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策闻言,眉头微微一皱,手中的杀气稍微收敛了一些,但眼中的怒火并未熄灭。
简雍见状,立刻加大了筹码,神色凝重地说道:
孙将军,这还只是眼前的忧患。
真正的大患,在于北方!
就在刚刚,我们得到确切消息,睢阳朝廷的大将军赵云、以及名将张合,已经率领大军南下!
如今已兵临黟县外围!
那可是朝廷的王牌劲旅啊!
若是刘孙两家现在内斗,等赵云大军一到,咱们谁也别想活!
都要成为这扬州的亡魂啊!
当简雍说出“赵云”、“张合”这两个名字时,原本还在咆哮的孙策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长嘶。
“你说谁来了?”
孙策的枪尖停在简雍眉心三寸处,眼神如刀。
“是……是朝廷右鹰扬卫大将军赵云!还有副将军张合!”
简雍咽了一口唾沫,语速极快地说道,“大军已至黟县外围!那可是睢阳的王牌,若是咱们内斗,吕布冲出来,赵云再杀进来,咱们江东基业……怕是要毁于一旦啊!”
孙策的手微微一抖。
他虽然没在在赵云手下吃过亏,知道朝廷水师的厉害,更知道那个白袍银枪将的威名。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虽然还在燃烧、但已经被打得残破不全的营地,眼中的杀气逐渐被一种深沉的阴霾所取代。
“什么?!赵云?!张合?!”
这名字一出,不仅仅是孙策,就连身后的黄盖、韩当也是脸色大变。赵云的威名,早已响彻天下,那可是真正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孙策脑中那股发热的怒火,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勒住马缰,回头看了看远处黟县的城头,又看了看眼前这看似窝囊的刘备。
“这大耳贼虽然可恨,但他说的……也没错。”
孙策咬了咬牙,心中暗自盘算。现在确实不是弄死刘备的时候。
赵云那边的压力太大,如果这时候还要分兵去对付刘备,万一吕布再从城里冲出来,那后果不堪设想。
“好!刘玄德!”
孙策调转马头,枪尖直指刘备的鼻子,“看在赵云大军压境的份上,老子今天留你一条狗命!但这笔账,没完!”
刘备连连拱手,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多谢孙将军!多谢!”
孙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厉声道:
“要想我不杀你也行!
第一,立刻写信让你那个三弟张飞,滚出大末城!
把城池还给我!
第二,让他立刻率军来这黟县城外听候调遣,对抗吕布和朝廷!
少一个人,老子就亲自带兵去踏平大末!”
刘备一听这话,哪里还敢怠慢?
别说让张飞撤军,就是让张飞现在去死,只要能拖延时间,他估计也会答应。
“是是是!我这就写!这就写!”
刘备立刻让人拿来笔墨,在那颤抖的手中,一封言辞恳切、声泪俱下的信写好了。
信中极言孙将军仁义盖世,而自家三弟是误会,必须立刻撤军云云。
派心腹快马送走之后,刘备才感觉后背全是冷汗。
送走了信使,孙策冷哼一声,带着队伍回营了。
但他留在原地的刘备,心里却更加沉重了。
“赵云来了……张合也来了……还有那个该死的吕布……”
刘备回到营帐,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心中那个苦啊。
“这扬州是没法待了。
孙策是个虎狼,吕布是个疯子,朝廷那是阎王爷。
再待下去,我就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
夜幕降临,黟县战场再次归于沉寂,只有偶尔传来的更鼓声提醒着人们,战争的阴影从未散去。
孙策的大帐内,灯火通明。
周瑜坐在下首,手中羽扇轻轻摇动,看着坐在帅位上眉头紧锁的孙策。
“伯符,”
周瑜缓缓开口,语气平静而坚定,“现在的局势已经很清楚了。
吕布还在黟县负隅顽抗,赵云和张合的大军已经逼近,这两人一个比一个难缠。
尤其是赵云,那是真正的万人敌,之前在徐州、河北的战绩可查,骁勇无敌。
张合虽然名气稍逊,但也是用兵如神的老将,不可小觑。”
孙策长叹一口气,把头盔往桌案上一扔:
“公瑾,我都知道。可是……难道就这么算了?便宜了吕布?”
周瑜摇了摇头:
“当然不能便宜了吕布。
但更不能便宜了朝廷。
伯符,当务之急,不是打下这破烂的黟县,而是保存实力。
我建议,暂时撤军。”
“撤军?”孙策抬起头。
“对,放弃黟县,全军南下,占据豫章郡。”
周瑜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豫章富庶,且位置偏南,易守难攻。
我们在那里可以修生养息,巩固地盘,招募兵马。
等赵云和吕布打得两败俱伤,我们再徐图后计。”
孙策沉默了许久,看着地图上那一大块还没被战火波及的豫章郡,终于点了点头:
“好!就依公瑾之计!这黟县的烂摊子,就留给赵云和吕布去争吧!”
然而,就在孙策还在犹豫撤军路线的时候,有一个人的逃跑速度,比他撤军的决心还要快,还要坚决。
那就是刘备。
就在孙策大帐会议还在进行的时候,刘备已经带着他的残兵败将,连夜拔营起寨,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疯狂地向西逃窜。
“黟县不能待了!陵阳也不能待了!”
刘备骑在马上,借着月光看着身后那越来越远的黟县方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得越远越好!
他不是没想过去徐州投奔关羽。
可是……
“不行!不行!现在的我,兵败将亡,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二弟虽然忠义,可他虽然掌握大军,驻守徐州,但不一定能保住我,而且我去他听我,还是我听他的命令……”
刘备想起那宽阔的长江,想起那已经被蒋钦、周泰控制的水面,浑身就打哆嗦。
“过江?那就是给蒋钦周泰送战绩!
我那结义兄弟刘三刀的水师,几千号人啊,都进长江喂鱼了!
我这点人马过去,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恐惧,深深地笼罩着刘备。
“向西……只能向西!”
西边,是荆州。
西边,有他名义上的亲戚——襄阳王刘表。
虽然刘表这人有点窝囊,但毕竟也是皇室宗亲,占着荆襄九郡这块沃土。
荆楚之地,自古多才俊,那是他刘备翻盘的希望所在!
“只要能到了荆州,到了刘表那里,我就能喘口气,就能搜刮一笔,就能重新招兵买马!”
刘备眼中的贪婪逐渐压过了恐惧。
他现在的脑子里,除了逃跑,就是怎么在离开前,再从这陵阳城狠狠地搜刮一笔。
“对!搜刮!
把陵阳城富户都给我榨干了!
把粮食都带走!
一根毛都不能给他们留下!
这可是我刘备翻本的资本!”
此时陵阳城的百姓还不知道,一位“仁义满天下”的皇叔,正骑着快马,带着满腹的算计和贪婪,向他们疾驰而来。
……
……
……
夜幕降临,寒风呼啸。
陵阳城外的一条山道上,一支残破不堪的队伍正借着夜色的掩护,仓皇西逃。
刘备骑在一匹瘦骨嶙峋的战马上,身上那件象征皇叔身份的袍服早已被荆棘挂得稀烂,满是泥污。
他时不时回头望向黟县的方向,眼神中满是惊恐,就像身后有恶鬼在追赶。
“快!都给老子快!”
刘备扬起马鞭,狠狠地抽在马屁股上,那匹劣马吃痛,发出一声哀鸣,拼命狂奔。
路过一个小村庄时,原本寂静的村庄突然乱了起来。
“官军来了!官军来了!”
“啊!那是我的粮!”
一群如狼似虎的士兵冲进村子,那是刘备仅剩的亲卫。
他们根本不管百姓的哀嚎,踹开房门,将缸里的米、袋子里的豆子,甚至连老百姓挂在墙上的腊肉都一股脑地抢走。
“那是俺给娃娶媳妇用的救命钱啊!放开!”一个老农死死抱着一个布袋不放。
“滚开!”
一名亲卫拔出腰刀,毫不犹豫地砍了下去。
老农倒在血泊中,那布袋滚落出来,里面只有几把发霉的红薯干。
刘备骑在马上,冷漠地看了一眼这一幕,没有任何表示,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冷酷的弧度。
“要想在荆州活下去,没有粮怎么行?想要招募人才,没有钱怎么行?”
刘备在心里自我辩解着,那种名为“仁义”的包袱,早在生存的压力下被他扔进了泥潭。
“走!去下一个村子!把能带走的都带走!”
刘备一夹马腹,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只留下身后那个在血泊中哭泣的村庄,和一片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