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变成了真正的亡命奔逃。
脚下的地面如同醉汉般摇晃、开裂,暗绿色的荧光气体从裂隙中嘶嘶喷涌,带着浓烈的硫磺与腐败甜腥混合的怪味,即使隔着防护服的过滤系统,也似乎能刺痛鼻腔。两侧那些“活化”的藤蔓如同无数条饥饿的毒蛇,从树木、岩缝中疯狂探出,带着呼啸的风声抽打、缠绕。粗大的藤蔓砸在地上,碎石飞溅;细长的则像套索,专攻脚踝与脖颈。
“避开气体!走z字形!不要走直线!”韩辰在通讯频道里大吼,声音在剧烈的颠簸和干扰中断断续续。
他冲在最前面,手中的特种步枪调成全自动,对着拦路的粗大藤蔓和从迷雾中扑来的、形态更加怪异的阴影(像是某种巨大化的、多足昆虫与腐烂植物混合的怪物)猛烈开火。特制的穿甲燃烧弹撕裂目标,爆开一团团火光,暂时逼退追击,但更多的藤蔓和阴影从四面八方填补上来。
黎紧紧抱着装有金属盒子的背包,另一只手举着便携式能量探测器,屏幕上的读数疯狂跳动。“能量场在扩散!源头就是古碑!它在释放某种催化信号!周围的生物都在加速异变!”她的声音带着惊骇。
李处长和两名“山魈”队员垫后,交替掩护射击,投掷震撼弹和烟雾弹阻滞追兵。烟雾与孢子粉尘、荧光气体混合,形成一片更加诡异迷离的屏障,但也严重干扰了视线。
“左侧!有东西包抄!”一名“山魈”队员急呼。
只见左侧的灌木丛剧烈晃动,几头体型如牛犊、浑身覆盖着暗绿色苔藓和木质瘤节、头颅似狼又似腐烂树根的怪物冲了出来,它们眼睛的位置是两团幽绿的磷火,张开的口器中是密密麻麻、如同木质尖刺的獠牙,滴落着腐蚀性的粘液。
“开火!”
子弹扫射过去,打在这些怪物身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如同击中朽木,但能打断部分肢体,延缓它们的速度。然而,更令人心悸的是,被打断的肢体落地后,竟然像独立的活物般扭动着,迅速扎根入地,几秒钟内就长出细小的根须和嫩芽!
“这鬼东西打不死还能繁殖?!”李处长倒吸一口凉气。
“别纠缠!用高温!”韩辰吼道,同时从腰间摘下一枚燃烧手雷,咬掉拉环,朝着怪物最密集的地方奋力掷去。
轰——!
炽烈的火焰爆开,暂时吞噬了那片区域。怪物在火焰中发出尖锐的、如同木材爆裂般的嘶叫,行动明显受挫。高温似乎对它们更有效。
众人趁机加速,冲过一片相对开阔的乱石坡。身后的追兵暂时被火焰阻隔,但森林的“火化”范围似乎在扩大,远处的树木也在不安地摇晃,更多的怪异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
“距离集结点还有大约两公里!但前面的路”黎看着定位仪,声音一沉,“被一片新出现的‘活体沼泽’挡住了!”
所谓的“活体沼泽”,是一片原本应该是林间洼地的地方,此刻却布满了不断翻滚、冒出气泡的暗绿色泥浆。泥浆表面漂浮着各种腐烂的植物和动物残骸,更可怕的是,泥浆中伸出无数条缓慢舞动的、类似根须或触手的暗红色条状物,它们相互纠缠,构成一张不断蠕动的、令人作呕的“网”。空气中弥漫着比之前强烈十倍的甜腻腐臭。
“绕不过去,两边都是更密集的活化林木和陡峭岩壁。”黎快速分析地形,“只能强行通过!但那些触手”
“用这个!”一名“山魈”队员从背囊里掏出几个圆盘状的装置,“铝热剂切割盘!高温持续时间短,但瞬间温度极高,应该能烧出一条路!”
“准备投掷!覆盖前方十五米通道!我们快速通过!”韩辰下令。
几名队员同时将铝热剂切割盘激活,奋力投向“活体沼泽”中央的触手网络。
滋滋——!
刺目的白光和难以想象的高温瞬间爆发!暗红色的触手在高温下剧烈抽搐、碳化、断裂,发出“吱吱”的尖叫。翻滚的泥浆被高温蒸发出大团恶臭的雾气,暂时清出了一条狭窄的、布满焦黑残骸的通道。
“快!冲过去!”韩辰一马当先,踩着尚且滚烫的焦黑地面向前冲。脚下不时有未被彻底烧毁的触手残骸试图缠绕,都被他用军靴狠狠踩断。
众人紧随其后,在高温雾气与残余触手的骚扰下,跌跌撞撞地冲过了这片恐怖的沼泽区。最后一名队员通过时,两侧被烧焦的触手残骸已经开始再次蠕动,有重新连接的迹象。
来不及喘息,继续狂奔。身后的骚动并未停止,反而因为他们的闯入和破坏,似乎激怒了这片森林更深层的东西,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嗡鸣开始加入那杂乱的声音协奏。
终于,在体力即将耗尽、防护服警报提示氧气存量不足百分之三十时,前方出现了人工布设的警戒线和简易工事的轮廓。胡铁军带着留守人员,正依托工事,用高压水枪(混合了强效消毒剂和阻燃剂)和火焰喷射器,勉强抵挡着从森林边缘蔓延出来的、相对稀疏的活化藤蔓和几只小型怪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接应他们!”胡铁军看到韩辰等人身影,立刻大吼。
猛烈的火力暂时压制了追兵,韩辰小组终于冲进了相对安全的集结点防线内。立刻有人上前,用特制的消毒喷雾对着他们全身(尤其是防护服沾染的绿色汁液和孢子)进行喷洒,然后引导他们进入一个临时搭建的、带有空气过滤和负压隔离的净化帐篷。
“关闭所有可能的外界接触!防护服在净化完成前不得脱下!”胡铁军的声音通过帐篷外部的喇叭传来。
帐篷内,众人瘫倒在地,剧烈喘息。防护服内部已经闷热潮湿不堪,汗水几乎浸透内衬。两名“山魈”队员在检查装备时,骇然发现自己的防护服小腿和手臂部位,出现了几处细微的、被腐蚀或穿刺的痕迹,虽然暂时没有破入内层,但外层特殊涂层的损伤让人心惊。
“快!检查有没有人受伤?防护服有没有破损?”韩辰强撑着坐起,第一件事就是确认人员安全。
众人互相仔细检查。幸运的是,除了体力透支和轻微磕碰,似乎没有明显外伤,防护服也未发现致命破损。但李处长在脱下外层战术背心时,脸色突然一变——他左侧肋下的防护服外层,不知何时粘上了一小片拇指大小、颜色格外鲜艳的猩红色苔藓。那片苔藓紧紧吸附在面料上,竟然还在微微脉动,仿佛在试图往里面钻!
“别动!”黎立刻取来一个密封样本袋和一把特制的、带有高频振动刃的刮刀,小心翼翼地将那片猩红苔藓连同周围一小块防护服面料一起切割下来,迅速封入袋中。被切下的面料边缘,竟然出现了细微的、被生物酸腐蚀的痕迹。
“这东西攻击性太强了。”李处长心有余悸。
初步净化程序完成后,众人才被允许脱下外层严重污染的防护服,换上干净的备用衣物,但仍需留在隔离帐篷内观察。医疗兵进来为他们做了基础体检,抽血采样。那名之前被变异植物划伤手指的战士也被转移到了更严格的隔离室,他手指上的暗绿纹路似乎颜色又深了一点,但本人依旧没有异常感觉。
暂时安全了。但集结点外的森林并未恢复平静,那低频的震动和诡异的嚎叫依旧隐约可闻,防线的战士们仍在高度戒备。
韩辰顾不上休息,立刻让黎开始分析那个冒死带出来的金属盒子。
盒子本身是科考队常用的高强度防水防震数据存储箱,带有密码锁和物理破坏报警。但在这种环境下,常规的开锁方式已经不重要。黎使用携带的专用工具,小心地屏蔽了可能的自毁装置,然后利用接口破解了电子锁。
盒子打开,里面是三层防震海绵,保护着一个银灰色的、巴掌大小的长方形数据存储模块,以及一个折叠的、似乎是用某种特殊防水纸张手绘的草图。
黎首先将数据存储模块连接到经过重重加密和防火墙保护的便携分析终端上。模块似乎处于深度休眠状态,但电源并未完全耗尽。很快,终端屏幕亮起,开始读取数据。
“数据大部分是常规的地质勘探记录、重力梯度数据、环境参数等等,有加密分区!”黎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用破解程序,“密码尝试科考队常用密码失败。尝试最后记录日期失败。试试‘钥匙’?”
当她在密码框输入“钥匙”的拼音时,进度条猛地一跳,加密分区竟然打开了!
“果然!他们用‘钥匙’作为密码!”黎精神一振。
加密分区里的文件不多,但每一个都至关重要。有数段用头盔摄像头拍摄的、晃动剧烈、充满惊叫和诡异环境音的短视频;有大量的、关于古碑附近能量读数异常波动的记录;还有一份标注为“初步推测”的文本文件。
韩辰等人屏息凝神,看着黎点开那段最新的视频。
画面一开始剧烈摇晃,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奔跑声,背景是幽暗的、布满发光苔藓的溶洞通道。“快!它追上来了!老唐,你的手!”一个年轻的声音惊惶地喊着。
“别管我!把数据藏好!绝对绝对不能让它得到!”另一个嘶哑、仿佛在忍受极大痛苦的声音回应,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和类似植物纤维撕裂的声音。
镜头猛地转向后方,只见溶洞深处,一片涌动的、由无数藤蔓、根须和发光菌类聚合而成的、难以名状的暗绿色巨影,正在缓慢而坚定地追来。巨影的中心,隐约能看到一点更加深邃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暗,以及黑暗中若隐若现的、与古碑上符号相似的暗绿光纹。
“碑是它的‘壳’地下的才是本体它在找‘钥匙’激活或者进食”那个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我们不是‘钥匙’但仪器数据可能被当成‘引子’了毁了它或者藏到‘哑泉’那里能干扰”
话音未落,一根粗大的、顶端裂开如同口器的藤蔓猛地从侧面刺入画面,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惨叫和令人牙酸的吮吸声,画面戛然而止,变成一片雪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帐篷内一片死寂。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科考队最后遭遇的恐怖景象,依旧让人脊背发寒。
“它在找‘钥匙’激活或者进食”黎喃喃重复着视频中的话,“科考队的仪器或数据,被当成了‘引子’,吸引了那个‘本体’的注意?而‘哑泉’,似乎能干扰这种吸引或探测?”
韩辰拿起那张折叠的草图。纸张很特殊,触手坚韧,似乎浸过某种油脂,字迹是用特制的防水笔写的。草图大致勾勒了以古碑为中心的一片区域,标注了科考队发现的几个溶洞入口、能量异常点,以及一条用虚线标出的、指向西南方向的路径,终点画着一个泉眼的符号,旁边写着“哑泉(推测位置,据古谣)”。在泉眼符号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声绝之地,灵息归寂,或可暂避‘庭’之感知。”
“声绝之地,灵息归寂”韩辰沉吟,“难道‘哑泉’是一个能屏蔽声音、甚至屏蔽灵性感知的特殊地点?所以科考队想逃到那里躲避那个‘本体’的追踪?”
“很有可能。”黎调出之前老向导手绘地图的电子版,与草图叠加比对,“看,老向导标注的‘哑泉’位置,与科考队推测的位置,虽然不完全重合,但都在黑竹沟更深的西南方向,靠近一片被称为‘死寂岭’的险峻区域。那里据说连鸟叫虫鸣都没有,异常安静。”
“那个‘本体’视频里说碑是它的‘壳’,地下的才是本体‘育化之庭’难道指的并非那块碑,而是碑下面埋藏的某种活着的、古老的、能够催化生命异变的存在?”李处长推测道,声音有些发干。
“结合古碑文字、能量特征、以及周围生物的异变情况来看,‘育化之庭’很可能是一个古代遗留的、与生命创造或改造相关的禁忌设施或封印。那块碑是它的‘标识’或‘控制终端’之一。而基金会的‘伪钥’技术,或者科考队携带的某些仪器频率,无意中‘唤醒’或‘刺激’了它的一部分功能,导致其开始释放催化信号,并主动搜寻匹配的‘钥匙’。”黎分析道,眉头紧锁,“如果‘钥匙’指的是能够完全激活或控制‘庭’的权限,那么林薇的‘心核’,或者其他类似的存在,很可能就是它寻找的目标之一!”
这个推断让韩辰心头巨震。黑竹沟的异常,不仅关乎失踪的科考队和当地的生态危机,更可能与他寻找妹妹下落的线索直接相关!“育化之庭”在找“钥匙”,而妹妹林薇正是“心核”的持有者,是某种意义上的“秩序之钥”!
难道妹妹的“沉眠”,与这类古老存在的“苏醒”或“召唤”有关?
“我们必须去‘哑泉’。”韩辰的声音斩钉截铁,“第一,科考队可能逃往了那里,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要尝试搜救。第二,‘哑泉’可能是目前唯一已知能暂时屏蔽‘庭’感知的地方,我们需要在那里建立前进基地,才能安全地进一步调查‘庭’的本体和寻找可能的关闭或控制方法。第三”他顿了顿,看向西南方向,“那里,或许也是解开‘钥匙’之谜、寻找其他线索的关键区域。”
“可是韩总指挥,‘哑泉’的位置更深,环境肯定更恶劣,那个‘本体’的威胁”胡铁军从帐篷外接入通讯,语气充满担忧。
“正因为威胁大,才不能等它完全苏醒或扩散。”韩辰道,“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在它造成更大灾难、或者被基金会抢先利用之前,掌握主动权。胡联络官,你留守集结点,巩固防线,协调后方支援。我们需要更专业的丛林作战和勘探装备,需要地质雷达,需要重型破拆和高温武器,还需要‘守夜人’或相关专家关于上古‘灵文’和‘育化之庭’可能的一切资料!尽快运进来!”
“是!”胡铁军领命。
“黎,继续深度分析存储模块里的所有数据,尤其是关于古碑能量模式和‘本体’活动规律的部分,尝试建立预测模型。李处长,抓紧时间休息,两小时后我们制定详细的‘哑泉’勘探计划。‘山魈’小组,检查装备,准备应对更艰苦的战斗。”
命令一条条下达,疲惫的众人再次打起精神。
韩辰走到隔离帐篷的观察窗边,望向黑竹沟深处那一片被灰绿色迷雾笼罩的群山。低频的震动隐隐传来,仿佛大地的心跳,又像是某个古老存在沉睡中的呼吸。
妹妹,你究竟在哪里?这“育化之庭”,这寻找“钥匙”的呼唤,是否与你有关?
而那个被科考队称为能“暂避感知”的“哑泉”,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是希望的庇护所,还是另一个未知的陷阱?
金属盒中的秘密,仅仅掀开了黑竹沟恐怖面纱的一角。真正的探险,或许才刚刚开始。
就在韩辰沉思时,黎忽然发出一声低呼:“韩总指挥!数据模块最底层,还有一个隐藏极深的、多重加密的子文件夹!文件名是‘警告:非钥勿启’!”
非钥勿启?不是钥匙,不要开启?
韩辰快步走到终端前:“能打开吗?”
“加密方式前所未见,不是常规的电子密码,似乎结合了某种能量频率验证?”黎尝试了几种破解手段,都显示失败,“它可能需要特定的能量特征或者‘钥匙’本身的某种共鸣才能解锁。强行破解,可能会导致数据自毁或触发未知反应。”
又是“钥匙”!这个神秘的称谓,如同一条无形的线,将苗疆血池、黑竹沟古碑、失踪的科考队、乃至基金会的行为,隐隐串联在一起。
韩辰看着那个无法打开的文件夹,眼神深邃。里面藏着的,会是关于“钥匙”本质的答案,还是关于“育化之庭”终极目的的可怕真相?
或许,只有当他们真正抵达“哑泉”,甚至直面那个所谓的“本体”时,答案才会揭晓。
而此刻,黑竹沟上空的迷雾,似乎更浓了。遥远的西南方向,那片被称为“死寂岭”的阴影中,仿佛有一双古老的眼睛,正缓缓睁开一道缝隙,无声地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