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铜钱哪来的？”我捏着那三枚冰凉的玩意，问周建国和表婶。
表婶惊魂未定，结结巴巴地说：“是…是我在老家收拾老房子时，在墙缝里抠出来的…看着是老钱，值点钱…就想着给老姐姐当路费，体面…”
值点钱？
这他妈是催命钱！
我差点骂出来。
还好发现得早，要是让这玩意儿跟着尸体一起火化或者下葬，指不定会惹出什么麻烦。
“这东西不能要。”
我直接说，“上面不干净。老太太刚才就是被这东西‘惊’了一下。”
我把三枚古钱用一张镇邪符包好，揣进自己口袋，准备回头处理掉。
然后，我重新看向周老太太的遗体。那股外来的阴秽之气被我打断后，正在迅速消散，老太太身上的异状也平复下来，手臂软软地垂落，脸色也恢复了之前的安详。
为了保险起见，我又掏出一张安魂镇尸符（升级版），啪地贴在老太太额头上。
符纸上的朱砂纹路微微一亮，随即隐去。
这下彻底稳了。
“好了，没事了。刚才是这古钱上的‘老灰’（本地对不干净东西的隐晦说法）作怪，已经解决了。”
我转身对惊疑不定的众人解释道，“老太太是喜丧，走得安详，不会为难后人。大家别自己吓自己。”
周建国和表婶这才松了口气，连连道歉。
宾客们也渐渐镇定下来，虽然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但总算不再慌乱。
我让周建国赶紧把剩下的流程走完。喂“离娘饭”的环节直接省略
——怕再出幺蛾子。
简单整理了一下遗容，重新用白布盖好，抬上灵车。
抬棺（实际上是抬灵柩上灵车）的时候，我安排的人手——
八个穿着统一深色工装、戴着口罩和鸭舌帽、沉默寡言、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的“壮汉”——
准时出现了。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沉稳有力，轻轻松松就把灵床抬上了灵车，连一点晃动都没有。
周建国和宾客们都看呆了，小声议论：“姜师傅从哪儿请的人？这身板，这力气…”
“看着就专业！”
“话都不说一句，真利索！”
他们当然不知道，这八位“壮汉”，正是幽影军里精挑细选出来的，暂时化形显影。
樊哙亲自在旁边“督战”。
用千年阴兵抬棺，这规格，确实没谁了。
灵车缓缓开走，前往殡仪馆。
周建国坐着租来的面包车跟着。
大部分宾客就此散去，只有几个至亲跟着去火化场。
我和胡小柔、黄三爷留在小礼堂，等周建国他们回来取骨灰，然后一起去西山公墓下葬。
收拾礼堂的时候，黄三爷跳到我肩上，用意念嘎嘎笑：“小姜子，刚才那出‘诈尸’戏码，精彩啊！那胖老娘们儿吓得脸都绿了！不过你也太利索了，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都没让三爷我表现表现！”
“表现什么？你上去给那古钱表演个生吞？”
我撇撇嘴，“不过那三枚铜钱有点意思，回头研究研究，看是哪个倒霉蛋的陪葬品。”
胡小柔一边擦拭着灵台，一边温声道：“姜师傅处理得及时妥当。只是经此一事，恐怕周叔心里还是会有些疙瘩。”
“没事，等下葬的时候，我再给他加道‘保险’。”我早有打算。
下午，周建国捧着母亲的骨灰盒回来了，眼睛红肿，神情悲戚。
我们一行人（我、胡小柔、周建国、两个亲戚，还有八人抬棺队——现在变成捧骨灰盒仪仗队了）乘车前往西山公墓。
墓地那边，守墓老头已经打过招呼，穴位已经挖好。
简单的下葬仪式，填土，立碑。周建国在墓前磕头，烧纸，哭了一场。
等一切都结束，亲戚先回去了。
周建国还在墓前默默站着。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周叔，节哀。老太太九十高寿，无病无痛，是福气。以后好好过日子，老太太在天之灵会保佑你的。”
周建国抹了把眼泪，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剩下的尾款，要塞给我。
我推了回去：“周叔，这钱你留着。老太太这事，我就收个成本。你也不容易。”
周建国执意要给，推让了几下，我象征性地收了一点，算是个意思。
“还有件事，”
我看着周老太太的新坟，对周建国说：“老太太刚走，魂儿可能还没走远，或者对阳间还有点牵挂。我帮你送她一程，让她早点去该去的地方，也省得你惦记。”
周建国愣了下，连忙说：“那…那麻烦姜师傅了！需要我做什么？”
“你就在这儿，对着坟头，心里跟老太太说说话，告诉她你以后会好好的，让她放心走。其他的，交给我。”
周建国依言，跪在坟前，低声念叨起来。
我走到一旁，示意胡小柔稍微退开点。
黄三爷则瞪大小眼睛，等着看热闹。
送魂引渡，本是城隍阴差的活儿。
普通法师顶多念念经，祈祷阴差来接引。
但我现在，有更方便的“渠道”。
我静心凝神，意识沉入体内那道与幽影军相连的契约印记，然后顺着某种玄妙的联系，轻轻“叩动”了与地府相关的…
那条“线”。
这不是召唤黑白无常，而是类似一种“报备”和“申请接引”。
几息之后，面前的空气微微波动，一阵常人难以察觉的阴风拂过。
周老太太那有些茫然、虚幻的魂影，渐渐在坟头上方显现出来。
她看起来比生前年轻些，穿着寿衣，眼神有些迷茫，看着跪在坟前的儿子。
同时，我身前地面上，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细长的、散发着淡淡灰白光芒的缝隙——
一条临时的、微型的阴阳通道，直接连通着地府外围的“引魂路”。
这比我上次超度时自己捣鼓的通道稳定多了，显然是我现在实力提升，加上…似乎得到了某种默认权限？
我对着周老太太的魂影，朗声道：“周王氏，阳寿九十，功德圆满，今日离世。尘缘已了，当归地府。黄泉路开，接引在此——请上路！”
我的声音带着一股奇特的韵律和威严，既是说给老太太魂体听，也是说给通道那头可能存在的“接待人员”听。
老太太的魂影似乎明白了什么，又深深看了一眼还在喃喃自语的周建国，脸上露出一丝慈祥和解脱的笑容。
然后，她对我微微躬身，转身，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那道灰白色的光隙之中。
光隙在她踏入后，迅速合拢，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
周建国毫无所觉，还在低声诉说着。
黄三爷在我肩头看得目瞪口呆，用意念叫道：“我靠！小姜子！你这…你这是跳过城隍庙，直接给人送地府报到了？这操作也行？！你怎么开的通道？！”
“熟能生巧。”我含糊道。
其实我自己也有点意外，刚才只是心念一动，尝试了一下，没想到这么顺利。
看来融合了天师恶尸烙印，又跟地府“合作”了几次，我在这方面的权限和掌控力，似乎比我想象的要高那么一点点。
不过，这种越俎代庖的事，偶尔干干还行，不能常态。
不然城隍爷那边该有意见了。
“好了，周叔。”
我走过去，扶起周建国，“老太太已经安心上路了。你也该回去了，好好休息。”
周建国站起身，虽然依旧悲伤，但似乎感觉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他对我千恩万谢，才蹒跚着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胡小柔轻声道：“姜师傅，您这样…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收钱办事，顺便积点德。”
我耸耸肩，“走吧，回去。晚上还得给幽影军‘开会’，总结一下这次‘社区服务’的经验。”
黄三爷又兴奋起来：“对对对！得表扬一下老樊他们！今天抬棺那范儿，绝了！下回有这活儿还找他们！”
我们一行人回到事务所时，天色已晚。
刚进门，电话就响了。
胡小柔接起来，听了几句，捂住话筒，对我轻声说：“姜师傅，是西街开五金店的赵老板，说家里最近不太平，想请您明天去看看。”
得，新业务又来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老城区街灯次第亮起。
在普通人看不到的维度，一支无形的军队，正沉默而有序地巡视着每条街巷。
白事一条龙，驱邪看风水，夜间安保巡逻…
这“九阳事务所”的业务范围，是越来越广了。
就是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接到更离谱的委托？
比如…给鬼说媒？
帮精怪打离婚官司？
或者…
调解城隍和土地爷的邻里纠纷？
想想，还挺带感。
“接了吧。”
我对胡小柔说，“价格按老规矩。”
生活，就是不断遇到问题，然后解决它。
而我姜九阳，现在解决问题的方式，可比以前“丰富”多了。
滚刀肉，也得与时俱进嘛。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三枚冰凉的古钱，盘算着今晚就把上面那点残留的执念给炼了，说不定还能提取点有用的信息，比如…
它们原先的主人是谁？埋在哪？有没有…其他陪葬品？
咳咳，纯属好奇，学术研究。
绝对不是为了摸金倒斗。
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