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佛的动作似乎顿了一下,肚子裂痕中的吸力也减弱了一丝,那沉闷的声音带上了怒意:“狂妄…小辈…安敢…妄议佛法…”
“佛法?您这算哪门子佛法?”
我继续拱火,同时悄悄从背包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之前准备的、混合了鸡喉血和朱砂的“破邪墨”。
“依我看,您这是被人坑了吧?用您的佛身,来镇压这鬼域的痛苦?还是说,您自己就是这痛苦的一部分,被硬生生雕成了个笑模样,实际上心里苦得跟黄连似的?”
这话似乎戳中了什么。
石佛肚子的裂痕猛地剧烈开合,吸力大增,同时那沉闷的声音变得尖锐凄厉:“住口!你懂什么!吾乃…自愿…镇守此地…以我佛…慈悲…化解…无边苦厄…”
自愿?慈悲?化解?
我看着周围这如同地狱般的痛苦回廊,还有石佛身上那明显的“伤口”和扭曲的笑容,心里冷笑。
这分明是被强行禁锢在这里,用佛身作为容器或者转化器,来处理鬼域收集来的痛苦情绪!
时间久了,这石佛本身的神性被污染扭曲,变成了现在这副不佛不鬼的怪物模样!
“慈悲?您这慈悲可真够受的。”
我一边说着垃圾话分散它注意力,一边将“破邪墨”倒在左手掌心,右手食指蘸饱,脚下踏着禹步,快速在地上画出一个简化的“破魔镇邪”符纹。
“我看您是被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家伙给忽悠瘸了,搁这儿当人肉…不,佛肉净化器呢!累不累啊?憋不憋屈啊?”
“啊啊啊——!”
石佛彻底被我激怒,整个石室剧烈震动起来!
它那双漆黑的眼睛爆发出刺目的幽光,肚子裂痕中的黑暗旋转加速,吸力暴增,甚至开始将周围的哭墙上那些痛苦人脸都拉扯得变形,丝丝缕缕灰黑色的痛苦气息被抽离出来,汇入那黑暗之中!
苏晓已经快被吸得离地而起,我一把抓住她,将她护在身后,同时脚下画符的最后一步完成!
“就是现在!”
我低吼一声,将体内大部分阳煞之力,连同左手掌心剩余的“破邪墨”,狠狠拍在刚刚画好的符纹中央!
“天地正气,破邪显正!给我——镇!”
轰!
地上的符纹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这金光与石佛的幽光截然相反,带着一股堂皇正大、涤荡妖邪的浩然之气!
金光化作一道光柱,逆着吸力,狠狠冲向石佛肚子上的裂痕!
嗤——!!!
如同热油泼雪!
金光与裂痕中的黑暗剧烈碰撞,发出惊天动地的“嗤嗤”声!
无数扭曲的、带着痛苦面孔的黑气从裂痕中被逼出,在金光照耀下凄厉消散!
石佛发出震耳欲聋的痛苦咆哮,整个石质身躯都开始出现更多裂痕!
有效!
这石佛的本体被污染禁锢,但其核心可能还残留一丝佛性,对正统的破邪之力抵抗较弱!
我用的虽然不是正统佛力,但天师一脉的阳煞破邪之力,同样至刚至阳,专克阴秽!
“老爷子!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我一边维持金光输出(感觉身体被掏空),一边大喊,“告诉我‘哀恸之核’在哪?我帮你解脱!”
“解脱…呵呵…哈哈哈…”
石佛的笑声变得疯狂而凄惨,“哪里…还有解脱…吾身即牢笼…吾魂即薪柴…与这…无边痛苦…早已…融为一体…”
它的声音越来越弱,身上的裂痕越来越多,那肚子上的裂痕在金光冲刷下,逐渐扩大,露出了里面更深处的景象——
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一个由无数细小、晶莹剔透、却散发着浓郁悲伤气息的黑色晶体组成的…漩涡核心?
那些晶体如同有生命般微微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让灵魂颤栗的哀伤波动。
哀恸之核!
原来就在这石佛的“肚子”里!
或者说,这石佛就是包裹和转化“哀恸之核”的容器!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要的…东西…”
石佛的声音如同风中的残烛,“拿走吧…连同我的…残躯…一起…毁了它…”
它的语气中,竟然带着一丝恳求和解脱的意味。
我心头一震。
这尊不知名的石佛,被邪法禁锢于此,日夜承受痛苦侵蚀,早已不堪重负。
毁掉哀恸之核,或许也是让它彻底安息。
“得罪了!”
我一咬牙,强提最后一口力气,操控金光不再分散攻击,而是凝聚成一道锋锐无比的“破邪金锥”,狠狠刺向那漩涡中心的哀恸之核!
就在金锥即将刺中的刹那,异变陡生!
石佛那双漆黑的眼睛猛地熄灭,但眼眶深处,却浮现出两点幽紫色的火焰虚影!
同时,一个熟悉而阴冷的声音,带着得意的笑意,在整个石室回荡:
“做得好,小家伙。省了本尊不少力气。”
紫袍主宰!
他早就知道我会来取哀恸之核,甚至…一直在暗中观察?
那两点紫火虚影,就是他留下的后手?
只见那两点紫火虚影猛地从石佛眼眶中射出,如同有生命般,瞬间没入了哀恸之核组成的漩涡中心!
嗡——!!!
哀恸之核骤然爆发出比之前强烈百倍的黑色光芒!
一股无法形容的、纯粹到极致的悲伤、绝望、痛苦的情绪洪流,如同海啸般席卷整个石室!
石佛的残躯在这洪流冲击下,轰然崩解,化作漫天石粉!
我和苏晓首当其冲!
即使有金光和阳煞之力护体,也被这股情绪洪流冲得眼前发黑,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无数悲伤绝望的记忆碎片强行塞入脑海,让人瞬间产生一种“活着毫无意义,不如就此沉沦”的可怕念头!
“固守本心!都是假的!”
我狂吼一声,狠狠咬破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我清醒了一丝,同时将剩下的所有清心符全部激发,拍在自己和苏晓身上!
但这情绪洪流太强了!
清心符的光芒如同狂风中的烛火,摇曳欲灭。
苏晓已经眼神涣散,脸上露出痴痴的、仿佛看透一切却又充满绝望的笑容,嘴里喃喃着“都没意义…死了就好了…”
不行!
再这样下去,我们俩都得被这哀恸之力同化成行尸走肉!
电光石火间,我看到了那两点没入哀恸之核的幽紫火焰,正在其中欢快地游弋,仿佛在吸收或者控制着这股庞大的哀恸之力。
紫袍主宰的目的!
他根本不是要哀恸之核,而是要借助我的手,打破石佛的封印,让他能直接掌控或者吸收这股力量!
极乐与痛苦,是鬼域的两极,也是他力量的两面?他要平衡?还是要融合?
不管他要干什么,绝不能让他得逞!
我现在自身难保,怎么阻止?
对了!
欢乐!
痛苦回廊排斥欢乐!
哀恸之核是纯粹痛苦的凝聚,如果注入强烈的“欢乐”…
可我哪来那么多“欢乐”?
之前伪装的早就消耗差不多了…
等等…
我体内,不是还有那个“天师恶尸”的烙印吗?
那玩意儿虽然不是“欢乐”,但本质是极致的“阳煞”与“恶念”,同样与“哀恸”这种负面情绪对立!
而且,其位格极高!
妈的,拼了!死马当活马医!
我放弃了对哀恸情绪洪流的抵抗(反正也快扛不住了),转而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去沟通那道沉寂的、冰冷而暴戾的天师恶尸烙印!
“祖师爷!借点力!砍了这哭哭啼啼的破玩意儿!”我心中狂喊。
似乎是感受到了外界极致“哀恸”的挑衅,我灵魂深处,那道烙印猛地颤动了一下!
一股远比我的阳煞之力更加精纯、更加古老、更加霸道酷烈的“破灭”与“杀伐”之意,如同沉睡的凶兽被惊醒,轰然苏醒!
我的双眼瞬间蒙上了一层暗红色的血光,视野里的一切都带上了冰冷的审视和毁灭的欲望。
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
外界那汹涌的哀恸洪流,在这股“恶”意面前,竟然微微一滞,仿佛遇到了天敌!
就是现在!
我借着这股突如其来的、冰冷暴戾的力量,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吞吐着暗红如血的锋芒,不再试图攻击哀恸之核本体(那会被紫火吸收),而是狠狠点向那两点在其中游弋的幽紫火焰!
“给老子——滚出来!”
暗红剑指无视了哀恸之力的阻隔(或者说,将其强行“破灭”),精准地刺中了一点幽紫火焰!
“啊——!”
石室中回荡起紫袍主宰又惊又怒的痛呼!
那点被刺中的紫火剧烈闪烁,颜色都黯淡了不少,仿佛受了重创,仓皇地从哀恸之核中逃逸出来,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另一点紫火也吓得赶紧溜了。
失去了紫火的引导和控制,哀恸之核爆发出的情绪洪流瞬间失去了“方向”,变得混乱而狂暴,但冲击力反而减弱了。
我体内那股借来的“恶”力也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巨大的空虚和疲惫感,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但我强撑着,一把抓住旁边还在喃喃自语的苏晓,另一只手则快速从崩解的石佛废墟中,捞起一块拳头大小、不再散发强烈波动、但依旧触手冰凉、蕴藏着深沉悲伤的黑色晶石——正是暂时“平静”下来的哀恸之核!
“走!”
我低吼一声,拖着苏晓,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岔路狂奔!
身后,失去核心约束的哀恸之力开始失控地席卷石室和部分回廊,无数哭墙上的面孔发出更加凄厉的哀嚎…
我们刚冲出岔路口,跑回主走廊,就听见身后传来恐怖的轰鸣和崩塌声!
痛苦回廊,要乱套了!
但这不关我的事了!
哀恸之核到手(虽然好像被紫袍混蛋算计了一道),赶紧去找那个什么“悲欢台”,离开这鬼地方!
至于紫袍主宰的算计和受伤…
嘿嘿,等他收拾完痛苦回廊的烂摊子,老子早溜了!
这笔账,出去再慢慢算!
现在,逃命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