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杜小杰翻脸无情
学校历史场馆,地下室的阴冷气息仿佛渗进了骨髓,杜小杰攥着那半片冰凉刺骨的竹简,指尖下缠绕的银白发丝如同活物般灼烫。
手机电筒的光圈在黑暗中颤抖,映着他惨白的脸和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林晓腰间那卷密函的幻影与手中这染血的残片重叠,冰冷的青铜匣,诡异的胭脂密码,还有这几缕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发丝……
一切都指向那个蓝白校服下深不可测的身影。他猛地将竹简塞进贴身口袋,几乎是踉跄着逃离了那令人窒息的黑暗。外面路灯昏黄的光线刺得他眼睛生疼,晚风吹过,却带不走心底沉甸甸的疑云和一丝莫名的寒意。
“几天后,学校组织的西安研学旅行如期而至。站在大雁塔广场上,阳光刺眼,人声鼎沸。”
导游的讲解声、同学们的嬉笑声、相机快门的咔嚓声,汇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杜小杰却有些心不在焉,口袋里那半片竹简的存在感无比强烈,像一块冰,贴着皮肤,不断提醒着他那些支离破碎又惊心动魄的“记忆”。
他下意识地寻找着林晓的身影,她正站在人群边缘,戴着耳机,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冷淡疏离,仿佛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同学们,眼前这座就是闻名遐迩的大雁塔……”导游的声音洪亮。杜小杰随着人流移动,目光扫过塔身古朴的砖石,掠过塔前广场上林立的各种石碑。忽然,他的脚步顿住了。
广场西北角,一处不起眼的角落,矗立着一块灰扑扑的无字石碑。碑身不高,石质粗糙,没有任何雕饰,在周围刻满名人诗词的华丽碑林中显得异常孤寂和突兀。一种难以言喻的牵引力从石碑上传来。杜小杰像是被无形的线拉扯着,不由自主地脱离了队伍,一步步走向那块无名碑。
越是靠近,口袋里那半片竹简似乎就越发冰冷,甚至隐隐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震动。他屏住呼吸,在同学们好奇或不解的目光中,缓缓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凉粗糙的石面。
就在指尖与石碑接触的刹那
——“嗡!”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震鸣在他脑中炸开!
眼前骤然一黑,随即又被刺目的光线取代。刺鼻的尘土味、鼎沸的人声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到令人微醺的酒香、馥郁的脂粉气,以及丝竹管弦悠扬的乐声。
杜小杰晃了晃头,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在原地。哪里还有什么大雁塔广场?
他正身处一座临水的华丽水榭之中。雕梁画栋,纱幔轻扬。水榭外是波光粼粼的曲江池,远处亭台楼阁掩映在繁花绿柳之间。
水榭树内,数十张矮几错落摆放,上面陈设着精致的酒器与果品。矮几后,坐满了身着各色宽袍大袖、头戴幞头或高冠的文人墨客。
他们或举杯畅饮,或低声谈笑,或挥毫泼墨,一派盛唐气象。而他,杜小杰,此刻正站在水榭中央,手里捏着一张墨迹未干的诗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上穿着质地柔软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甚至能感受到脚下木地板的微凉。这不是幻觉!这感觉比历史课上的函谷关战场更加真实,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
“杜郎此诗……”一个清冷悦耳,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之意的声音响起,瞬间压过了水榭内的嘈杂。
杜小杰循声望去,心脏骤然一缩。临水的美人靠旁,林晓正慵懒地斜倚着。她不再是那个穿着蓝白校服的淡漠少女,而是一身月白色齐胸襦裙,外罩轻纱大袖衫,云鬓高耸,斜插一支金步摇,流苏轻颤。
那张脸依旧清丽绝伦,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属于这个时代的骄矜与疏离。她手中把玩着一只小巧的玉杯,目光淡淡扫过杜小杰手中的诗笺,红唇微启,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水榭:
“立意陈旧,用典堆砌,辞藻虽华丽却空洞无物……”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笑意,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依我看,不过是——朽木一段,徒有其形罢了。”
“轰!”水榭树内!
瞬间爆发出压抑的嗤笑声和窃窃私语。那些文人墨客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杜小杰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同情或是幸灾乐祸。
这巨大的羞辱!感受滚烫的岩浆,瞬间冲垮了杜小杰的理智。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握着诗笺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撕碎林晓那张冷漠讥诮的脸!这是“他”的记忆!是另一个时空的“他”正在经历的奇耻大辱!“你……”他喉咙发紧,几乎要怒吼出声。
然而,身体却不受控制!这个唐朝的“杜小杰”似乎比他更能隐忍。只见“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愤怒和屈辱死死压在心底,脸上甚至强行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对着林晓的方向微微躬身,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林……林大家点评的是,在下……受教了。”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在满堂压抑的哄笑声中,踉跄着转身,快步离开了水榭中心。
屈辱和怒火在胸中翻江倒海。杜小杰的意识被困在这具唐朝身体里,被迫感受着那份刻骨铭心的难堪。他漫无目的地在曲江池畔疾走,只想离那个水榭,离那个叫林晓的女人越远越好。不知不觉,他走到一处僻静的枫林。
深秋时节,枫叶红得似火,如同泼洒的鲜血。一阵凉风吹过,几片红叶打着旋儿飘落。其中一片,不偏不倚,正好飘入他宽大的袖袍之中。袖中的异物感让杜小杰(或者说唐朝的杜小杰)
毫无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指尖触到的并非柔软的叶片,而是一片硬物。
他疑惑地将其取出。那是一片形状完整的枫叶,叶脉清晰。但吸引他目光的,是叶面上那一道道深深划刻的痕迹!那不是墨迹,而是一种暗红的、带着铁锈般腥气的痕迹——是血!
有人用尖锐之物蘸着自己的血,在这片红叶上刻下了一首诗!字迹娟秀中带着一丝熟悉的锋利感,与图书馆古籍部刮开胭脂密码时露出的字迹如出一辙!杜小杰的心跳骤然停止。他屏住呼吸,借着枫林缝隙透下的天光,仔细辨认着叶面上的血字:
《错时吟》
金乌坠玉山,玉兔跃清渊。
参商本无路,星斗指迷川。
“四句短诗,字字珠玑!”“铿锵泣血。”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和决绝之意扑面而来。这血诗是谁留下的?林晓?不可能!
她刚刚还在水榭里当众羞辱自己!那会是谁?
就在他心神剧震,试图解读诗中含义时,眼前的一切——燃烧的枫林、手中的血叶、曲江池的波光——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晃动、扭曲起来。
色彩剥落,声音远去,那股浓烈的酒香和脂粉气也瞬间消散。“喂!杜小杰!发什么呆呢?集合了!”
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一下。杜小杰浑身一激灵,猛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眼。
眼前是熟悉的现代面孔,嘈杂的游客,以及高耸入云、沐浴在阳光下的古朴大雁塔。他依旧站在那块灰扑扑的无字石碑前,指尖还停留在冰凉粗糙的石面上。刚才那一切……是幻觉?
还是又一次……穿越时空的记忆?他下意识地缩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片枫叶的触感和淡淡的血腥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屈辱、愤怒、震惊、疑惑……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林晓的那句“朽木一段”的讥讽言犹在耳,而那首神秘的血诗《错时吟》
更是如同烙印般刻在了他的脑海里!“金乌坠玉山,玉兔跃清渊。参商本无路,星斗指迷川……”
他无意识地低声念诵着,大脑飞速运转。金乌是太阳,玉山是日落之处?玉兔是月亮,清渊指代什么?
“参斗商二星!永不相见,”
意指绝路?最后一句
“星斗指迷川”……星斗?方向?
坐标?!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脑海——经纬坐标!这四句诗,表面是意象堆砌,暗地里是否在指示一个具体的地理位置?!
“杜小杰!快点!就差你了!”
远处传来班长的督促。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朝集合的队伍走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扫向那块无字碑。
碑身依旧沉默,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时空交错从未发生。但杜小杰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研学团队开始自由活动,参观大雁塔周围的碑林。
杜小杰心不在焉地跟着人群移动,目光却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周围的石碑,试图寻找任何与《错时吟》或唐朝记忆相关的蛛丝马迹。
林晓的身影在不远处时隐时现,她似乎对碑刻很有兴趣,不时驻足细看。当队伍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碑廊深处时,杜小杰的目光被一块新立的、石质颜色明显较浅的石碑吸引住了。石碑前围着几个人,正对着上面的刻字指指点点。
“被她挤过去,看清了碑文。那是一首新刻上去的诗,字迹清峻有力,带着一种熟悉的锋芒毕露!”
简直丢死了!丑陋着!认识你们家人真的要升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