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援?”
林薇的意识沉入“心核”信息海的底层,反复检索着这个突然浮现的加密坐标和简短的词汇。坐标的指向很明确,不在云山深处,而是在江海省另一个方向——毗邻邻省的“翠屏山”自然保护区。那是一个以原始森林和复杂溶洞地貌闻名的偏远区域。
“母亲”留下“备援”是什么意思?另一个类似云山核心结构的碎片?还是应对当前危机的某种特殊手段或资源?
信息只有坐标和词汇,没有任何进一步的说明或解锁条件。仿佛只是在那里做了一个标记,等待合适的人、在合适的时机去发现。
“从‘心核’反馈的信息流特征看,这段加密信息非常古老,并且设置了多重触发锁——必须同时满足‘心核’初步融合、成功接触过核心结构、以及当前面临镇压体系危机或关键抉择点,才会显现。”黎仔细分析着林薇共享出来的信息片段,“这更像是‘母亲’预先埋下的一个保险措施,一个在常规方案可能失效时的‘后手’。”
“翠屏山”顾老眉头紧锁,迅速调出那个区域的资料,“那里地质情况同样复杂,有记载的古代祭祀遗迹和民间传说不少,但从未像云山这样被确认存在大规模异常能量活动。如果是‘备原’,为什么会放在那里?难道翠屏山地下,也有类似‘墟渊之隙’的结构,只是处于更深的休眠或更完美的隐匿状态?”
阿月感应了一下,摇头:“我暂时无法远程感知到翠屏山方向有特别强烈或异常的地脉波动。要么距离太远,要么那里的‘备援’被隐藏得非常好。”
“去,还是不去?”多吉的意识波动传来,提出了最现实的问题,“云山这边情况紧急,畸变体刚刚被刺激,镇压不稳,我们随时可能需要应对突发状况。分兵去探查一个不确定的‘备援’,风险很大。”
林薇也在权衡。直觉告诉她,这个“备援”至关重要,很可能是破局的关键之一。但理智也提醒她,云山才是当前风暴的中心,畸变体的威胁近在咫尺,韩辰哥哥深陷政治漩涡,周明及其背后的黑手尚未落网这个时候离开主战场,是否明智?
“或许,我们可以先进行有限度的远程探查。”鸢轻声建议道,“我可以尝试调整‘生命礼赞’的频率,进行一次超远距离、低强度的‘共鸣扫描’,专门针对‘心核’提供的坐标点。这样不会消耗我们太多力量,也不会离开云山,却能初步判断那里是否真的存在特殊能量源或结构。如果反馈积极,再决定是否前往。”
这个提议折中而稳妥。
“需要多久?”林薇问。
“扫描准备加上往返信息反馈,大约需要两个小时。期间我需要保持高度专注,无法参与其他行动。”鸢回答。
“好,就这么办。”林薇同意了。两个小时,他们还等得起。云山地脉在经历刚才的冲突后,暂时被“守护灵”意志和鸢之前注入的“生命礼赞”能量稳定下来,畸变体似乎也消耗不小,暂时蛰伏。这两个小时,正好可以用来休整和分析从“墟渊之隙”带回的其他信息。
鸢点点头,走到营地边缘一处相对安静的空地,盘膝坐下,双手结成一个奇特的印记置于胸前,闭上了眼睛。纯白而温暖的光芒从她身上缓缓升起,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韵律,如同水波般向翠屏山方向荡开,随即她的气息变得若有若无,仿佛与周围的山林融为一体。
黎开始整理从核心结构获取的关于镇压体系能量循环和畸变体弱点的详细数据,并与顾老带来的现代地质、能量监测数据进行交叉比对,试图构建更精确的模型。
多吉和阿月则抓紧时间恢复力量,同时保持对营地周围地脉环境的监控。
林薇则独自走到隐龙潭边。潭水在经历之前的能量动荡后,已经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是水质似乎更加幽深清冽,偶尔有细小的气泡从深处冒出。她看着水中自己略显苍白憔悴的倒影,又摸了摸胸口的“心核”,感受着它平稳而坚定的搏动。
母亲的留言,核心结构的哀伤与期盼,畸变体的恶意,哥哥的困境,守夜人的试探,花园内部的纷争,基金会的阴谋千头万绪,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在她的肩上。
但她不能倒下。她是“钥匙”,是连接这一切的节点,也是哥哥和身边这些信任她、帮助她的人最大的希望。
“母亲我该怎么做?”她对着幽深的潭水,无声地问。潭水无声,只有山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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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东市,省政协礼堂。
下午两点五十分。
赵立春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深灰色夹克,戴着口罩和帽子,在吴锋安排的两名便衣国安人员的“陪同”(实为监视保护)下,从侧门进入了政协礼堂。今天是例行月度老干部茶话会,气氛轻松,人来人往,正是鱼目混珠的好时机。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的心脏狂跳着,手心全是冷汗。口罩下的脸毫无血色。那通威胁电话如同梦魇,让他寝食难安。他最终还是妥协了,恐惧压倒了一切。他不敢拿家人的安危去赌。
他借口要去洗手间,暂时摆脱了那两名便衣的贴身跟随(这也是吴锋出于人性化考虑,给予的一定活动空间,但洗手间外仍有人守着)。他按照电话里的指示,快速走向休息区。
休息室很安静,这个时间点没什么人。他找到第二个储物柜,蹲下身,手颤抖着拉开最下层的柜门。
里面果然有一个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没有任何标识。
赵立春迅速将文件袋抽出,塞进自己的夹克内衬,然后起身,若无其事地洗了手,走出休息室,与等候的便衣汇合。
整个过程中,他感觉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让他脊背发凉。他不敢东张西望,只能低着头,加快脚步回到茶话会主会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强装镇定地与几位相识的老干部寒暄。
文件袋像一块烧红的炭,贴在他的胸口,烫得他心神不宁。
好不容易熬到茶话会接近尾声,他立刻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离场。在返回安全屋的车上,他迫不及待地,在两名便衣的视线盲区(他坐在后排靠窗),偷偷撕开了文件袋的封口。
里面没有信,只有一张薄薄的存储卡,以及一张打印的字条。
字条上只有一行字:“卡内文件,明日午时前,以你的渠道,发送至指定加密邮箱。阅后即焚。勿存备份。”
没有具体内容,没有接收邮箱地址,显然存储卡本身或者里面的文件会给出下一步指示。
赵立春的心沉到了谷底。对方不仅要他做事,还要用他的官方身份和渠道来发送!这绝对是极其敏感、甚至可能是伪造的“黑材料”!一旦发送出去,他就彻底没有回头路了,将成为对方手中彻头彻尾的棋子,甚至可能被用来攻击韩辰或其他什么人!
他握着存储卡,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恐惧、悔恨、挣扎,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内心。
怎么办?照做?那将是万劫不复。
不照做?家人的威胁
就在这时,车子轻微颠簸了一下,前排副驾的便衣似乎无意中回头看了一眼后视镜。赵立春吓得立刻将存储卡和字条紧紧攥在手心,塞回口袋,扭头看向窗外,掩饰自己剧烈的心跳和慌乱。
他必须尽快做出决定。明天午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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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招待所,钟余年房间。
老者站在窗前,手里依旧握着那枚“寻龙鉴”。此刻,罗盘指针的颤动已经平息,但乳白色的光晕并未完全消散,而是以一种稳定的、微弱的频率闪烁着,仿佛在持续接收或感应着某个遥远的信息源。
他刚刚结束了与韩辰的第二次“非正式”会面,将关于畸变体能量低潮窗口和镇压体系薄弱点的更详细资料,以及那几句对抗混乱意念的古法口诀,通过加密方式交给了韩辰(韩辰自有办法通过吴锋的渠道送出去)。
此刻,他眉头紧锁,目光并没有落在罗盘上,而是望向了东南方向——翠屏山所在的大致方位。
就在刚才,他通过“寻龙鉴”,隐约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异常纯净和熟悉的“共鸣”波动,从那个方向传来,一闪而逝。波动特征,与他之前在云山感应到的、属于林薇“心核”的那种温暖秩序感,以及鸢那种充满生机的“生命礼赞”感,有相似之处,但又似乎更加内敛和古老。
“翠屏山也有‘东西’被触动了?”钟余年低声自语,“是那丫头在尝试远程感应什么?还是那里本来就藏着什么,现在被‘钥匙’的活跃间接唤醒了?”
作为“守夜人”中资格极老的存在,钟余年对国内一些隐秘之地的传说和记载知之甚详。翠屏山在守夜人的古老卷宗里,确实有过零星记载,提及那里“山灵毓秀,隐有古意”,但并未像云山一样明确标注为“大墟”或“镇锁”之地。现在看来,要么是记载有误或缺失,要么就是那里的秘密藏得更深。
他感到事态正在加速滑向未知的深渊。云山的畸变体,翠屏山的异动,花园势力的潜在介入,基金会的阴谋,再加上高层政治斗争的漩涡所有这些因素交织在一起,产生的连锁反应和最终后果,连他都难以预料。
“必须加快进度了。”他转身走回桌前,打开那个老旧的卫星电话,再次拨通了那个简短的号码。
“是我。”他对着话筒,声音低沉而快速,“两个新情况。第一,云山‘钥匙’可能触发了某个未知的‘备援’点,方位在翠屏山,波动特征古老内敛,需要加派人手秘密关注,但切勿惊动。第二,对‘基金会’及其关联的‘涅盘’项目调查必须立刻加强,我怀疑他们所谓的‘生物载体适应性测试’和‘第二阶段唤醒’,目标很可能就是‘钥匙’或类似存在,甚至可能与畸变体有关。他们可能在尝试制造可控的‘污染载体’或‘能量通道’。”
!电话那头依旧沉默,只有轻微的电流声表示在倾听。
“另外,”钟余年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我以个人判断建议,启动对调查组内部,以及江海省更高层可能存在的‘鼹鼠’或利益关联者的秘密筛查。周明绝非孤例,他背后的指使者能量不小,且对云山之秘了解程度颇深。我怀疑对方在官方体系内的渗透,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深。韩辰的审查,说不定也是对方计划的一环,意在调虎离山,制造混乱。”
说完这些,他挂断电话,再次拆解设备。
做完这一切,他坐回椅子,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年事已高,如此高强度的脑力活动和能量感应,让他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但他不能休息。风暴将至,守夜人的职责,就是尽可能在风暴中点亮微弱的灯塔,指引方向,或者发出最后的警告。
他重新拿起“寻龙鉴”,将一丝微弱但精纯的自身意念投入其中。罗盘表面的古老纹路微微亮起,将更远处的地脉能量流动模糊映照出来。
他需要时刻监控云山和翠屏山两地的能量变化,以及任何可能突然插入的、不和谐的“第三方”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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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山营地,两个小时后。
鸢缓缓睁开眼睛,琉璃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惊讶。
“怎么样?”一直守在一旁的林薇立刻问道。
“有反应。”鸢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可思议,“坐标点下方,确实存在一个非常隐蔽、但能量等级极高的‘静谧点’。我的‘生命礼赞’扫描被一层极其强大的‘概念性隐匿场’几乎完全阻挡,无法深入,只能确定其存在和大致轮廓——那似乎不是一个类似‘墟渊之隙’的开放性空间,更像是一个完全封闭的、高度压缩的‘能量茧’或‘信息胶囊’。其外部隐匿场的复杂程度和强度,远超云山这里的核心结构,甚至让我想起了花园最深处某些绝对禁区的防护级别。”
能量茧?信息胶囊?概念性隐匿场?强度堪比花园禁区?
众人面面相觑,都被这个描述震惊了。
“能确定里面是什么吗?或者,如何打开?”顾老急问。
鸢摇头:“无法确定内容。隐匿场的规则极其古怪,似乎与‘心核’的能量有某种‘血脉锁’般的关联,但打开方式不明。强行突破,不仅极难成功,而且很可能触发未知的自毁或防御机制。给我的感觉那更像是一个只有在最极端、最绝望情况下,才能动用的‘最终保险箱’,里面存放的东西,可能至关重要,但也可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母亲的“备援”,竟然如此神秘而危险。
林薇沉思着。母亲留下这个,显然是在预防最坏的情况。现在算最坏的情况吗?云山危机未解,哥哥被审查,强敌环伺似乎已经很糟糕了。但这个“备援”听起来更像是一柄双刃剑,甚至可能是潘多拉的魔盒,不到山穷水尽,或许不应该轻易触碰。
“先记下坐标和特征。”林薇最终决定,“暂时不动。我们的首要任务,还是云山。既然知道了镇压体系的薄弱点和能量低潮窗口,又有钟老提供的古法口诀增强精神防护,我们应该尝试在下次窗口期,主动出击,修复核心结构那个破损点,加固镇压。”
她看向黎:“黎姐,结合我们带回来的数据,需要多久能制定出可行的修复方案和行动路线?”
黎的眼中数据流再次闪过:“如果钟余年提供的地脉古图和弱点信息准确,加上鸢的辅助,最多十二个小时,可以完成初步方案模拟。但实际执行,风险依然很高,需要精确计算能量低潮窗口的持续时间,并在畸变体反应过来之前完成修复并撤离。”
“十二个小时来得及。”林薇估算了一下时间,“大家抓紧休息恢复。顾爷爷,麻烦您和吴厅长保持联系,留意省城和调查组的动向,尤其是那个钟老,如果他有新的消息,立刻通知我们。”
“好。”顾老点头。
“另外”林薇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关于翠屏山的‘备援’,也请吴厅长在不妨碍主要任务的前提下,安排最可靠的外围人员,进行最隐蔽的常规监测,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报告。”
她还是不放心那个地方。既然存在,就不能完全置之不理。
安排妥当,众人再次分头行动起来。营地里的气氛,紧张而有序,如同大战前的宁静。
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就在他们专注于云山和翠屏山时,一场针对他们现实身份和关系的阴谋,正在暗处悄然展开。
江东市某五星级酒店顶层套房内。
陈思远,那位“寰宇生命科学基金会”的亚洲区首席代表,正优雅地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看着对面墙上巨大的电子屏幕。
屏幕上分成了多个画面:有云山区域模糊的卫星热成像图(显示着异常能量热点),有江海省委大院门口的监控片段,有赵立春进入政协礼堂的抓拍,甚至还有一张经过处理的、林薇在顾老陪同下进入某疗养院(安全屋)的远距离照片。
“棋子都已经就位了。”陈思远抿了一口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赵立春这个墙头草,果然不堪大用。不过,他的身份还有最后一点价值。周明留下的‘礼物’,也该派上用场了。”
他拿起旁边的平板电脑,调出一个加密界面,输入一串复杂的指令。
“启动‘涅盘’子程序——‘舆论共振’。”他低声下令,“目标:韩辰、林薇、顾明远。释放第一阶段‘怀疑种子’,重点强调‘异常关联’、‘以权谋私’、‘危害国家安全’。渠道:备用匿名网络节点,伪装成内部举报泄露。时间:今晚八点,黄金时段。”
“是。”平板电脑里传来电子合成音的确认。
陈思远放下平板,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江东市的繁华夜景,眼神幽深。
“韩书记,林小姐游戏,该进入下一个回合了。”他轻声自语,“你们在下面忙着修补那些老古董,却不知道,上面的天,马上就要变了。”
“就是不知道,当你们发现,自己不仅被维度里的怪物盯着,还被亿万人用怀疑和恐惧的目光审视时会不会更精彩呢?”
他举起酒杯,对着窗外虚无的夜色,做了一个碰杯的动作,然后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窗外,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河。
但有些灯光照不到的暗处,毒蛇已经亮出了獠牙,蛛网正在悄然收紧。
而云山营地中,刚刚服下顾老调配的安神药物、准备小憩片刻的林薇,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仿佛有什么极其糟糕、极其阴冷的事情,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