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珠炮似的发问,句句戳在要害。
城隍爷和手下判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文判捻着山羊胡,试图辩解:“姜师傅息怒…那手链上的印记,确实隐蔽,若非刻意探查,极难发现。且那鬼域…似乎并非寻常枉死之地所化,其规则诡异,能模拟极乐幻境,遮蔽天机,干扰阴司感应…”
“所以就是管不了,或者不想管?”
我冷笑:“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以后只要有更厉害的邪祟,弄个更隐蔽的法子,在您地盘上随便杀人抽魂,您都可以用‘隐蔽’、‘干扰’来推脱?”
“放肆!”
武判怒喝:“姜九阳!你区区一介阳间术士,安敢如此质问阴神?!”
黄三爷从我怀里钻出来,蹲在我肩上,冲着武判龇牙:“叽歪什么!三爷我看你们就是欠收拾!平时收香火收得欢,出了事就当缩头乌龟!呸!什么阴神,我看是泥菩萨!”
一只黄皮子精敢在城隍庙骂街,这画面也是绝了。
几个鬼吏想发作,但看了看我阴沉的脸色,又忍住了。
城隍爷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沉声道:“姜九阳,此事确系本神失察。然鬼域之事,非比寻常。其根底不明,贸然插手,恐引更大祸端。阴司自有章程,需上报阎君,调拨阴兵…”
“等你们上报、调拨完,人早死光了!”
我毫不客气:“章程?十一个活生生的人,等不到你们的章程!我就问一句,这鬼域,你们阴司到底管不管?不管,我以阳间修士身份,自行处置!后果自负!”
“你敢!”
城隍爷霍然起身:“强闯鬼域,扰乱阴阳,此乃大忌!若引发鬼域暴动,侵蚀阳间,这因果你担得起吗?!”
“我担不起,你们就担得起十一个枉死生魂的因果?担得起接下来可能更多的死者?”
我针锋相对:“别拿大帽子压我!我今天来,不是听你们打官腔的!我要见黑白无常!现在!立刻!”
“黑白无常岂是你想见就见?!”武判喝道。
“哦?是吗?”
我笑了,笑容有点冷。
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张特制的“通幽符”,这张符不是用来开门的,而是…用来“喊人”的。
师父笔记里记载的一种偏门方法,以自身精血和强烈意念为引,强行“叩关”,召唤附近特定的阴司高阶鬼差,尤其是…
负责勾魂的那两位。
当然,这方法很不礼貌,相当于直接踹人家办公室门。但这时候,礼貌顶个屁用!
我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纸上,同时将“谢必安、范无咎”的意念和此地城隍庙的坐标,狠狠灌注进去!
“以血为引,以念为桥,幽冥路开,无常速至!急急如律令!”
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道扭曲的、带着血光的青烟,猛地钻入地下!
城隍庙内瞬间阴风大作,温度骤降!
公案上的公文被吹得哗啦作响,鬼吏们东倒西歪。
城隍爷脸色大变:“姜九阳!你…你竟敢强行召唤阴帅?!”
“不然呢?等你们磨蹭到明年?”
我抹了把嘴角的血迹,感觉有点头晕,但强撑着站直。
话音刚落,大堂内的光线陡然一暗一明。
一黑一白两道高大身影,如同从水墨画中走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大堂中央。
谢必安依旧是那副僵硬的笑脸,但小眼睛里没什么笑意,反而带着点被打扰的不爽。
范无咎死人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墨黑的眸子扫过一片狼藉的大堂和我,最后落在城隍爷身上。
“哟?挺热闹啊?”
谢必安先开口,声音带着惯有的戏谑,但仔细听有点冷:“老黑,咱哥俩正核对这个月的kpi呢,谁这么急着喊咱们加班啊?哟,小城隍,你这庙…遭贼了?”他看了看被我拍在公案上的布包和周围乱象。
城隍爷赶紧从公案后绕出来,躬身行礼:“下官参见七爷、八爷。非是下官相召,乃是此阳间术士姜九阳,强行以血符叩关…”
“是我喊的。”
我直接打断他,走到黑白无常面前。
个子比他们矮一截,但气势不能输。
“七爷,八爷,打扰了。但事急从权。”
范无咎看向我,干涩的声音响起:“何事?” 言简意赅。
我把“极乐世界”夜总会连环离奇死亡事件,十一个生魂被收割,红绳黑石手链,疑似“极乐鬼域”等情况,快速说了一遍。
末了,我盯着他们:“我就想问二位爷,这种大规模、有预谋的生魂掠夺事件,地府管不管?如果管,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动静?如果不管,给我个章程,我自己想办法!”
谢必安听完,那僵硬的笑容慢慢收敛了,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
他和范无咎对视一眼。
“极乐鬼域…”
范无咎低声重复,墨黑的眸子深处仿佛有漩涡转动,“近年确有几起类似悬案,生魂无踪,死状蹊跷…未曾想,竟已蔓延至此。”
“这么说,地府早就知道了?”我追问。
“疑似,但证据不足,且其行踪诡秘,难以追踪。”
谢必安挠了挠他那惨白的头发,“鬼域这东西,最难搞。自成规则,介于阴阳缝隙,我们进去也受限制。而且…如果真是‘极乐’属性的,麻烦更大。那玩意儿专攻人心弱点,防不胜防。”
“所以就不管了?任由它在阳间开屠宰场?”我的火又上来了。
“非是不管。”
范无咎摇头:“阎君已命察查司暗中调查。然此类鬼域,往往与极深的执念或邪法有关,需找到其核心或缔造者,方能破除。盲目闯入,易陷其中。”
“那就找啊!”
我指着外面:“现在又死了四个!戴着那破手链的还有一堆人!等你们察查司慢慢查,黄花菜都凉了!”
谢必安叹了口气,难得正经:“小子,你急,我们理解。但鬼域不同于普通厉鬼。其内规则可能极其荒谬危险,比如‘笑即死’、‘乐即亡’,甚至可能篡改记忆认知。你修为是不错,但贸然进去,九死一生。而且,地府有地府的规矩,不能随意大规模干预阳间特定区域,除非有确凿证据和阎君手令,否则容易引发阴阳失衡。”
规矩,又是规矩。
我听得心头火起,却又有一股无力感。
阴司庞大,程序繁琐,而邪祟害人,却只需一瞬间。
“所以,按规矩,你们现在也不能直接出手扫平那个鬼域,对吧?”我深吸一口气,问。
谢必安和范无咎沉默,算是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