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憧憬主宰”的声音在宴会大厅中回荡,如同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温暖而充满希望。它的身影从王座上站起,化作一片柔和的光雾,将整个团队笼罩其中。
“第一场梦,名为‘倘若’。”憧憬主宰的声音在每个意识中响起,“倘若你得到了最渴望的,倘若你成为了最想成为的,倘若世界如你所愿……那么,你会如何?”
光雾弥散,众人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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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的“倘若”
他站在一座高耸入云的剑峰之巅。
脚下是万剑朝宗的盛景——无数剑修御剑而来,对他躬身行礼,高呼“剑尊”。远方,七大剑宗的宗主联名送来请柬,邀请他担任“天下剑道总盟主”。更远处,传说中的上古剑碑为他显化真意,历代剑仙的虚影在云中浮现,对他点头致意。
这是剑道的极致荣耀,是每个剑修梦寐以求的巅峰。
赵铁握了握手中的“山岳”剑,剑身传来熟悉的震颤。他能感觉到,只要自己点头,就能立刻获得无上剑道传承,真正成为古往今来第一剑修。从此,天下剑道以他为尊,剑史将为他写下最辉煌的一页。
但他没有点头。
他转过身,看向剑峰下方——在那里,清风镇忘忧酒馆的后院里,一个小小的木桩靶子上,有他最初练剑时留下的痕迹。靶子旁,阿木正在笨拙地练习基础剑式,林月儿在晾衣服,墨菲斯在躺椅上打哈欠。
“倘若我真的成了天下第一,”赵铁轻声自语,“那谁来陪阿木练剑?谁来帮月儿劈柴?谁来听老板抱怨酒又卖便宜了?”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那些剑仙虚影。
“剑道很重要。”他说,“但有些东西,比剑道更重要。”
他举剑,不是朝着剑道的巅峰,而是朝着那些虚影——
一剑斩下!
不是为了斩碎幻象,而是为了斩断“倘若”的诱惑。
“我的剑,是用来守护身边之物的。”赵铁收剑,“若为了巅峰而离开他们,那这巅峰,不要也罢。”
幻象破碎。
赵铁发现自己站在宴会大厅的一个角落,身旁浮现出一枚小小的、剑形的银色光点——那是他通过“憧憬之梦”后获得的“真实印记”。
不远处,憧憬主宰的声音带着笑意:
“很好。你选择了‘已有’,而非‘倘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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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月儿的“倘若”
她站在一座巨大的酒窖中。
酒窖里摆满了她从古籍中看到的、所有失传的传奇酒方所需的材料:万年冰泉,千年朱果,上古灵稻,神兽精血……每一种都是酿酒师梦寐以求的至宝。酒窖中央,一尊古朴的酒神鼎正散发着温润的光,鼎旁摊开着一本金色古籍——正是传说中酒神亲传的《万酒谱》。
只要她愿意,就可以用这些材料,酿造出能让人立地成仙的“飞升酒”、能治愈一切道伤的“回天酒”、甚至能让人体验百世轮回的“悟道酒”。
她将成为古往今来最伟大的酿酒师,名垂青史。
林月儿走到酒神鼎前,伸手抚摸冰冷的鼎身。她能想象出那些传奇灵酒酿成时的景象,能想象出世人追捧、仙人求索的盛况。
但她想起了别的东西。
想起阿木第一次喝到她酿的普通灵酒时,眼中亮起的光;想起赵铁练剑归来后,一口气喝光一大坛“暖阳酒”的满足表情;想起墨菲斯一边抱怨酒贵一边偷偷多藏两坛的小动作;想起云芷分析酒中灵气成分时认真的侧脸;想起老舟头每次出海前,总要带上一葫芦她特制的“远航酒”……
“这些酒……”林月儿看向那些传说中的材料,“酿出来给谁喝呢?”
她转身,走到酒窖的角落——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简陋的酿酒台,上面摆着清风镇最常见的灵谷、山泉,以及她这些年收集的普通灵草。
“我的酒,”她轻声说,“是为身边的人酿的。他们喝得开心,我就开心。至于名垂青史……”
她笑了笑,取出随身携带的小酒壶——里面是她最新试验的“梦火酒”,还没完全成功,味道还有点涩。
“还是先把这壶改良好吧。”
她打开壶盖,酒香飘散。
整个豪华酒窖如泡沫般消散。
林月儿回到宴会大厅,手中那壶半成品的“梦火酒”散发着真实的微光。一枚酒壶形状的银色光点在她身旁浮现。
憧憬主宰的声音温和:
“你选择了‘此刻’,而非‘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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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芷的“倘若”
她悬浮在一片由纯粹数据构成的光之海中。
这里是“全知领域”——宇宙所有信息的聚合体。从开天辟地到纪元终结,从基本粒子到星辰运转,从生命起源到文明兴衰……一切知识都以最直观、最本质的形式呈现在她面前。她可以随意调取、分析、推演,再也没有任何未知能困扰她。
通明道体的终极形态,就是与万物数据同化,成为“活着的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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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芷伸出手,指尖触碰一道关于“时间本质”的数据流。瞬间,无数公式、模型、推演结果涌入她的意识,她几乎立刻理解了时间为何物,如何流动,如何扭曲。
这种感觉……美妙得令人战栗。
但她停住了。
她想起了在忘忧酒馆窗边,对着几块简单阵盘分析数据的日子;想起了和团队一起冒险时,用有限的信息推导出关键线索的成就感;想起了鹤道人对着一块残碑就能兴奋半天的模样;想起了阿木问她“这个阵法是什么意思”时,她耐心解释的瞬间……
“如果什么都知道,”云芷自言自语,“那‘理解’的过程,还有什么意义?”
她关闭了数据流。
全知领域开始收缩,最终凝聚成一个小小的光球,悬浮在她掌心。光球里,是她这些年收集的所有资料——关于修真界的,关于纪元碎片的,关于伙伴们的。
“未知并不可怕。”她对光球说,“可怕的是失去对未知的好奇。”
光球融入她的眉心。
云芷回到宴会大厅,眼中数据流比以往更加清澈、深邃。一枚书本形状的银色光点在她身旁旋转。
憧憬主宰赞许:
“你选择了‘求知’,而非‘全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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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舟头的“倘若”
他站在一座巨大的、漂浮在虚空中的工坊里。
工坊里堆满了诸天万界最珍贵的炼器材料:星辰精金,虚空神木,时光砂,空间结晶……工具架上,摆放着传说中的神器锻造锤、法则刻刀、维度焊接器。工坊中央,停着一艘正在建造中的灵舟——那灵舟的设计图是老舟头毕生梦想的具现:能穿梭时间,能跨越维度,能承载一整个世界。
只要他愿意,就可以完成这艘“终极灵舟”,成为古往今来最伟大的灵舟工匠。
老舟头抚摸着灵舟的龙骨,眼中闪着狂热的光。他能想象出这艘灵舟完工时的景象,能想象出驾驶它探索未知星河的壮丽旅程。
但他想起了“定风波”号。
那艘陪伴了他几十年的老伙计,被他一次次改装、升级,从最初只能载几个人的小船,变成现在能跨越大陆的移动家园。船身上有赵铁练剑时不小心劈出的剑痕,有林月儿试验新酒时洒下的酒渍,有云芷刻画阵法时留下的符文,有阿木帮忙刷漆时不均匀的色块,还有墨菲斯在船舷上偷偷刻的“老板专用躺椅区”……
“这艘船啊……”老舟头拍了拍“终极灵舟”的船身,“是很厉害。但它没有‘定风波’号的故事。”
他转身,从工具架上拿起一把最普通不过的维修锤——那是他用了三十年的旧锤子,锤柄都被磨得光滑了。
“我还是回去修我的老伙计吧。”他笑道,“那艘船上,有我们的路。”
工坊消散。
老舟头回到宴会大厅,手中还握着那把维修锤。锤头上,浮现出一枚船锚形状的银色光点。
憧憬主宰轻笑:
“你选择了‘旧友’,而非‘神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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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心的“倘若”
她站在幻梦宗最鼎盛时期的主殿广场上。
广场上,数千弟子正在演练《幻梦琴心诀》,琴音如海,蔚为壮观。高台上,师父正对她微笑点头,几位师叔师伯也投来赞许的目光。更远处,宗门宝库的大门为她敞开,里面珍藏着幻梦宗千年积累的所有琴谱、秘法、以及那件镇宗之宝——能编织真实梦境的神器“梦织机”。
只要她愿意,就可以接任下任宗主,重振幻梦宗荣光,让宗门传承永续。
琴心抱着怀中的“漱玉”琴,指尖微微颤抖。她能想象出自己带领宗门重回巅峰的景象,能想象出师父欣慰的笑容,能想象出同门敬仰的目光。
但她想起了永眠回廊外,那些被梦境侵蚀的海岛,那些迷失在美好幻象中的无辜岛民。
“师父当年教我琴心诀时说过,”琴心轻声自语,“‘琴音的意义,不在宗门荣辱,而在抚慰人心’。”
她抬起头,看向高台上的师父虚影。
“师父,抱歉。”她深深一躬,“弟子无法留在过去的荣光里。还有人需要弟子的琴音,去唤醒他们,而不是让他们沉溺。”
她拨动琴弦。
一曲《醒梦谣》悠悠响起,琴音所过之处,鼎盛的宗门景象如晨雾般散去。最后消散的,是师父那张慈祥的脸,以及一句若有若无的叹息:
“去吧,孩子。去做你该做的事。”
琴心睁开眼睛时,已回到宴会大厅。怀中的“漱玉”琴上,多了一枚音符形状的银色光点。
憧憬主宰沉默良久,才道:
“你选择了‘责任’,而非‘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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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菲斯的“倘若”
他没有进入任何幻象。
当憧憬主宰的光雾笼罩他时,他只是打了个哈欠。
“退休了,不玩这些‘倘若’游戏。”酒馆老板摆摆手,“直接过,下一个。”
光雾在他面前僵持了三息,然后……默默退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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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躺椅形状的银色光点,不情不愿地在他身边浮现。
憧憬主宰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无语的停顿:
“……您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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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木的“倘若”
他站在一个完美的世界里。
这个世界里,七个纪元碎片从未崩塌,“原初契约”完美无缺,万物和谐共生。没有饥饿,没有燃烧,没有迷梦,没有后续任何即将苏醒的麻烦。世界平静而美好,每个生灵都安享其命。
而他,作为平衡之契的继承者,不需要去冒险,不需要去战斗,不需要背负沉重的责任。他可以像普通人一样,在忘忧酒馆里擦杯子、记账、听熟客聊天,偶尔帮林月儿酿酒,陪赵铁练剑,向云芷请教问题,听老舟头讲航海故事。
完美的退休生活。
阿木站在酒馆门口,看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行人。一切都那么安宁,那么祥和。
但他总觉得少了什么。
他走进酒馆,柜台后的墨菲斯抬起头,对他笑了笑:“今天生意不错,阿木,把新酒搬出来。”
一切如常。
但阿木没有动。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天空——那片天空完美得没有一丝阴霾,阳光永远恰到好处,云朵永远形状优美。
“太完美了。”阿木喃喃道,“完美得不真实。”
他想起了在焚心谷面对六位火焰主宰时的对话,想起了在饥饿纪元面对七位守墓人时的触动,想起了在幻海蜃楼面对梦境诱惑时的挣扎。
那些经历,那些危险,那些艰难的选择……
“如果世界真的这么完美,”阿木转身,看向柜台后的墨菲斯,“那老板你为什么还要开这家酒馆?为什么还要收留我们?为什么还要管那些‘闲事’?”
“墨菲斯”笑了笑:“因为退休无聊嘛。”
“不对。”阿木摇头,“是因为即使在不完美的世界里,也有值得守护的东西。即使有危险,有麻烦,有痛苦……但那些真实的重量,才让我们成为‘我们’。”
他闭上眼睛,契约之印全力运转。
七枚碎片虚影在印记中同时亮起,投射出七种颜色的光,交织成一幅不完美却充满生机的画卷——
有饥饿的空碗,但碗中有一滴酒。
有燃烧的火焰,但火焰下有冷却的冰莲。
有狂欢的宴会,但宴会中有清醒的选择。
有迷梦的诱惑,但诱惑下有真实的锚点。
还有更多……即将到来的未知。
“这个世界很美好,”阿木睁开眼,“但它不是我经历过的世界。我的世界有裂痕,有失衡,有麻烦……但也有填补裂痕的努力,有寻找平衡的坚持,有解决麻烦的伙伴。”
他看向窗外那片完美的天空。
“我选择我的世界——即使它不完美。”
话音落下,完美世界如同被打碎的镜子,寸寸崩裂。
阿木回到宴会大厅。
胸口的契约之印中,七枚碎片虚影的光芒更加凝实,彼此之间的连接更加紧密。一枚天秤形状的银色光点在他身旁浮现,比其他人的都要大一圈,光芒也更盛。
憧憬主宰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终,它的声音响起,不再空灵,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仿佛卸下重担的释然:
“万年来,你是第一个……在‘倘若’面前,选择‘现实’的人。”
“不仅选择现实,还选择那个有裂痕、有麻烦的现实。”
“平衡者,你通过了第一场试炼。不,你重新定义了这场试炼。”
憧憬主宰的身影从王座上完全站起,化作一道柔和的光芒,飞向阿木。
光芒融入契约之印,在其中凝结成第八枚碎片虚影的雏形——那是一枚半透明的、仿佛由无数梦境光点构成的碎片,散发着“憧憬”的温柔气息。
但同时,阿木感觉到,这枚碎片还缺了六种“味道”。
“梦之七主的试炼,你已通过其一。”憧憬主宰最后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接下来,你们将分别面对其余六位主宰。但记住——你们通过‘憧憬之梦’时获得的‘真实印记’,将成为你们在后续梦境中的‘锚’。当你们迷失时,触摸印记,可以短暂回归清醒。”
“那么……”
憧憬主宰的身影彻底消散,融入宴会的光影中。
大厅里,其余六张王座上的身影,同时睁开了“眼睛”。
第二张王座上,“恐惧主宰”缓缓站起,它的身影如同翻滚的阴影,声音低沉而颤抖:
“憧憬之后,便是恐惧。”
“现在,请面对……你们最深的梦魇。”
阴影如潮水般涌来。
这一次,不再是温柔的诱惑,而是赤裸裸的恐怖。
阿木握紧胸前的契约之印,感受着七枚碎片与一枚雏形带来的重量。
真正的试炼,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