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茂才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心思竟然如此缜密,三言两语就戳破了他的谎言。
围观的街坊们也反应过来了,纷纷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
“对啊!这话说不通啊!刚得表彰拿奖励,怎么转头就被开除了?”
“不是说冯家丫头是出了疏漏,才被开除的吗!”
“说是劳动节给省里送福利米,冯盼儿当班,以次充好被发现了!”
“怪不得呢!这要是真的,那可是大错!省里的福利米都敢掺假,不开除她才怪!”
李茂才眼睛一亮,拔高了声音道:“哎!就是这么回事!冯盼儿干活毛手毛脚,把仓库里的碎米、次米都混进了要送省里的精米里,我也是没办法,只能按规矩把她开除了!”
他装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说道:“我这刚把手表票给她,还打算等年底给她申请转正名额呢,谁知道她这么不争气!辜负了我对她的信任,也辜负了粮站对她的培养,唉!”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连眼神里都带着几分“惋惜”,人群里有不少人都被蒙混了过去。
等他演够了,陈安才开口:“李主任,巧了,我以前是做采购的,这里面的流程门儿清。从仓库调粮、过秤、核验成色,再到装车封箱,少说也得三四个人经手签字,层层把关,怎么偏偏就只有冯盼儿一个人‘疏漏’?怎么就只有她一个人担了这个责任?”
这话一问,李茂才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那股子痛心疾首的劲儿荡然无存,只剩下遮不住的慌乱。
他哪里还不明白,眼前这个女人根本就不是什么路见不平的好心人,她就是冲着他来的!
冯盼儿为了诬陷她,不惜把他这个粮站主任搬出来站台作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脏水泼得那叫一个彻底。
换做旁人,就算不睚眦必报,也该对冯盼儿恨得牙痒痒,怎么可能不计前嫌,反而站出来替这个栽赃自己的人出头?
这里面一定有鬼!
李茂才眼珠一转,一个念头陡然窜了出来——还是说,她明着是替冯盼儿伸张正义,实则是盯上了城西粮油站这块肥肉,想借着这个由头,把他李茂才拉下马,取而代之?
想通了这一层,李茂才反倒镇定了下来。
他脸上挤出一丝虚伪的笑容,对着陈安拱了拱手:“陈同事是吧,幸会幸会。你虽然做过采购,但可能不了解我们城西粮站的具体流程,每个粮站的情况不一样,规矩也有所不同。”
“这事说来复杂,我跟你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明白。今天我来呢,主要是为了给冯盼儿这丫头的事作证,现在证也作完了,粮站那边还有一堆急事要忙,我得先回去处理。”
“你要是还有什么不清楚、不明白的地方,等会儿可以来城西粮站找我,到时候我再跟你详细解释,保证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完,他又转头对着围观的街坊们拱了拱手,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公私分明”的表情:“各位街坊,实在对不住,粮站还有急事,我就先告辞了,还请大家理解。”
但群众们也不是傻子,他们听了这老半天,早咂摸出了不对劲了。
冯盼儿要是真有这本事,能干了三年还落得个开除的下场?明摆着就是这姓李的找的背锅的!
这个陈同志,估计就是上头发觉城西粮站不对劲,派下来的调查人员吧?
难怪赵公安跟她说话客客气气的,都一个系统的能不认识吗?
这么说的话,陈同志去冯家,是想私下找冯盼儿打听真相吧?没想到倒霉被冯家给讹上了。
不过连省政府的福利米,这粮站都敢动手脚,那他们每月领的定量,是不是也被人动了手脚?”
大家纷纷想起,每年总有那么几次,攥着粮本领到的米,里头混杂着不少碎米、糠壳子,甚至还有些硌牙的沙砾。
以前大家只当是运气不好,赶上了差批次,背地里骂几句也就算了。
谁也不敢为了这点小事去较真——万一得罪了粮站的人怎么办?
可现在被陈安这么一戳破,再联想到冯盼儿平白无故被当成替罪羊开除的事,众人心里那点疑虑,全变成了愤怒。
哪里是运气不好?分明是被李茂才这帮人克扣了!好米好面都被他们倒腾去黑市换了票子,把这些掺糠带沙的破玩意儿留给老百姓填肚子。
他们怎么可能放李茂才离开?
“李主任!别急着走啊!有啥事咱跟陈同志当面说清楚!大家伙儿都在这儿看着呢,等说明白了,你再走也不迟!”
“就是!你说城西粮站规矩特殊,那就把话摊开说,别藏着掖着的!要是粮站那边真有事找你,我们给你送过去,还能耽误了你的事?”
几个小伙子默契地往路口挪了挪,形成一道人墙,把李茂才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有人高高举起手,嚷嚷道:“陈同志!赵警官!我有个事,想反映!”
喊话的是王大婶,她可是个精明人,方才听着大伙儿的猜测,她当即就往家跑,这会儿喘着粗气挤回来,手里攥着一个面口袋。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赵警官和陈安面前,一把将面口袋递了过去,“两位同志,你们瞧瞧!这是我这个月才从城西粮站领的白面!去领的时候,粮站的人说富强粉的份额早没了,就剩这点标准粉,爱要不要。”
王大婶说着,伸手在面口袋上扯开个小口,抓起一把面粉凑到两人眼前。
只见那面粉颜色发灰发黄,里头还夹杂着不少星星点点的麸皮,哪里是什么正经标准粉。
“你们瞅瞅,这叫什么标准粉?这就是城西粮站给我的东西!”
“王大婶你这还算好的!我领的玉米面里,还掺着不少沙子呢!上次熬玉米粥,我没仔细筛,结果我公公舀了一勺,差点把牙给硌掉!找粮站说理去,他们倒好,直接把门给我关上了!”
“我家老婆子上个月领了米,蹲在院里筛了整整一下午,筛出来的糠壳子装了满满一簸箕!我还以为是自己运气差,赶上了最差的批次,现在这么一看,得,出问题的不止我一家啊!”
既然不止自家倒霉,那就是城西粮站的猫腻!这下就好办了,法不责众,这么多人家都受了坑,还怕讨不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