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枪口反射着圣殿苍白的灯光。
二十名士兵呈战术队形散开，能量步枪的充能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郑明远站在人群中央，西装笔挺，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闪着算计的光。
“郑组长，这是什么意思？”韩辰上前半步，将林薇护在身后。
“保护国家财产，例行公事。”郑明远微笑，晃了晃手中的平板，“地脉网络深处的能量波动突然平息，我们监测到净化完成的信号。按照《特殊资源管理暂行条例》第三章第七条，新发现的高维能量体及衍生技术，需由中央工作组统一接收、研究、保管。”
他刻意加重了“保管”二字。
卡玛拉冷笑：“说得真好听。我们拼命的时候，你们躲在安全区记录数据；我们成功了，你们就来摘桃子？”
“卡玛拉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郑明远收起笑容，“你们是国家的功臣，这一点中央不会忘记。但正因为功劳大，才更不能让你们把危险的东西带在身上。”
他的目光锁定林薇胸前的乳白色光点——审判者的标记正在缓慢旋转，像一枚活着的徽章。
“那个东西，请交出来。”
林薇按住胸口，感受着标记传来的温暖：“它选择了我，不是我能交出去的。”
“那就想办法‘取’下来。”郑明远对身边一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点点头，“李博士，分析结果？”
研究员盯着手中的探测器：“目标能量体与宿主深度绑定，能量纠缠度997，强行剥离可能导致……宿主死亡。”
“死亡？”郑明远皱眉，“那监管者的能力呢？基因数据呢？”
“能力依托于基因模板和标记辅助，如果宿主死亡，基因模板会崩溃，标记可能……自毁。”
空气凝固了几秒。
郑明远推了推眼镜，重新挂上笑容：“那就换个方式。林薇同志，请你配合我们的研究工作。放心，我们会提供最好的条件，你只需要定期配合测试、提供血样和意识数据……”
“你想把我妹妹当实验体？”韩辰的声音冷得像南极的冰。
“这是为了全人类的进步。”郑明远义正辞严，“她的能力可以净化污染，可以治疗绝症，甚至可以延长寿命！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新时代的钥匙，掌握在她手里！”
他越说越激动，脸颊泛红：“只要我们掌握了这种力量，就能让整个文明跨越式发展！审判者的一百年观察期？我们可以用十年就找到突破临界点而不被清理的方法！”
疯子。
韩辰心里冒出这个词。郑明远不是坏人，至少不完全是——他是那种典型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理想主义者，坚信自己的道路是唯一正确的。
“如果我们不配合呢？”美雪突然开口，深海蓝的眼眸眯起。
“那就只好强制执行了。”郑明远挥手，士兵们上前一步，“我知道你们很强，但这里是南极圣殿，我们带了足够多的能量抑制器，还有……”
他指了指圣殿穹顶。
众人抬头。
只见穹顶的冰晶裂痕中，不知何时嵌入了数十个黑色的金属装置，正散发着深蓝色的微光。那是……大型能量抑制场发生器。
“这些是第七纪元遗留的‘禁魔装置’，我从昆仑基地的绝密仓库里找到的。”郑明远得意地说，“虽然只剩三成功效，但覆盖整个圣殿足够了。在这里，你们的钥匙能力会被压制到原来的三成。”
难怪他有恃无恐。
阿月试着调动山心之力，果然感到滞涩，像在泥沼中挥拳。
“现在，请交出从地脉网络带回的东西，然后林薇同志跟我们走。”郑明远看了看手表，“给你们五分钟考虑。”
密室里陷入僵局。
硬拼？对方人多，还有禁魔装置。
妥协？林薇绝对不能被带走。
韩辰的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破局点。他的目光扫过士兵，扫过研究员，扫过郑明远……
突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郑明远手里平板电脑的屏幕上，除了能量监测图，还有一个实时通讯界面。界面角落里，有一个很小的加密图标——那是军方最高级别的专用频道。
他在和谁通话？
或者说……他在向谁汇报？
“郑组长，你背后的人，同意你这么激进的做法吗？”韩辰突然问。
郑明远表情微变：“什么背后的人？我是中央工作组的组长，直接对最高层负责。”
“是吗？”韩辰盯着他的眼睛，“那为什么你刚才看通讯界面时，眼神里有一丝……紧张？”
“你观察得挺仔细。”郑明远脸色沉下来，“但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还有三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林薇突然拉了拉韩辰的衣袖，用极低的声音说：“哥，我有办法。”
“什么？”
“审判者的标记……可以暂时‘借用’一小部分监管者权限给我指定的人。”她嘴唇几乎不动，“但只能持续十分钟，而且过后我会虚弱至少三天。”
“借给谁？”
“你。”林薇说，“标记认可你的血脉，而且你体内有多吉的冰心之力，兼容性最好。”
“借给我之后呢？”
“用监管者的‘规则修改’权限，暂时屏蔽禁魔装置。”林薇说，“虽然只能屏蔽三十秒，但足够我们控制局面了。”
三十秒。
韩辰看向那二十名士兵——都是训练有素的精英，即使没有能量压制，近身战也不容易。
“需要帮手。”他低声说，“卡玛拉，你们听到没？”
卡玛拉几人都轻微点头。
“还有一分钟。”郑明远的声音传来。
就是现在。
林薇突然按住胸口，乳白色的光点从她掌心浮现。她猛地将光点按在韩辰胸口。
光芒炸开！
“阻止他们！”郑明远大喊。
但已经晚了。
韩辰感到一股浩瀚的、无法形容的力量涌入身体。那不是钥匙的能量，是更高维度的东西——规则本身。他“看”到了圣殿里无数条能量流动的轨迹，“听”到了禁魔装置运转的频率，“感觉”到了这片空间的物理常数。
监管者权限，暂时加持。
“以临时监管者之名。”韩辰开口，声音里带着奇异的回响，“此地三十米内，禁魔装置——暂停运行。”
话音刚落，穹顶的黑色装置同时闪烁、熄灭。
压制解除！
“动手！”卡玛拉第一个冲出。
三十年的囚禁生涯让他恨透了这种被控制的感觉。沙心之力全开，圣殿地面的冰晶瞬间沙化，化作流沙缠向士兵的脚踝。
“小心脚下！”
“开火！”
士兵们反应极快，但失去了能量压制，钥匙们的力量不是普通步枪能对抗的。
美雪双手一合，深海蓝的能量在身前凝聚成水盾，子弹射入如泥牛入海。伊切尔化作翠绿残影，在人群中穿梭，每过一处就有士兵闷哼倒地——不是重伤，是精准打击神经节点，暂时麻痹。
亚历山大最简单粗暴：土褐色的能量包裹双拳，一拳一个，轰飞冲上来的士兵。他的战斗风格像西伯利亚的棕熊，野蛮但有效。
阿月没参与战斗，她守在虚弱的林薇身边，乳白色的山心之力形成护盾。
而韩辰——
他站在原地，没动。
因为郑明远也没动。
两人隔着混乱的战局对视。
“你果然还有底牌。”郑明远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擦拭，“但监管者权限有时间限制吧？十分钟？还是更短？”
“够用。”韩辰说。
“未必。”郑明远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立方体，表面没有任何接口或按钮，只有无数细密的、不断流动的深蓝色纹路。
韩辰瞳孔一缩。
他认得那个东西——父亲日记里提到过，第七纪元“意识封印器”的仿制品。原本是用来封印失控的钥匙的，但后来被某些人改造，变成了……
“意识提取器。”郑明远抚摸着立方体，“虽然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三十，但值得一试。提取出林薇的监管者基因数据和审判者标记的绑定信息，我们就能自己培养‘监管者’。”
他按下了立方体表面的某个隐藏开关。
立方体展开，化作一个黑色的多面体结构，中心对准林薇。
“拦住它！”韩辰冲过去。
但立方体已经发射出一束深蓝色的光束，直射林薇！
阿月用山心护盾硬挡。
光束与护盾接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护盾表面出现裂纹，阿月嘴角溢血——这玩意儿是专门针对钥匙能量设计的！
眼看护盾就要破碎——
“够了。”
一个苍老但威严的声音，在圣殿入口处响起。
所有人动作一顿。
只见圣殿大门处，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穿着老旧军大衣的老人。七十多岁，头发花白，腰板笔直，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狰狞伤疤。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穿着军大衣的人，年纪都不小，最年轻的也有五十多岁。他们没带武器，但往那儿一站，就有股铁血沙场的气息扑面而来。
郑明远看到老人，脸色大变：“顾……顾老？您怎么……”
“我怎么来了？”顾老拄着拐杖，一步步走进圣殿，“我再不来，某些人就要把国家功臣当小白鼠切片研究了。”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在那些倒地的士兵身上停顿片刻，最后落在郑明远脸上。
“小郑，你让我很失望。”
郑明远冷汗下来了：“顾老，我是按程序办事……”
“程序？”顾老冷笑，“谁的程序？李正平残余势力的程序？还是你背后那些‘老师’门生的程序？”
他走到郑明远面前，拐杖重重敲地：“中央成立工作组，是让你来善后、来学习、来合作的！不是让你来抢功、来夺权、来摘桃子的！”
“我……”郑明远想辩解。
“闭嘴。”顾老打断他，“你被解除组长职务了。现在，带着你的人，滚出去。”
“您无权——”
“我有权。”顾老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展开，“最高授权，南极事务全权处理。要看盖章吗？”
郑明远看着文件上的印章和签名，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那是真正最高层的签字。
他输了。
彻底输了。
“带走。”顾老对身后的人挥手。
几个老军人上前，收缴了郑明远的意识提取器，然后“护送”着他和工作组的人离开圣殿。那些士兵也被搀扶起来，跟着撤走。
两分钟后，圣殿里只剩下钥匙们、韩辰，以及顾老一行人。
“顾爷爷……”韩辰想说什么。
顾老摆摆手，走到林薇面前，仔细打量她胸前的审判者标记。
“孩子，受苦了。”他粗糙的手掌想拍拍林薇的肩膀，但看到她虚弱的样子，又收了回来，“你父亲如果看到你现在这样，一定很骄傲。”
“顾爷爷，我爸他……”林薇眼眶又红了。
“我知道，老韩的意识体留在地脉网络了。”顾老叹气，“那老小子，还是那么倔。但至少……他还‘活’着。”
他转身看向众人：“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休息区。我带来了医疗队和补给，还有……一些你们需要知道的消息。”
众人跟着顾老来到重新布置的休息区。
热茶，热食，温暖的灯光。
顾老坐在主位，等所有人都安顿好后，开口：“首先，我代表国家，感谢你们的付出。没有你们，人类可能已经完蛋了。”
他郑重地敬了个礼。
那些老军人们也跟着敬礼。
“其次，关于郑明远和他背后的人，中央已经开始清理。”顾老说，“‘老师’的残余势力比我们想象的深，但这次地脉事件让他们暴露了。接下来半年，会有一场大整顿。”
“那地脉能量和监管者的事……”韩辰问。
“最高层达成共识：不抢夺，不控制，以合作为主。”顾老看向林薇，“孩子，你的能力和责任，国家认可。我们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但希望你在必要时，能帮助国家解决一些……普通人解决不了的问题。”
“比如？”
“比如边境突然出现的污染泄露点，比如某些试图私藏地脉能量的境外势力，比如……”顾老顿了顿，“比如审判者观察期的真正应对方案。”
他拿出一份加密文件，推给韩辰。
韩辰打开，瞳孔一缩。
文件标题：《百年计划：人类文明重新定义工程》
“这是……”
“科学院、社科院、战略智库联合起草的草案。”顾老说，“核心思想是：既然‘文明发展度’是审判者的评判标准，那我们能不能……重新定义什么是‘发展’？”
“什么意思？”
“传统的文明发展，追求科技进步、生产力提升、控制自然。”顾老说，“但如果我们换条路呢？追求精神境界提升、人与自然和谐、文化艺术繁荣……这样的‘发展’，还会触碰临界点吗？”
韩辰愣住了。
这思路……太跳跃，但好像……有道理？
“当然，这只是草案，需要更多研究和实践。”顾老说，“而你们，特别是林薇，将是这个计划的关键——监管者的权限，能不能用来‘引导’文明朝着某个方向前进？”
这个问题太重了。
林薇沉默许久，才轻声说：“我需要时间思考。”
“不急，你们先休息。”顾老起身，“医疗队会检查你们的身体，三天后，我们再详谈。”
他带着人离开，留下钥匙们在休息区。
房间里安静下来。
卡玛拉突然笑了：“所以……我们算是……被招安了？”
“算合作吧。”美雪靠在沙发上，“总比被切片强。”
“但我爸还在地脉网络……”林薇看着手中的茶杯。
“他会回来的。”韩辰按住她的肩膀，“只要我们找到出路，他就一定能回来。”
窗外的南极极昼，阳光永恒。
但圣殿里的人们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而此刻，没人注意到—林薇从地脉网络带回来的那个深蓝色污染核心碎片，正在她的背包里，轻微地……
跳动了一下。
像一颗沉睡的心脏，开始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