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再次过去了整整两周。
观察室内的气氛已经从最初的震惊演变成了近乎麻木的敬畏。
“主管，第十七天，第两百一十三次接触。”
科研部部长亚当将一份最新的数据板递到观察者面前。
“晴与李瑶两位女士的训练进度已经超出了我们所有的理论模型。”
观察者的目光始终锁定在三块巨大的监视屏幕上。
左侧的屏幕里。
李瑶身影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韵律。
在代号零的英灵那密不透风的影杀之中，她开始反击了。
她的匕首总能在最不可思议的角度截断对方的攻击轨迹。
“她正在把零的技巧变成她自己的本能。”
“中间的屏幕。”
观察者转向另一块屏幕。
晴拄着光刀半跪在地。
她大口喘息。
她的对面，【霜月】的剑气依旧凌厉。
可晴的身上已经连续五次没有再添新的伤口。
亚当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喃喃自语。
“在霜月阁下出剑之前。”
“晴已经看到了剑落下的结果。”
“并提前封堵了那个结果发生的所有可能性。”
观察者微微点头。
他最后将目光移回了正中央。
那片属于陆明轩的虚无。
屏幕中的陆明轩再一次凝聚起滔天的金色能量，化作巨斧狠狠劈向那名老者。
然后再次毫无悬念地被一根手指弹碎。
他整个人被拍飞出去。
意识沉入黑暗。
“担架队！”
王浩的声音准时响起。
熟练得让人心疼。
当陆明轩第二百一十四次被抬回医疗区。
躺在熟悉的担架上时，他甚至还有心情跟王浩开玩笑。
“老王，今天这趟活儿干完。”
“是不是该给我办个年卡了？”
王浩一边麻利地给他接上能量导管。
一边叹了口气。
“哥，说真的。”
“你再这么练下去。”
“我怕第一悖论老师没把你打垮，我们担架队先过劳了。”
周围的医疗兵们都笑了起来，冲淡了那股悲壮的气氛。
陆明轩看着能量重新注入自己的身体。
感受着那股熟悉又陌生的庞大力量。
这段时间他已经学会了很多。
学会了如何将能量压缩。
学会了如何构筑更稳定的武器形态。
学会了如何在一瞬间爆发出最强的毁灭性攻击。
可他依旧打不赢。
每一次都是以能量耗尽被对方一巴掌拍晕告终。
在真正的战斗智慧面前，自己和那尊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神明之间，隔着一道时间的鸿沟。
当他再次踏入那片虚无时，已经做好了第二百一十五次被击倒的准备。
但这一次，老者没有立刻进攻。
“你很蠢。
那个慵懒的声音第一次主动响起。
陆明轩一愣。
“进攻是最好的掌控，但无脑的进攻只是自杀。”
老者那双浑浊的眼珠，终于抬起了一丝缝隙。
“你从那书灵处借来的皮毛，终究只是在模仿我的形，却未曾窥见我的意。”
“形似而神不似，不过是沙上筑塔，一推即倒。”
“你的能量运用依然是一滩烂泥。”
陆明轩沉默着。
这是他无法反驳的事实。
老者的声音里是属于导师的威严。
“同样是杀死一个敌人。”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
“你可以调动整座山脉的能量，将他连同他脚下的土地一起化为尘埃。”
“这叫蛮力。”
他又伸出另一根手指。
“你也可以只用一缕微风，将一根看不见的毒针悄无声息地送进他的脖颈。”
“这叫技巧。”
老者缓缓放下手。
“你拥有一片星海却只会用它来砸人。”
“这才是你需要学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明轩脚下的虚无开始崩解，湿润的泥土芬芳扑面而来。
四周，一棵棵参天巨木拔地而起，茂密的枝叶遮蔽了天空，只有斑驳的光点洒落林间。
耳边传来溪流潺潺与虫鸣鸟叫。
转瞬之间，他们已置身于一片生机盎然的山林之中。
“这是……”
陆明轩环顾四周，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老者只是平静地陈述着新的规则。
“你的下一个训练。”
“用你的方式伤到我。”
“你可以选择继续用你的能量炮弹，把这里夷为平地。”
“也可以试试，去寻找那根属于你的飞针。”
说完，老者走到一棵树缓缓坐下，再次闭上了双眼。
陆明轩瞬间明白了他为什么要把场景切换到这里。
因为这里有无数可以被利用的道具。
石块，树木，河流。
是选择倾尽全力用蛮力轰开一条路，草草结束这次训练？
还是沉下心来去领悟那种“飞针定死穴”的极致控制？
陆明轩闭上了眼睛。
金色的能量在他体内奔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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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强行压制住那股想要将整片山林夷为平地的冲动。
他开始感受风的流动，树叶的脉络，脚下每一粒尘土的重量。
许久他睁开眼。
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了一颗毫不起眼的石子。
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无数倍的金色能量被他小心翼翼地注入石子内部，不泄露分毫。
同时，在他手掌触碰石子的瞬间，另一缕几乎透明的能量被他隐蔽地弹向老者头顶上方的一片枯黄树叶。
做完这一切，他走向了上游的溪流。
将那颗注入能量的石子轻轻地丢了进去。
然后他便回到了原地和老者一样静静地坐下。
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老者始终未动，陆明轩也如磐石般纹丝不动。
而在观察室内，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场景切换了！”
亚当死死盯着屏幕。
“主管，这是bcpt有记录以来。第一悖论阁下的训练场第一次发生场景变化！”
所有研究员都围了过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虚空代表着纯粹的能量对抗。”
观察者缓缓开口。
“而具象化的场景代表着规则与技巧的运用。”
“这说明那位阁下已经认可了陆明轩。”
“这是最后的考验。”
屏幕上。
山林中，那颗被陆明轩丢入溪流的石子，顺着水流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漂流，终于来到了老者身旁。
水流冲击着它，让它在老者的小腿边轻轻碰撞了一下。
“嗒。”
老者那双浑浊的眼珠微微睁开了一线。
他低头，目光落在脚边那颗不起眼的石子上。
但就在他目光下移的刹那！
他头顶上方，一片本该正常飘落的枯黄树叶，陡然加速！
一抹肉眼完全无法捕捉的金色锋芒在叶片边缘一闪而逝！
一道细微的血痕瞬间浮现。
血珠在树叶离开的轨迹上凝而不落。
陆明轩与老者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老者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颈侧的血痕，感受着那微弱的刺痛。
那张万年不变的枯槁脸上浮现出了欣赏的表情。
“你当着我的面向石子注入能量，用它来吸引我的注意，让我以为那颗小石子有什么猫腻。”
“结果却是声东击西。”
“真正的杀招却藏在一片随风而落的叶子里。”
“让一片叶子拥有了比神兵利器更锋利的切割之力。”
老者缓缓收回手，目光凝望着陆明轩。
“如果刚刚你下了杀手，我的头就掉在地上了。”
他那枯槁的嘴角缓缓向上牵起。
“恭喜你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