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定城头,烈阳高照,旌旗在残破的城墙顶端无力地拍打着。咸鱼墈书 耕新罪全
袁尚身披锦袍,双手扶着火热的垛口,那双略显阴郁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城外黄忠的大营。
经过一个月的围困,这位自幼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早已褪去了往日的骄矜,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胡渣和眼底深深的疲惫。
这一个月来,他就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困兽,一次次看着城下的“猎人”将赶来救援的父王大军撕碎。
那种从满怀希望到绝望崩塌的循环,比饥饿和高温更让人折磨。
黄忠的中军大帐就扎在距离真定城五里处的一处高岗之上,这里视野开阔,可以将城内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一个月来,这座坚城就像是一块啃不动的硬骨头,但也像是一口诱人的陷阱,诱使袁绍的援军一次次自投罗网。
老将黄忠身披金甲,手按百斤重的春秋刀,伫立在岗顶,任由热风吹动长胡须。
他那双历经沧桑却依然炯炯有神的眸子,透过千里镜(简易单筒望远镜),远远地眺望着西南方。
那里,尘头大起,一支庞大的人马正沿着官道缓缓推进。
“主公果然料事如神,袁绍终究坐不住了。”黄忠放下千里镜,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这一个月里,靠着围点打援的战术,他像是一位耐心的猎人,已经陆续吃掉了数支袁绍的拼凑起来的援军。
那些队伍大多只有一两千人,装备低劣,训练不足,在黄忠的精锐骑兵面前,就像是土鸡瓦狗般不堪一击。
但这回,情况有些不同。
探马如流星般回报,前方出现的,是一支约莫两万人的大军,前锋打着大大的“文”字旗。
“文丑?”
黄忠微微眯眼,手指轻轻摩挲着刀柄,“那也是河北名将,虽然比不上颜良勇猛,却也有些手段。
看来袁绍是为了救那个宝贝儿子袁尚,动真格了。”
此时,在距离黄忠大营五十里开外的平原上,文丑正骑在高头大马上,手中的马鞭指着前方若隐若现的汉军旗帜,脸上带着几分轻蔑与警惕。
作为袁绍手下的头号先锋,他深知黄忠的老辣,虽然他并不把这个老头子放在眼里,但行军打仗,必要的谨慎还是需要的。
“将军,前方发现刘弥军的大批游骑哨探,似乎在向我方逼近!”副将急报。
文丑冷哼一声:“想探我的虚实?传令下去,斥候营给我顶上去,把他们的眼线都给我拔了!
若是遇到小股部队,就给我吃掉他们!”
一时间,广阔的原野上,双方斥候如同两群饥饿的狼,在视线模糊的边缘疯狂撕咬。
马蹄声、兵器碰撞声、濒死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文丑的先锋骑兵果然精锐,与黄忠派出的游骑打得难解难分。
双方互有胜负,都有几队人马覆灭,但谁也没能全歼对方,只留下一具具冰冷的尸体和倒地的战马。
一场短暂的交锋后,文丑并没有因为小胜而冒进。
他勒住缰绳,看着前方那片看似平静的荒野,心中升起一丝警惕。伍4看书 勉废岳黩
“黄忠这老匹夫,以守代攻,定有诡计。”
文丑心中暗忖,随即下令,“全军听令!放缓行军速度,结成‘方圆阵’推进!
弓弩手在外,步卒在内,严防两侧伏击!
中规中矩,稳扎稳打,先把这真定城下的包围圈给我冲开!”
“公子,您看!”
身旁的谋士逢纪抬手指着远方,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黄忠大营动静甚大,数路骑兵如同决堤之水般杀出,看来是有新的援军到了!”
袁尚闻言,原本无神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他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着远处的烟尘:
“这次来的好像不少?”
“是啊,公子。”
逢纪兴奋地搓着手,在这死气沉沉的城中,这或许是唯一的转机,“此前几次,黄忠只用偏师就能击溃援军,但今日他几乎倾巢而出,甚至连中军大旗都动了。
这说明这支援军规模不小,甚至可能是主力!
若是这支援军能顶住黄忠的攻势,甚至冲破他的拦截,我们里应外合,未必不能撕开这该死的包围圈!”
袁尚的手指紧紧扣住城砖,指节发白。
他当然知道这是个机会,一个稍纵即逝、甚至可能致命的机会。
“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袁尚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目光扫视着身后那一群同样面带菜色的将领,
若是援军被全歼,下一个就是我们!
既然黄忠大军出动,那他包围真定的圈必然松动。
此时不搏,更待何时?
“只是”
逢纪迟疑了一下,“城内守军经过这一个月的消耗,士气低落,若是贸然出城”
“不要求破敌,只要求接应!”
袁尚打断了逢纪的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高干!”
伤愈不久的高干大步走出,单膝跪地,甲胄铿锵作响:“末将在!”
“你带城内仅剩的五千骑兵,做好准备。
一旦外面援军冲破了黄忠的包围圈,或者与黄忠胶着之时,你便率军出城。
不求杀敌多少,只求冲乱黄忠的阵脚,把能救回来的友军和物资抢回城来!
哪怕只是多回来几百人,多带回几车粮草,也是胜利!”
“诺!末将愿死战!”
高干抱拳领命,眼中燃起了破釜沉舟的火焰。
文丑的决定极其老辣。他深知黄忠最擅长的就是利用骑兵机动性进行侧翼突袭,或者是设伏诱敌。但他选择了最笨拙却也最稳妥的阵型——步骑结合,结阵而进。这种行军方式虽然慢,却像是一块铁板,让黄忠很难找到下嘴的地方。
回到中军大帐,黄忠听完斥候的汇报,眉头微微皱起。
“这文丑,倒也并非有勇无谋之辈。”田丰坐在一旁,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他行军如此严谨,不给我们侧翼包抄的机会,也不给我们正面诱敌的缝隙。若是让他这样稳稳当当地推进到真定城下,与城内袁尚里应外合,我们的围点打援之计就要破功了。”
黄忠沉吟片刻,问道:“元皓先生(田丰字),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田丰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沉声道:“兵者,诡道也。
他既然要稳,我们就偏要让他乱。
将军,文丑之所以行军谨慎,是因为他忌惮您的骑兵威名。
我们若是不动,他便步步为营。
但若是我们分兵多路,如水银泻地般不断袭扰,打乱他的行军秩序,让他疲于奔命,他方寸一乱,阵型必然散乱。
届时,便是我们骑兵收割之时!”
“乱其心,破其阵!”黄忠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暴涨,“好计策!老夫的刀正缺磨砺!”
黄忠当即点将,令旗一挥,帐下众将齐齐出列。
“廖化、周仓听令!你二率两千骑兵,为左路,专攻其左翼粮草押运队,不必恋战,只求烧毁其辎重,制造混乱!”
“吴班、管亥听令!你二人率两千骑兵,为右路,在其行军必经之路上挖掘陷阱,并在其侧翼高岗虚张声势,多插旗帜,鸣鼓喊杀,让他疑有伏兵!”
“太史慈、牵招、吕岱听令!你三位为中路,各率两千精锐骑兵,轮番对其前锋进行骚扰式的冲锋。冲一次就跑,绝不与他正面硬撼,只消用弓箭射杀他的步卒,消耗他的体力,消磨他的锐气!”
“其余众将,随老夫统领大军,在中路伺机而动,待其阵脚大乱,便是老夫一击必杀之时!”
“诺!”
众将领命,个个摩拳擦掌,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对于这些跟随刘弥的猛将来说,面对这种“中规中矩”的乌龟阵,最是手痒,如今有了黄忠的将令,简直如同猛虎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