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后的涟漪与新起点
经验交流会后的第三天,沈墨在院子里召开了家庭复盘会。
“按照项目管理流程,重要活动结束后必须复盘。”她摊开笔记本,“总结得失,优化流程。国梁,你先说。”
沈国梁推了推眼镜:“整体效果超出预期。区民政局副局长约我们下周去详细座谈,这可能带来政策支持。街道王主任那边,咱们的‘五好家庭’有望升级为‘文明标兵户’,有额外奖金。”
他顿了顿:“不足之处是,我的发言还是太官方,下次可以更接地气一些。”
沈秀娟接话:“我这边收到七个家庭的咨询,想了解积分制具体怎么操作。我和王主任汇报了做手册的想法,她同意从街道经费里拨一点支持。”
“但我也有问题。”她老实承认,“讲庭院经济失败那段,情绪有点失控,差点哭出来。虽然效果不错,但显得不够专业。”
沈国栋挠头:“我……我收到三个社区请我去讲课的邀请。可我哪会讲课啊?就会说大实话。”
“大实话就是最好的课。”沈墨记下,“你可以答应,但要去,就得认真准备。小苏可以帮你做ppt。”
一直安静记录的小苏抬起头:“沈奶奶,我整理了会上其他家庭的分享,发现一个共同点——很多家庭矛盾都源于家务分配不均和付出不被认可。咱们的积分制正好切中这个痛点。”
“很好,这个观察很重要。”沈墨赞许地点头,“秀娟,你做手册时要重点突出这个点。”
她合上本子:“这次活动,我给每个人都打满分。不是因为做得完美,是因为每个人都突破了自己。”
沈国梁松了松领口——回家后他一直没换下那身中山装,似乎想多享受一会儿“成功人士”的感觉。
“妈,有件事。”他犹豫了一下,“会后王主任私下找我,说区里可能有拆迁的风声,让我们……早做准备。”
院子里突然安静了。
拆迁。这个词像一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水面。
沈秀娟手里的笔掉了:“拆迁?咱们这胡同?”
“只是风声,还没正式文件。”沈国梁压低声音,“但王主任说,规划局的朋友透的底,这一片可能在明年纳入旧城改造试点。”
沈国栋眼睛亮了:“那……补偿款?”
“肯定不少。”沈国梁说,“但这事先别往外说。王主任的意思是,咱们家现在是典型,如果拆迁,咱们的态度会影响一大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沈墨。
沈墨神色平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该来的总会来。但现在讨论为时过早。国梁,你继续关注消息,但不要主动打听,更不要在外面说。”
她看向每个人:“记住,无论院子在不在,家都在。积分制、经验交流会、我们这些日子的改变——这些才是真正属于我们的东西。”
话虽如此,但晚饭时气氛还是有些微妙。
沈秀娟做了拿手的红烧肉,但大家吃得都不多。
“妈。”沈秀娟终于忍不住,“如果真拆迁……咱们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沈墨夹了块肉,“按法律,院子是我的。按咱们的积分制,分配时会有权重。但现在想这些,除了徒增烦恼,有什么用?”
她放下筷子:“我倒是觉得,如果拆迁不可避免,那我们更要在拆迁前把想做的事做好。秀娟的手册,国栋的社区课,国梁的政策对接——这些事,有没有院子都得做。”
沈国梁深吸一口气:“妈说得对。拆迁是外部变量,我们控制不了。我们能控制的,是把眼前的事做好。”
话虽如此,但晚上沈墨独自在房里时,还是打开了平板电脑。
搜索“北京旧城改造补偿政策”、“四合院保护条例”、“货币补偿与房屋置换对比”……
一条条信息在屏幕上滚动。
如果真拆迁,这院子能换多少钱?够不够给三个子女各自安家?自己这个“老祖宗”的身份,在楼房单元房里还能不能维持?
更重要的是——这套刚刚摸索出来的家庭管理模式,离开了四合院这个物理空间,还能不能运转?
院里有脚步声。沈墨关上平板。
“妈,睡了吗?”是沈秀娟的声音。
“进来吧。”
沈秀娟端着一碗银耳羹进来:“看您晚上没吃多少,炖了点这个。”
“放那儿吧。”沈墨看着她,“有话要说?”
沈秀娟在床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妈,如果真拆迁……我想用补偿款的一部分,盘个小店面。”她声音很轻,“做社区食堂那种,给附近老人送餐。这事我想很久了,咱们做积分制、做社区服务,其实已经积累了口碑和人脉……”
她越说越快:“我可以拉国栋入股,他负责采购和送货。大哥可以帮忙跑手续。咱们不用分开住,可以买同一栋楼的房子,或者……买个底商带住房的。”
沈墨静静听着,心里有些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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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曾经只想多占房产的二女儿,现在想的居然是怎么用拆迁款创业,还想带着兄弟一起。
“你想得很周到。”沈墨缓缓说,“但前提是,真有拆迁,真能拿到补偿款。”
“我知道。”沈秀娟点头,“所以我只是先想想。眼下还是先把手册做好。但是妈……”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挺好的。一起做事,一起想办法。就算没院子了,只要还这样,家就还在。”
沈墨心里一暖。
“你能这么想,很好。”她拍拍女儿的手,“去吧,早点睡。手册的事抓紧。”
沈秀娟离开后,沈墨重新打开平板,但这次不是查拆迁政策。
她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是:《家庭共同体建设方案20——基于可能的空间变动》。
既然物理空间可能改变,那就要提前设计新的连接方式。积分制可以升级为“家庭贡献数字系统”,线下活动可以拓展到社区公共空间,家庭会议可以线上线下结合……
一个个想法在文档里成形。
窗外月光很好,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沈墨走出房门,站在石榴树下。这棵树有四十多年了,是她结婚那年和丈夫一起种的。
如果拆迁,树怎么办?能移走吗?移走了还能活吗?
身后有动静,是沈国栋出来抽烟。
“妈,您也睡不着?”
“出来透透气。”沈墨回头,“你呢?”
沈国栋点燃烟,火光在黑暗中一闪:“我在想……要是住楼房,我还能每天扫院子吗?还能帮邻居修水管吗?”
他声音里有种难得的迷茫:“我现在觉得,每天有点事干,被人需要,挺好的。要是住楼房,关起门各过各的……”
“那就把事做到楼道里,做到社区里。”沈墨说,“需要你的人,不会因为住楼房就不需要了。”
沈国栋想了想,笑了:“也是。王奶奶住哪儿都需要人扛米。”
“不过妈,”他认真地说,“如果真拆迁,补偿款我不要多,够个小房子就行。剩下的……您看着办。我现在能自己挣,不像以前了。”
这话让沈墨真正感到惊讶。
那个曾经只想靠拆迁款混吃等死的小儿子,现在居然说“不要多”。
“你怎么想的?”她问。
沈国栋挠挠头:“就是觉得……我现在这样挺好。有点事干,有人尊重。钱多了反而不知道干啥。而且咱们是一家人,您不会亏待我。”
他踩灭烟头:“我去睡了,妈您也早点休息。”
看着小儿子的背影,沈墨站在月光下,久久不动。
也许,真正的改变已经发生了。
不是因为她有多高明的方法,而是因为这些方法给了每个人重新发现自己价值的机会。
回到屋里,她在《家庭共同体建设方案20》的文档开头加了一句话:
“家的核心不是空间,而是关系中每个人的被需要感与价值实现。”
保存文档,关灯睡觉。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手册要定稿,社区课要准备,民政局要座谈——无论拆迁与否,日子都要继续过。
而日子过好了,无论在哪里,都是家。
窗外,石榴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嫩芽已经舒展开来,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绿意。
春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