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小心地靠近那片区域。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一股残留的、令人心悸的狂暴、不甘和…
一种仿佛被囚禁了千万年的滔天怨怒!
这股怨怒之意,远比周围那些陶俑散发的集体怨念更加精纯、更加霸道、也更加…孤独。
清虚道长用拂尘拨开表面的血泥和陶俑碎片。
下面的东西逐渐显露出来。
那是一副巨大的、锈迹斑斑的、但依稀能看出曾经无比精美的…铠甲残骸!
不,不止是铠甲。
铠甲里面,是一具高大魁梧、但已经彻底干瘪碳化、如同黑漆木乃伊般的尸骨!
尸骨呈半跪姿态,左手紧紧抓着一柄同样锈蚀严重、但造型古朴狰狞的长柄战刀(刀尖插在地里),右臂则齐肩而断,不知所踪。
尸骨头颅低垂,看不清面容,但整个躯体散发出的那股不屈、暴戾和绝望的意志,即便相隔千年,依然让人感到灵魂震颤!
而在尸骨的胸口位置,铠甲被某种利器贯穿了一个大洞。
从洞口看去,里面的胸腔空空如也,心脏不翼而飞!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缓缓蠕动、如同活物般的、暗紫色的诡异光芒!
光芒中,似乎包裹着一枚拳头大小、非金非玉、刻满细密符文的黑色石印!
石印正死死压在尸骨原本心脏的位置,丝丝缕缕的紫色光纹如同锁链,从石印蔓延向尸骨的四肢百骸,甚至深入地下,与周围的血泥地和破损的俑阵隐隐相连!
“这是…墓主?”安保队员声音发颤。
“不完全是。”
清虚道长死死盯着那枚黑色石印和尸骨的状态,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夺心镇魂印’!上古邪法!以秘宝取代心脏,植入尸身,抽取其生前气血神魂乃至死后怨力,转化为维持大阵运转的源泉!同时,也将墓主的魂魄死死锁在尸身内,承受无尽痛苦,不得往生!好毒辣的手段!”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骇然:“看这尸骨的姿态和周围战斗痕迹…墓主生前恐怕是一位极其强大的将领或方士,被人以阴谋镇压于此,夺心锁魂,以其尸骸和魂魄为阵眼,布下这‘万魂阴煞阵’!那些陶俑中的怨魂,既是守卫,也是养料,更是…分担墓主痛苦、加深其怨念的‘刑具’!布阵者是要让他永世承受万魂噬心之苦,断绝一切往生希望!”
“阿弥陀佛…竟有如此酷烈之局。”
连清虚道长都忍不住低声念了句道号,可见其震撼。
我也被这手段的狠毒惊了一下。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布阵者跟墓主是有多大仇?
不仅杀他,还用他的尸魂做阵眼,让他承受无尽折磨,顺便还坑杀了不知多少无辜者陪葬,炼成阴兵…
这墓主,也是够惨的。
难怪怨气这么冲天,连阴兵都躁动不安。
这是被折磨得快疯了,只想冲破封印,毁灭一切吧?
不过,同情归同情,该办的事还得办。
这“夺心镇魂印”显然是整个阴煞大阵的核心,不破掉它,我们就别想消停,外面营地的人也别想解毒。
“道长,这印…怎么破?”我问。
清虚道长眉头紧锁:“‘夺心镇魂印’与墓主尸魂、万魂阴煞阵已融为一体,强行破除,恐引发阵力反噬,甚至可能直接引爆墓主积攒千年的怨煞,后果不堪设想。需找到印上符文运转的枢机,或者…切断它与尸魂、地脉的联系。”
他上前一步,仔细端详那黑色石印上的符文。
我也凑过去看。
那些符文极其古老晦涩,我不是很懂,但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邪恶、禁锢和抽取的力量。
就在我们全神贯注研究石印时,谁也没注意到,瘫在旁边、刚刚缓过一口气的田中宏一,不知何时,眼神变得有些直勾勾的。
他呆呆地看着那具跪地的干尸,又看了看那枚发光的石印,嘴唇哆嗦着,用日语喃喃道:
“力量…强大的力量…古代的秘密…得到它…就能得到一切…”
他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蛊惑了,或者说,心底的贪婪和学术狂热压过了恐惧。
趁着我们不注意,他竟然挣扎着爬了起来,踉踉跄跄地朝着那具干尸和石印扑了过去!
伸出手,就想去抓那枚黑色石印!
“住手!”
清虚道长和我同时喝止!
但已经晚了!
田中的手,碰到了那枚“夺心镇魂印”!
刹那间,异变突生!
石印上暗紫色的光芒猛地爆闪!
无数道紫色光纹如同毒蛇般顺着田中的手臂向上蔓延!
田中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条手臂瞬间变得紫黑干瘪,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生命力!
同时,那跪地的干尸猛地抬起了低垂的头颅!
头盔下,是两个深不见底的、燃烧着幽紫色火焰的空洞!
一股狂暴、混乱、充满了无尽痛苦和毁灭欲望的恐怖意念,如同海啸般从干尸身上爆发出来,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
“吼——!!!”
无声的咆哮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炸响,周围那些破损的陶俑碎片疯狂震动!
远处原本静止的陶俑方阵,也开始剧烈摇晃,表面的泥土簌簌落下,仿佛里面的东西要破俑而出!
更可怕的是,我们脚下的血泥地开始沸腾、翻滚,无数血尸蛭和更加狰狞的、如同婴儿手臂般的惨白骨手从泥中伸出,抓向我们的脚踝!
“糟了!墓主残魂被惊动了!大阵彻底暴走!”
清虚道长脸色剧变,拂尘狂舞,扫开抓来的骨手。
田中已经倒在地上,浑身抽搐,那条触碰石印的手臂如同枯枝,整个人迅速衰老干瘪,眼睛瞪得老大,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嘴里嗬嗬作响,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我看了一眼田中的惨状,又看了看那具开始缓缓活动脖颈、发出“咔嚓咔嚓”骨骼摩擦声的干尸,以及周围天翻地覆的景象…
叹了口气。
“真会添乱。”
然后,我一步踏出,迎着那滔天的怨煞和疯狂生长的骨手血蛭,走向那具正在“苏醒”的干尸,以及它胸口那枚光芒大盛的“夺心镇魂印”。
是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顺便…
看看这被折磨了千年的老兄,到底还剩下多少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