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的秋风,卷走了最后一丝暖意,也卷走了那位织席贩履的“皇叔”。
刘备像一只受惊的野狗,为了活命不仅抛弃了盟约,更抛弃了那层薄得可怜的仁义面具,一路向西狂奔,只留下一地鸡毛和满目疮痍。
随着刘备的退场,扬州这盘大棋上的棋子骤然减少,局势却变得更加诡谲凶险。
如今的态势,仿佛是一条巨蟒正在缠绞两头猛虎——赵云居中,如利剑直插;
吕布困于东,陈兵黟县;
孙策据于南,虎视眈眈。
孙策的大帐内,烛火摇曳。
周瑜指着地图上的豫章山脉,神色凝重:
伯符,刘备这一跑,反而成全了我们。
如今赵云大军压境,我们不可与之硬碰。
当务之急,是收缩防线,占据险要。
这黟县以北的丘陵地带,便是我们的天然屏障。
孙策握着剑柄,指节发白,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公瑾说得对。那赵云在徐州时我就听闻其勇,若非必要,我绝不想在此时与朝廷死磕。”
于是,孙策军开始在黟县外围修筑营寨,深沟高垒,一副死守的姿态。
此时的黟县城楼之上,秋风萧瑟,吹得吕布身上的兽猎猎作响。
他手扶着残破的城垛,目光阴沉地望向西方和南方,心中的怒火如同岩浆般翻滚,却无处宣泄。
“进退两难真是进退两难啊!”
吕布猛地一拳砸在墙砖上,火星四溅。
想回援南昌?
那是他的老巢,是曹性最后的立足之地,可孙策这只疯狗就堵在门口,只要他一动,孙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咬断他的喉咙。
想东进占据刘备留下的真空地带?
哼,那更是痴人说梦!
就在昨天,探子回报,赵云的先锋部队已经像流水一样渗入了那些原本属于刘备的地盘。
那些城池甚至没有抵抗,直接换上了“汉”字大旗。
想到赵云,吕布的心头便涌起一股深深的忌惮。
那是他在这个世上仅有的几个认可的对手之一。
“那姓赵的小子论武力,竟与我也能斗个平分秋色。”
吕布咬着牙回想起之前的交锋,
“最可怕的是,那小子的耐力比我还强!若是打持久战,我未必能占到便宜。”
况且,赵云身边还有那个张合。
那是个如同毒蛇般的男人,冷静、狡诈、致命。
吕布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又一个令他头疼的名字。
刘弥手下的将领,简直就是个怪物集中营。
“黄忠那个老东西,箭术通神,隔着几百米就能取人首级;
关羽那红脸汉子,刀法霸道,也是个劲敌;还有那个典韦和许褚”
想起那两个一身蛮力、不知疼痛的大老粗,吕布就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那是纯粹的力量型怪物,若是被那两人缠住,就算是他这“飞将军”,也得脱一层皮。
“这仗没法打了。”
吕布转过身,看着正在城头指挥士兵搬运石块的陈宫,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公台,看来只能依你的计策了。南下会稽郡?”
陈宫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令旗:
主公,这是唯一的活路。
孙策主力都在黟县,他的老巢山阴城必定空虚。
只要我们攻下山阴,孙策必回援,到时候这黟县之围不战自解。
而且会稽富庶,足以支撑主公重整旗鼓。
“南下?”
吕布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刀柄,
“没打就跑,这还是我吕奉先吗?飞将军的名号,难道就要在逃跑中堕落吗?”
陈宫还要再劝,吕布却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倔强和疯狂。
“不!我不跑!”
吕布大步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戳着那片复杂的山川地形图,找借口道:
“再说了,南下会稽要翻山越岭,那山路崎岖难行,我的骑兵到了那里就是一群没牙的老虎,还能发挥什么威力?
把我的并州铁骑拿去爬山路?简直是对战马的侮辱!”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
必须和赵云正面对决一次。
哪怕是输了,也要看看这位当世名将到底强到了什么程度,若是能重创赵云,或许还有转机。
若是真的打不过再跑也不迟!
陈宫看着主公那副嘴硬心软、又带着几分赌徒心理的模样,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主公既已决断,那便只有死守到底了。”
他转身走下城楼,声音变得冷硬而果决:
“传令下去!加固城墙!深挖护城河!
在城外三里之内,挖掘陷马坑,布置鹿角!
不管来的是谁,都要让他掉一层皮!”
与此同时,宛陵城。
赵云身披银甲,立于府衙之前,神色肃穆。
在他面前,叛将赵昱五花大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像一只待宰的鹌鹑。
“赵昱,你身为朝廷命官,不仅不思报国,反而背信弃义,献媚贼子。”
赵云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威严。
来人,将此人押送回睢阳,交由秦王殿下发落。让他去跟殿下解释他的‘良苦用心’吧!
“诺!”
几名亲卫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赵昱拖了下去。
处理完赵昱,赵云转头看向身旁的吴懿:
“吴懿,我大军继续西进,这宛陵城乃是重镇,不可有失。
命你留守此地,整顿防务,安抚百姓。记住,绝不可让刘备余孽有任何喘息之机!”
“末将遵命!定不负大将军重托!”吴懿抱拳领命。
随即,赵云大手一挥:
“全军开拔,目标陵阳!”
赵云带着许褚等猛将,以及浩浩荡荡的大军继续西进。
然而,越是向西,赵云的脸色便越是难看,原本平静的眼眸中,逐渐燃起了一团名为“怒火”的火焰。
原本繁华的扬州村落,此刻竟成了人间炼狱。
断壁残垣随处可见,焦黑的房梁冒着青烟,道路两旁,倒卧着无数具尸体。
有老人,有妇孺,甚至还有刚出生的婴儿。
他们的尸体大多残缺不全,显然是遭到了肆意的虐杀和洗劫。
“这这是谁干的?!”
许褚虽然是个粗人,但看着眼前这惨绝人寰的景象,也气得哇哇大叫,那双环眼瞪得滚圆,
“妈了个巴子的,这是哪家没屁眼的畜生干的好事?
老子要活劈了他!
赵云勒住马缰,看着路边一具手里紧紧攥着半块发霉红薯干的老妇尸体,拳头紧紧握住,指节发白。
“除了刘备,还能有谁?”
陈到策马过来,脸上满是冷冽的杀意,“这路线,这手法,分明就是那个‘仁义满天下’的刘玄德干的好事。他是为了逃跑,才把这最后一点油水都榨干了。”
“刘备”
赵云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冷得像九天玄冰,
“他逃得了初一,逃不了十五!此仇不报,我赵云誓不为人!”
但此刻,愤怒不能解决问题。赵云强压下心头的杀意,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传令:
“传我军令!全军停止前进,就地安营扎寨!”
“夏侯兰!周仓!”
“末将在!”
“命你二人为先锋,率军扫荡周边,剿灭那些趁火打劫的土匪和山越人!若有百姓遭难,务必全力救援!”
“还有”
赵云环视四周,目光悲悯,“命军中郎中随行,救治伤员。
开仓放粮,救济灾民!
把那些被豪强隐匿的流民都给我找出来,给他们饭吃!”
“是!”
夏侯兰和周仓领命而去,带着骑兵散入山林,去执行这并不“军事”的任务。
赵云则坐在行军案前,提笔写下一封奏章,将这一路所见的惨状,以及刘备的暴行,一一上表睢阳朝廷。
“殿下,扬州虽富,然百姓苦久矣。若不除刘备,不杀豪强,这扬州即便拿在手里,也是烫手的山芋。”
赵云看着写满奏章的文字,心中暗暗叹息。
做完这一切,赵云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西方那片混沌的天空。
“陈到!”
“末将在!”
“命你留守陵阳城,等候朝廷旨意,并负责转运粮草。这陵阳城,将是我们要塞。”
“诺!”
安排完防御,赵云翻身上马,手中的龙胆亮银枪在夕阳下闪过一道寒芒。
“全军听令!继续西进!我倒要看看,这吕布和孙策,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此时的赵云并不知道,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刘备,早已带着搜刮来的巨款和残兵,逃到了九霄云外。
而前方等待他的,是困兽犹斗的吕布,和心怀鬼胎的孙策。
一场更加惊心动魄的对决,即将在黟县城外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