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宫走到窗前,指着远处的方向:
“如今,成都王刘焉在睢阳养病,辽东王刘虞、襄阳王刘表,这些响当当的皇室宗亲,哪个不是接受了睢阳朝廷的册封?
前些日子,各路诸侯王争先恐后地去睢阳朝觐,这风向早就变了。
这天下,如今只认睢阳这一块牌子!”
吕布听得似懂非懂,但他听懂了一点:现在睢阳朝廷是老大。
“那要是我们不接诏书呢?”吕布不死心地问道。
“不接?”
陈宫转过身,眼神如刀,
那就是造反!
那刘弥既然敢下这诏书,就是阳谋摆在这里。
你不接,那诏书自然会落到孙策或者刘备手里。
到时候,他们就会打着‘奉旨讨逆’的大旗,带着大军名正言顺地来豫章吃掉我们。
主公,你想想,我们挡得住吗?
吕布一想张飞那雷公嘴和黑炭脸,再想想孙策那股不要命的劲头,脖颈子一凉:
“那……那接了诏书呢?接了不就是去打刘备和孙策吗?这也是送死啊!”
“接了,至少我们师出有名!”
陈宫眼中精光一闪,“而且,既然接了诏书,那就是朝廷命官。
我们可以向朝廷要援军、要粮草、要兵器!
那是朝廷给的,不要白不要。
哪怕是讨不到几车粮,哪怕是骗几副上好的弓弩回来,也是赚的!
陈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豫章、吴郡、丹阳、会稽四郡上划过:
“接下诏书,我们便有了准备的时间。主公,立刻下令,募兵训练!
同时,让各县的粮仓给我开足了劲儿囤粮!就算不打,这粮食也是咱们的命根子。
至于能不能打过刘备和孙策……”陈宫回头看了一眼吕布,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主公神勇,天下谁人能敌?真刀真枪干起来,那刘备和孙策,未必是咱们虎狼之师的对手!”
吕布被陈宫这一番话说得热血沸腾,猛地一拍大腿:
“听公台的!接!老子早就看那刘备不顺眼了,这徐州牧的印玺,老子早就想抢过来当球踢了!”
……
与此同时,吴郡。
正值盛夏,暑气蒸腾,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刘备府内的奢华享乐。
丝竹之声靡靡入耳,浓烈的酒香混合着脂粉气,在空气中弥漫。
刘备面色酡红,斜倚在铺着锦褥的卧榻上,怀里搂着一名娇艳的歌姬,手中的玉爵不停地往嘴里灌着那名为“睢阳醉”的美酒。
此时的他,早已忘记了在徐州的惨败,忘记了袁绍的冷眼,沉浸在这温柔乡中,仿佛这天下已经姓了刘。
“主公,这……这可不是办法啊。”
长史简雍站在一旁,看着烂醉如泥的刘备,眉头皱成了“川”字,语气中带着几分焦急和无奈。
主簿刘颖也是一脸苦色,上前一步,拱手道:“主公,如今局势瞬息万变,我们虽然占了吴郡和丹阳,但四周强敌环伺。您还是早做打算,整顿兵马为好啊。”
“慌……慌什么!”
刘备大着舌头,打了个酒嗝,一只手还在歌姬的胸前揉捏着,眼神迷离地瞪着简雍和刘颖,“那个……那个三姓家奴吕布,算个什么东西?
怕他作甚?
我有三弟翼德!
我三弟那张嘴……不,那条丈八蛇矛,天下无敌!谁来谁死!哈哈!”
他说着,竟自顾自地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酒液顺着嘴角流到了脖子里,污浊不堪。
简雍和刘颖对视一眼,眼中尽是绝望之色。
“主公……那三将军虽然勇猛,但吕布亦是当世猛将啊。而且……”简雍还想再劝。
“行了行了!别扫了爷的兴致!”
刘备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滚出去……都滚出去!我要喝酒!我要睡觉!”
刘颖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向外走去。
那背影,透着深深的萧索。
这一夜,刘备府中灯火通明,通宵达旦地饮宴狂欢。
直到次日日上三竿,刘备才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
宿醉的眩晕感让他如同被人狠狠敲了一棍子,他揉着太阳穴,正准备叫人进来端醒酒汤。
一名下人战战兢兢地送来了一封密报。
刘备漫不经心地拆开,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原本浑浊的眼神瞬间清明,紧接着,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吓得他浑身一哆嗦,连睡衣都被冷汗浸透了。
“这……这怎么可能?!”
只见密报上赫然写着:“朝廷下旨,册封吕布为扬州刺史,令其收缴徐州牧印,清剿主公与孙策叛军!”
“啪嗒!”
刘备手中的玉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快!快把简雍、陈琳、徐勋、萧建都给我叫来!立刻!马上!”
刘备顾不上穿鞋,赤着脚在房间里转圈,脸上的惊恐怎么也掩饰不住。
不一会儿,几名心腹幕僚匆匆赶来。
“主公,发生何事了?”
简雍看着刘备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大概有了数。
“出大事了!朝廷……朝廷要让吕布来打我们了!”
刘备颤抖着手,把密报递给简雍。
众人一看,脸色皆是大变。
“这刘弥,好狠毒的手段!”
陈琳义愤填膺,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这是要借刀杀人啊!”
“怎么办?怎么办?”
刘备慌得像只没头的苍蝇,“吕布那厮杀红了眼,再加上朝廷的支持,我们哪是对手啊?”
简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坚定地说道:
“主公,如今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联合孙策!只有孙策和我们唇齿相依,只有我们两家联手,才能抵挡住吕布的进攻。”
“对!联合孙策!”
刘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孙伯符手里有会稽郡,地盘大,兵多粮足。只要他肯出兵,我们就有救!”
从事萧建这时候也开口了,他是个务实的人,冷静地分析道:
“主公,其实我们也并非没有胜算。
我们手中的丹阳兵,历来骁勇善战,乃是天下精锐。
更有三将军张飞坐镇,这武力上,我们并不弱于吕布。
至于粮草,虽然现在有些紧张,但等到秋收之后,各县的粮仓也就满了。
我们现在最大的劣势,就是地盘太小了,施展不开。”
听完萧建这番话,刘备原本惊恐的眼神逐渐安定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盲目的自信。
“是啊!
我有张翼德,我有丹阳兵!
我为什么要怕吕布?”
刘备拍了拍胸脯,豪气顿生,
“既然孙策地盘大,那就让他多出点力!
简雍,你亲自去会稽郡,跟孙策谈。
我们联手,一定要把吕布赶出扬州!”
“诺!”
……
会稽郡,太守府。
孙策正坐在校场边的看台上,看着手下的江东子弟兵操练。
阳光洒在他年轻英俊却透着一股杀气的脸上。
一旁,他的好友周瑜手摇羽扇,正看着一封密报,眉头微蹙。
“伯符,看来我们的麻烦来了。”
周瑜将密报递给孙策,“刘弥的那招‘驱虎吞狼’,终究是落到我们头上了。”
孙策一把抓过密报,只扫了一眼,便气得三尸神暴跳,将密报狠狠摔在地上:
该死的刘弥!
该死的吕布!
这扬州本来是孙家的!
先是袁术,后来吕布,再后来刘备,现在连刘弥这个北边的军阀也要把手伸过来!
真当我是病猫不成?!
老将程普等人站在身后,看着少主发火,也不敢吱声,但他们心里清楚,这吕布可不是好惹的。
那可是能在虎牢关前战群雄的猛将,如今又占了豫章,兵强马壮。
自家会稽郡虽然有长江天险,但真要硬碰硬,恐怕还没有谁能挡得住吕布的一顿冲杀。
周瑜轻轻叹了口气,捡起地上的密报,说道:
“伯符,如今之计,只能先联合刘备,共抗吕布。
虽然我很看不起那个伪君子,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孙策狠狠地磨了磨牙,一拳砸在栏杆上:“
联合刘备?那个只会哭鼻子的?
哼!但也只能如此了。
不过,我们也不能光靠自己拼命。
公瑾,你有什么计划?”
周瑜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既然要打,那就要把水搅浑。
南边的交州士燮,虽然偏安一隅,但兵力不少。
我们可以派使者去,出钱出粮,让他派点兵在豫章郡边界施压。
哪怕他不出兵,只要在那边吆喝两声,吕布就不敢全力出击攻打我们。”
“好主意!”孙策眼睛一亮。
“还有,”
周瑜接着说道,“那流亡的袁术儿子袁耀,手下不是还有阎象那个谋士和纪灵那员大将吗?
这把刀也不能浪费。
我们可以支援他们一些武器和粮草,让他们在吕布的后方搞骚扰。
反正他们现在也没地盘了,只要给他们一口饭吃,他们肯定乐得替我们卖命。”
“哈哈哈哈!公瑾啊公瑾,真是我的好兄弟!”
孙策大笑起来,
就这么办!传令下去,立刻募兵!
所有粮仓给我囤满!谁敢私吞军粮,老子砍了他!”
……
数日后,简雍风尘仆仆地抵达了会稽郡。
在太守府的议事厅内,简雍与孙策、周瑜等人就联手对付吕布的问题,展开了长达数日的会谈。
双方虽然各怀鬼胎,但大敌当前,还是很快达成了共识。
情报共享,一方有难另一方必须支援;
粮草辎重互相补给,以会稽郡的余粮接济丹阳郡;
出兵路线则约定,孙策出兵北上攻打豫章东部,刘备出兵西进,形成夹击之势。
最后,双方在一式两份的盟约上,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孙刘联盟,在风雨飘摇的扬州,正式达成一致。
而远在豫章的陈宫,收到探子的回报后,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将情报扔进了火盆。
“烧吧,烧得越旺越好。等你们两败俱伤的时候,这扬州,就是主公的囊中之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