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太太的白事办完没消停两天,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事务所迎来了几位不寻常的客人。
当时我正在里间研究那三枚从老太太“路费”里截获的古钱
——用阳煞之火小心炼化了附着其上的残念后,钱体本身的铜锈下,竟隐隐露出些模糊的铭文,像是某种古老的厌胜咒文,但残缺不全,一时看不出具体来历。
黄三爷趴在窗台上,对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帘打哈欠,尾巴无聊地甩来甩去。踏雪蜷在胡小柔脚边打盹。
风铃急促地响起,玻璃门被推开,带进一股湿冷的空气。
我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深蓝色夹克、头发花白、精神却还算矍铄的老人率先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两个人。
老人我认识——
孙德海,老城区派出所退休的老刑警,当年我师父还在时,偶尔接些“疑难杂症”的活儿,跟这位孙叔打过几次交道,是个不信邪但讲道理的老警察。
他身后两人,一男一女,都是便装,但那股子干练挺拔的劲儿和锐利的眼神,一看就是吃公家饭的。
男的四十多岁,国字脸,眉头紧锁,眼神里透着焦灼和疲惫,肩宽背厚,是那种长期在一线磨出来的硬朗。
女的却年轻得很,看起来可能比我还小一点,大概也就十八九岁,扎着利落的马尾,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有些过分,尤其是一双杏眼,清澈明亮,此刻却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修身夹克,牛仔裤,身材高挑匀称,站在那老刑警身边,竟有种青涩与锐气并存的感觉。
“孙叔,稀客啊。”
我放下古钱,从里间走出来,笑着打招呼,“这雨天怎么有空过来?这两位是…”
孙德海看到我,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小九,这回是真摊上大事了!得请你帮忙!”
他指了指身后两人:“市局刑警支队的,赵队,赵铁军。这位是…苏晓,刚分来不久,高材生。”
赵铁军上前一步,伸出手,声音沙哑但有力:“姜师傅,久仰。孙老极力推荐,说您…有办法解决一些‘特殊’的案子。”他握手很有力,掌心粗糙。
我跟他握了握,感觉他手上老茧很厚。
“赵队客气,我也就是个帮忙的。什么案子,能劳烦您二位亲自跑一趟?”
我的目光不经意扫过那个叫苏晓的女警。
她也在打量我,眼神里的怀疑几乎不加掩饰,可能觉得我太年轻,跟“高人”形象相去甚远。
她微微抿着唇,没说话。
赵铁军看了一眼事务所的环境,又看了看我,似乎在权衡怎么说。
孙德海叹了口气,替他开口:“小九,是命案,大案!前天晚上,‘极乐世界’夜总会,知道吧?”
“听说过,西城新开那家,挺豪华的。”我点头。
那地方消费不低,不是我这阶层能常去的。
“出事了!”
赵铁军接过话,声音沉重,“前天晚上,夜总会最顶级的包厢‘天字一号’,同时死了七个人!全是年轻女性,年龄在二十到二十五岁之间,都是…陪侍人员。”
同时死了七个?
我眉头一皱。
群体性事件?中毒?火灾?踩踏?
“死因?”我问。
赵铁军和孙德海对视一眼,脸色都难看得要命。
旁边的苏晓终于开口了,声音清脆,但透着冷意:“没有死因。”
“嗯?”我没明白。
“法医初步检查,甚至做了毒理和病理分析,没有发现任何致命伤,没有中毒迹象,没有突发疾病特征,没有窒息、溺水、电击等痕迹。”
苏晓语速很快,逻辑清晰:“七个人,在同一时间,在同一个密闭包厢内,生命体征同时消失。尸体…完好无损,甚至表情都…很安详,有的还带着笑。”
“带着笑?”我捕捉到这个细节。
“对,诡异的安详。”
赵铁军接口,揉了揉太阳穴:“现场勘查过了,门窗完好,没有强行闯入痕迹。包厢内除了她们七人,没有发现第八个人的任何生物痕迹——指纹、毛发、皮屑,什么都没有。监控显示,从她们进入包厢到第二天早上服务员发现异常,期间没有任何人进出过那个包厢。”
“密室?同时无外伤死亡?”
我摸着下巴,“集体突发某种未知疾病?或者…某种气体?”
“空气检测做了,正常。”
苏晓摇头:“我们也考虑过心理因素,比如集体癔症或者极度恐惧导致心脏骤停,但七个人同时,而且表情安详…不符合。更诡异的是…”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职业素养让她继续说了下去:“法医在进一步解剖时发现,所有死者的…魂魄,或者说意识残留的迹象,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就像是…灵魂被瞬间抽空了。但这只是法医的个人感觉,无法作为证据。”
魂魄被抽空?
我眼神一凝。
普通人可能觉得这是无稽之谈,但在我这儿,这可是重要线索。
“还有更邪门的。”
孙德海压低了声音,带着老刑警特有的敏锐,“我去看了现场照片,那七个姑娘…身上都戴着一模一样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种红色的手绳,编得很精致,上面串着个小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石头,看不出材质。”
赵铁军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几张现场照片的复印件,递给我:“在每个人左手腕上都有,像是统一发放的饰品。我们检查过,就是普通的手绳和石头,没有放射性,没有毒。”
我接过照片。
照片上,奢华的包厢沙发上,七个穿着性感短裙的年轻女子东倒西歪地躺着或靠着,确实如他们所说,面容平静,甚至嘴角带笑,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但仔细看,她们的脸上缺乏血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
每个人左手腕上,都有一抹刺眼的红色,正是那种红绳黑石手链。
当我目光落在那些手链的黑色石头上时,心脏没来由地微微一跳。
一股极其微弱、但本质极其阴冷污秽的气息,仿佛透过照片传递出来!
这种气息…
我好像在师父的某本残破笔记里见过类似的描述!
“这东西…你们取下来检查了?”我问。
“取了,就在证物袋里。”
赵铁军说着,又从包里小心地拿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七条红绳手链,黑石在袋子里显得黯淡无光。
我接过证物袋,没有立刻打开。
隔着塑料袋,我用指尖轻轻拂过那些黑色石头。
触感冰凉,不是普通的玉石或金属凉,而是一种仿佛能吸收周围热量的阴寒。
更关键的是,我体内那道融合了天师恶尸烙印的阳煞之力,竟然对这石头产生了本能的、轻微的排斥和灼烧感!
这玩意儿,绝对不干净!
而且,可能是一种媒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