。”
鹤道人眼睛发亮:“不灭火!我在古籍里见过记载!说那火永不熄灭,能焚尽万物,也能孕育生机,是火系修士梦寐以求的至宝!但记载中,赤炎福地早在三千年前就毁于一场‘法则暴走’,整个福地化作焦土,不灭火也消失无踪……”
“不是消失。”墨菲斯摇头,“是‘沉寂’了。那场所谓的‘法则暴走’,其实就是‘焚心之宴’的余波——火之纪元碎片与现世短暂重叠,导致赤炎福地的火焰法则失控。福地毁了,不灭火也陷入了近乎永恒的‘燃烧梦境’,被封存在谷底深处。”
他看向阿木:“离炎的师父……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当年赤炎福地最后一位‘守火人’。当年那场灾变,我正好路过,顺手救了他一命。没想到三百年过去,他还活着,而且还守着不灭火。”
“所以他让离炎来还人情,是想请我们去处理‘焚心之宴’的事?”云芷分析道,“他知道老板有能力,也知道阿木是契约者,需要集齐钥匙碎片。”
“多半如此。”墨菲斯站起身,“也好,省得我们满世界找线索。离炎说三日后焚心谷见……老舟头,‘定风波’号修整得怎么样了?”
老舟头拍胸脯:“随时能出发!而且我针对高温环境做了专门改装——加装了‘玄冰降温阵’、‘火抗灵镀层’,还优化了能量循环系统,保证在熔岩里都能泡澡!”
墨菲斯点点头,看向众人:“那行,明天一早出发。今天……该喝酒喝酒,该休息休息。铁子,你的化神庆祝宴继续,别因为这点事扫兴。”
赵铁咧嘴一笑:“明白!”
酒馆重新热闹起来。
但阿木能感觉到,这次的“热闹”下面,涌动着一丝紧张的期待。
七个纪元碎片,七个钥匙碎片,七个最后的宴会……
这才第二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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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定风波”号升空,朝着西南方向飞去。
焚心谷位于大陆西南的“赤炎山脉”,距离清风镇约九千里。以“定风波”号的速度,全力飞行也需要两天时间。
灵舟飞过平原,越过江河,下方景色逐渐变化——绿色减少,红色增多。大地开始出现裸露的红色岩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温度也明显升高,即便有灵舟的防护阵法,舱内依旧能感到一股燥热。
“我们已经进入赤炎山脉的外围了。”鹤道人指着窗外,“看那些红色的山峰——那是‘赤铁矿’和‘火晶石’裸露在地表形成的。这片山脉是大陆上火属性灵气最浓郁的区域之一,也是火系修士、火属性妖兽的聚集地。”
云芷打开探测阵盘:“环境温度比清风镇高十五度,火属性灵气浓度是正常的八倍。前方一百二十里处,有强烈的能量波动……疑似有修士在斗法,或者……妖兽暴动?”
墨菲斯看了一眼:“绕过去,别管闲事。”
老舟头调整航向,灵舟划出一道弧线,避开那片区域。
但没过多久,前方再次出现异常。
这一次不是斗法,而是……火。
视野尽头,一片连绵的山峦正在熊熊燃烧。
不是森林火灾那种燃烧——整座山,从山顶到山脚,从岩石到土壤,都在燃烧!火焰的颜色是诡异的暗红色,安静而稳定地燃烧着,没有烟,没有噼啪声,仿佛那些山本身就该是燃烧的状态。
“那是……‘永燃山’。”鹤道人神色凝重,“赤炎山脉的禁区之一。据说那里的岩石含有特殊的‘燃石矿脉’,一旦被点燃,就能燃烧数百年不灭。而且火焰中蕴含‘焚心法则’,修士靠近久了,心中会燃起无名火,情绪失控,甚至走火入魔。”
阿木看着那些燃烧的山,胸口的契约之印微微发热。
不是预警,也不是共鸣,而是一种……熟悉感。
仿佛那些火焰在“呼唤”他,或者说,在呼唤他体内的“饥饿”碎片。
冰蓝色的细纹与暗红色的火焰,在法则层面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吸引与对抗。
“离焚心谷还有多远?”墨菲斯问。
“按照星图定位,还有四百里。”鹤道人查看罗盘,“但永燃山区域空间不稳定,常规飞行可能会被卷入‘燃火乱流’。我建议从高空绕行,或者……直接穿过。”
“穿过去。”墨菲斯淡淡道,“正好试试老舟头的改装效果。”
老舟头兴奋地搓手:“瞧好吧!”
灵舟调整姿态,一头扎向那片燃烧的山峦。
进入永燃山范围的瞬间,舱外温度骤升!即便有“玄冰降温阵”,众人依旧感到热浪扑面。舷窗外,暗红色的火焰如同活物般舔舐着灵舟的防护罩,发出“滋滋”的声响。
更诡异的是,那些火焰似乎有意识。
它们会“凝聚”成各种形状:燃烧的人脸,扭曲的手臂,挣扎的妖兽……这些火焰幻象撞击着防护罩,每一次撞击,都让众人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阿木最先感觉到异常。
他感到口渴——不是生理上的渴,而是灵魂层面的“干涸”,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他的“存在感”。紧接着,一股无名的怒火从心底升起:为什么我要经历这些?为什么我要去寻找什么钥匙碎片?为什么我不能像普通人一样平静生活……
“固守心神!”墨菲斯的声音如清泉般在舱内响起,“这些火焰能引动你们心中潜藏的‘负面情绪’,并将其‘点燃’。别被它带着走。”
阿木立刻运转契约之力,金色的光芒从胸口蔓延开来,将那股烦躁和怒火“界定”为“外来侵扰”,隔离出去。
林月儿和云芷也各自施展手段——林月儿含了一颗“清心丹”,云芷则开启了数据阵盘的“心智防护模块”。
赵铁最简单,他闭目凝神,剑意自生,如同一柄无形利剑斩断所有情绪干扰。
鹤道人则从行囊里掏出一面八卦镜,镜面照向舷窗外的火焰,那些火焰幻象仿佛遇到了克星,纷纷退散。
最轻松的是墨菲斯——他甚至打开了一扇舷窗,伸手出去,抓了一把火焰进来。
暗红色的火焰在他掌心跳跃,如同温顺的宠物。
“纯度不错。”墨菲斯评价道,“蕴含了‘愤怒’、‘焦躁’、‘毁灭欲’等情绪法则,但核心还是‘燃烧’本身。火之纪元……果然是个热情过头的时代。”
他把玩着那团火焰,忽然看向阿木:“来,试着‘平衡’它。”
阿木一愣,但还是伸手接过火焰。
火焰入手瞬间,狂暴的“燃烧欲”如潮水般涌来!它想要燃烧一切,包括阿木的手、他的灵力、他的意识!
契约之印骤然亮起!
金色的光芒与暗红的火焰在阿木掌心激烈对抗。火焰想要燃烧金光,金光想要“界定”火焰的燃烧范围。
阿木额头渗出汗水。
这不是力量的比拼,而是法则层面的较量。
“燃烧”是火之纪元的核心法则,代表着极致的“释放”与“转化”。而“平衡”是阿木契约之力的本质,代表着“调节”与“稳定”。
两种法则在狭小的掌心空间内冲突、交融、试探……
阿木闭上眼睛,不再试图强行压制火焰,而是去“理解”它。
他“听”到了火焰的“声音”——那是一种纯粹的、几乎狂热的“想要燃烧”的渴望。它不是为了破坏,不是为了温暖,甚至不是为了光明。它燃烧,只因为它“存在”,而“存在”本身就需要“燃烧”来证明。
这是火之纪元的根本逻辑:存在即燃烧。
所以当“燃烧”过度,当万物皆焚,当连“存在”这个概念都被火焰吞噬时……纪元崩塌了。
阿木明白了。
他不再用契约之力去“压制”火焰,而是去“引导”。
他掌心金光变幻,化作一个微型的“循环”——火焰燃烧释放的能量,被金光吸收、转化、储存,然后又有一部分被“返还”给火焰,让它继续燃烧,但燃烧的强度被控制在某个“平衡点”上。
暗红色的火焰渐渐稳定下来,不再狂暴,而是在阿木掌心形成了一个完美的、自我维持的“火环”。
火环中心,一点赤金色的光芒悄然凝结——那是“焚心之宴”钥匙碎片的……预印记。
“很好。”墨菲斯点头,“你已经初步理解了火之纪元的法则特质。记住这种感觉——‘燃烧’本身不是问题,‘失控的燃烧’才是。火之纪元缺的不是热情,而是‘冷却’与‘节制’。”
阿木散去掌心的火焰和金光,那点赤金色的预印记也融入契约之印中。
他能感觉到,自己对“火”的理解深了一层。
“我们到了。”老舟头的声音传来。
灵舟穿过了永燃山区域,前方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碗状的山谷。
谷口宽约十里,两侧是陡峭的赤红色山壁,山壁表面布满了熔岩流淌后凝固的痕迹。谷内雾气弥漫,但那不是水雾,而是高温蒸腾起的“火雾”,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最引人注目的是谷底——那里没有草木,没有河流,只有一片广阔无垠的、缓缓流动的……岩浆湖。
湖面平静,暗红色的岩浆如同厚重的油脂般缓缓翻滚,偶尔冒出一个气泡,破裂时溅起几朵火花。
而在岩浆湖的中心,有一座小岛。
岛上,隐约能看到建筑的轮廓——那应该就是赤炎福地最后的遗迹,也是“不灭火”的所在。
灵舟开始下降。
离谷口还有三里时,墨菲斯忽然抬手:“停。”
灵舟悬停在空中。
墨菲斯看向谷口方向——那里的一块赤红色巨石上,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人。
正是离炎。
他依旧穿着黑色斗篷,但此刻兜帽已经摘下,暗金色的眼睛在火雾的映照下如同两颗燃烧的星辰。
“墨菲斯前辈,恭候多时。”离炎的声音隔着三里传来,清晰无比,“家师已在谷中等候。但入谷前,有一事需说明。”
“说。”墨菲斯打开舱门,带着众人飞出灵舟,悬浮在半空。
离炎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阿木身上。
“焚心谷内,法则与外不同。”他缓缓道,“‘不灭火’虽已沉寂,但其散发的‘燃烧法则’依旧笼罩全谷。进入谷中,你们的情绪、灵力、甚至记忆,都可能被‘点燃’。修为不足或心志不坚者,建议留在谷外。”
赵铁冷哼一声:“区区火焰,何足挂齿。”
鹤道人则兴奋道:“燃烧记忆?有意思!我一定要记录下这种体验!”
林月儿和云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坚定——她们不会退缩。
阿木则感觉到,契约之印中的赤金色预印记,正在与谷内的某种存在产生强烈共鸣。
“无妨。”墨菲斯摆手,“带路吧。”
离炎微微颔首,转身,走向谷口。
就在他踏入谷口范围的瞬间——
整片岩浆湖,活了起来。
平静的湖面突然沸腾!无数岩浆柱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缠绕,最终形成了一条横跨湖面、直达中心小岛的……
火焰之桥。
桥身完全由流动的岩浆构成,表面燃烧着金色的火焰,炽热的高温让空气都扭曲了。
“此乃‘不灭火径’。”离炎踏上桥面,火焰在他脚下自动分开一条路,“家师以不灭火的一丝本源所化,是唯一安全的入谷路径。请随我来。”
他率先向湖心走去。
墨菲斯跟了上去,脚步踏在岩浆上,火焰同样自动避开。
阿木深吸一口气,也踏上了火焰之桥。
脚踩上去的瞬间,他感到一股灼热从脚底直冲头顶!但紧接着,契约之印中的赤金色预印记亮起,将那灼热“吸收”了大半,只剩下一股温热的、如同泡温泉般的舒适感。
其他人也各展手段:赵铁以剑意护体,鹤道人撑起一面古旧的青铜伞,林月儿吞了一颗“火抗丹”,云芷则开启了防护法器的“高温适应模式”。
众人沿着火焰之桥,走向湖心小岛。
桥下,岩浆翻滚,偶尔有巨大的、燃烧着的身影在岩浆深处游过——那是被不灭火法则浸染而生的“火灵”,每一只都有元婴级的威压。
桥两侧,火焰升腾,在空中凝结成各种幻象:燃烧的宫殿,舞蹈的火精灵,怒吼的火兽,还有……一场场盛大而狂热的宴会。
那些宴会的景象模糊而扭曲,但能看出参与者都处于极致的兴奋状态——他们饮酒,高歌,舞蹈,拥抱,哭泣,大笑……情绪之激烈,仿佛要将生命在瞬间燃烧殆尽。
“那些是‘焚心之宴’的记忆碎片。”离炎头也不回地解释,“不灭火沉寂前,最后一场宴会的景象被火焰法则记录下来,在此永恒重演。看久了,心神会被卷入其中,体验那场永不结束的狂欢——直到灵魂燃尽。”
阿木移开目光,不再看那些幻象。
他怕自己真的被吸引进去。
因为就在刚才惊鸿一瞥中,他看到了幻象深处,宴会的主座上……
坐着七个燃烧的身影。
它们高举燃烧的酒杯,对着虚空敬酒,仿佛在庆祝什么,又仿佛在哀悼什么。
而其中一道身影,额头有着火焰莲花印记,面容……
竟与离炎有七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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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之桥的尽头,是湖心小岛。
岛上建筑比远看更加破败,但依然能看出曾经的辉煌:宫殿的残垣,倒塌的雕像,碎裂的玉阶……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层暗红色的“火锈”,仿佛时间在这里凝固在了燃烧的刹那。
岛屿中央,有一座相对完整的圆形祭坛。
祭坛以赤红色的“火晶玉”砌成,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火焰符文。祭坛中心,没有火焰,只有……
一尊盘膝而坐的玉像。
玉像是中年男子的模样,面容清癯,长发披散,穿着古朴的长袍。他双目微闭,双手结着一个奇特的火焰手印,按在膝盖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玉像的眉心,镶嵌着一朵小小的、正在缓缓“燃烧”的火焰莲花——那不是雕刻,而是真正的火焰,却如同玉石般凝固在那里。
离炎走到祭坛前,恭敬跪下。
“师父,墨菲斯前辈已到。”
玉像……睁开了眼睛。
不是玉像的眼睛睁开,而是那朵火焰莲花中,浮现出一双暗金色的、燃烧的瞳孔。
“三百年了……墨兄,别来无恙。”
声音从火焰莲花中传出,苍老、沙哑,却带着火焰般的炽热。
墨菲斯走到祭坛前,看着那尊玉像。
“赤阳子,你还真把自己炼成了‘守火玉像’?”他语气复杂,“值得吗?”
“值得。”火焰中的声音平静道,“不灭火不能熄灭,赤炎福地的传承不能断绝,焚心之宴的秘密……也需要有人守护。我寿元将尽,以身为祭,与不灭火融合,是最好的选择。”
他顿了顿:“倒是你,墨兄,三百年不见,还是老样子。听说你开了家酒馆?真是……令人意外。”
“退休生活,图个清静。”墨菲斯耸肩,“不过看来,这清静是到头了。”
火焰瞳孔转向阿木。
“这位就是……平衡之契的继承者?”
阿木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晚辈阿木,见过赤阳子前辈。”
“好,好。”火焰中的声音带着赞许,“年纪轻轻,已能初步平衡‘饥饿’与‘燃烧’两种法则,前途无量。离炎——”
“弟子在。”
“你带其他人去偏殿休息,我与墨兄,还有这位小友,有话要说。”
离炎应下,带着赵铁、鹤道人、林月儿、云芷离开了祭坛。
祭坛上,只剩下墨菲斯、阿木,以及那尊燃烧的玉像。
“墨兄,你既然来了,想必已经知道‘七宴之忆’的事。”赤阳子开门见山,“我也不绕弯子——焚心谷下,封印着火之纪元的碎片‘焚心之宴’。不灭火,就是封印的核心。”
“当年火之纪元崩塌时,最后的七位‘火焰主宰’举行了那场永恒的狂欢之宴。宴会上,他们燃烧了自己的一切:灵力、记忆、灵魂、乃至‘存在’本身,试图以极致的燃烧来对抗纪元的终结。”
“但他们失败了。宴会结束时,纪元崩塌,七位主宰化作七道‘燃烧法则’,被封印在碎片中。其中一道,就是‘不灭火’的源头——‘焚心火种’。”
火焰莲花微微摇曳。
“三百年前,碎片与现世重叠,焚心火种泄露,引发了赤炎福地的灾变。我以毕生修为镇压火种,与不灭火融合,才勉强稳住封印。但三百年过去,封印已经开始松动……”
赤阳子的声音变得凝重。
“最多三个月,焚心火种就会彻底苏醒,冲破封印。届时,不仅焚心谷会化为灰烬,‘燃烧法则’还将扩散至整个赤炎山脉,进而蔓延全大陆——万物皆燃,连思想都无法幸免。”
墨菲斯沉默片刻:“所以,你让离炎去找我,是想让我帮你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是,也不是。”赤阳子道,“解决焚心之宴,需要进入纪元碎片深处,找到七位火焰主宰留下的‘记忆结晶’,以平衡之力将其‘冷却’、‘封印’。这件事,只有契约者能做到。”
火焰瞳孔看向阿木。
“但进入碎片极其危险。焚心之宴的法则会点燃一切‘存在’,包括进入者的意识。我需要有人保护这位小友,在他净化碎片时,抵挡外部的法则侵蚀。”
“那个人,就是你,墨兄。”
墨菲斯笑了:“你倒是会算计。”
“三百年的人情,总得用在刀刃上。”赤阳子也笑了,虽然那笑声如同火焰噼啪,“而且……墨兄,你难道不好奇吗?火之纪元为什么崩塌?那七位火焰主宰,在最后的宴会上,究竟看到了什么,才会选择燃烧一切?”
墨菲斯看向阿木:“你怎么想?”
阿木握了握拳,契约之印中的赤金色预印记正在与祭坛下的某种存在强烈共鸣。
“我想进去。”他坚定道,“不仅仅是为了钥匙碎片,也不仅仅是为了阻止灾难。”
他看向那朵燃烧的火焰莲花。
“我想知道,一个因为‘热情过度’而崩塌的纪元,究竟……是什么样的。”
“我想知道,‘燃烧’本身,除了毁灭……还能意味着什么。”
赤阳子沉默良久。
火焰莲花中,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那么……三日后。”
“当不灭火的‘燃烧周期’达到最低点时,我会开启通往‘焚心之宴’的通道。”
“接下来的三天,请在这里休息,适应焚心谷的法则环境。”
“小友,尤其是你——”
火焰瞳孔深深看着阿木。
“好好感受‘火’。因为当你进入那个世界时……”
“你将成为唯一的‘异火’。”
祭坛上,火焰莲花的光芒缓缓黯淡。
玉像重新闭上了眼睛——或者说,那双火焰瞳孔隐去了。
墨菲斯拍了拍阿木的肩膀。
“走吧,去偏殿。这三天,我教你点东西。”
“关于如何……”
“在火焰中,保持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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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内,离炎已经为众人安排好了住处。
虽然建筑破败,但内部被简单清理过,还算整洁。墙壁上镶嵌着“温玉”,能中和外界的高温,让人勉强能够休息。
阿木坐在石床上,回想着赤阳子的话。
“在火焰中保持冷静”……
他伸手,掌心燃起一簇小小的金色火焰——这是他在火焰之桥上领悟的“平衡之火”,融合了契约之力与燃烧法则。
火焰安静地燃烧着,不炽热,不狂暴,却蕴含着生生不息的力量。
窗外,焚心谷的夜晚降临。
岩浆湖依旧在缓缓流动,暗红色的光芒映照着天空,让夜晚也显得温暖而明亮。
远处,火焰之桥两侧,那些宴会幻象依旧在重演,狂欢的喧嚣隐约传来。
阿木看着手中的火焰,又看向窗外的火海。
三天后,他将进入那个万物皆燃的世界。
他不知道自己会看到什么,会遇到什么。
但他知道……
有些答案,只有在火焰中,才能找到。
他握拳,熄灭了掌心的火。
然后躺下,闭上眼睛。
在燃烧的夜晚中,静静等待黎明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