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家到全院的蓝图
清晨五点半,沈墨准时醒来。
这是她穿越后保持的习惯——无论身体年龄多大,互联网行业的生物钟根深蒂固。她轻手轻脚起床,披上外套,推开房门。
院子里还笼罩着薄薄的晨雾。石榴树的叶子又舒展了一些,墙角那丛月季打了花苞。沈墨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开始在院子里慢慢踱步。
这是她的“晨间巡场”——用运营经理的眼光审视这个即将开启新一天的四合院。
东厢房沈国梁屋里传来闹钟声,很快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西厢房沈秀娟那边很安静——她通常要睡到六点半。南屋沈国栋鼾声正响。
沈墨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桌旁,手指在桌面轻轻划过。没有灰——昨天沈国栋认真打扫过,这是他的固定早班任务,值三个积分。
她的目光落在院墙上。靠近沈秀娟屋的那段墙皮有些剥落,这是需要处理的“待办事项”。还有公用水龙头旁的肥皂盒坏了,需要更换。
沈墨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用铅笔记录下来。这本子已经用了大半,密密麻麻记满了家庭运营的各类事项。
“妈,您起这么早?”沈国梁推门出来,手里提着暖水瓶。
“年纪大了,觉少。”沈墨合上本子,“你今天要去民政局?”
“约的九点。”沈国梁看了眼手表,“我先去单位打个卡,再过去。王主任说,这次座谈可能涉及试点项目,要是能争取到……”
“不急。”沈墨打断他,“先听听对方需求。记住,我们是经验分享,不是求着他们给项目。”
沈国梁点点头:“我明白。就是想着,如果能对接上政策资源,咱们家这套模式可以……”
“可以推广。”沈墨接过话,“但饭要一口一口吃。先把咱们自己家、咱们这个院子理顺了再说。”
说话间,院门外传来争吵声。
是隔壁赵家。赵家媳妇尖利的声音穿透晨雾:“……我告诉你,这月水电费你必须交!天天在家躺着,电风扇开整夜,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
接着是赵家儿子闷闷的回应:“我不是在找工作吗……”
“找工作找工作,找了三个月了!我看你就是懒!”
沈墨和沈国梁对视一眼。
“妈,这……”沈国梁犹豫着要不要去劝。
沈墨摇摇头,示意他别出声。她走到院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赵家媳妇正叉着腰站在自家门口,她儿子——那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垂着头,手里捏着张纸,大概是求职简历。
“赵姐,一大早的,消消气。”对门周老爷子提着鸟笼出来遛弯,“孩子也不容易。”
“周叔,您不知道!”赵家媳妇声音带着哭腔,“他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他。好不容易供到高中毕业,指着他找个工作帮衬家里,结果呢?高不成低不就……”
小伙子头垂得更低了。
沈墨退回院子里,若有所思。
“妈,赵家这情况,咱们要不要……”沈国梁低声问。
“要,但不是现在。”沈墨快步走回屋,“进来,咱们开个短会。”
五分钟后,沈秀娟和沈国栋也被叫醒了,睡眼惺忪地坐在沈墨屋里。
“紧急情况分析。”沈墨开门见山,“赵家的矛盾,大家都听见了。这不是个例——咱们这条胡同,类似的家庭矛盾不少。”
她摊开本子:“我一直在想,咱们家的积分制成熟了,能不能往外推?不是强推,是做个试点。”
“赵家?”沈秀娟立刻反应过来,“妈,您想帮赵家也弄个积分制?”
“不是帮,是合作试点。”沈墨纠正,“赵家的情况有代表性:单亲家庭,孩子待业,经济压力大,日常摩擦多。如果咱们能帮他们建立一套管理机制,既能解决实际问题,也能验证咱们这套办法的普适性。”
沈国梁推了推眼镜:“但这是别人家的家事,咱们插手合适吗?”
“所以不能直接插手。”沈墨说,“得让赵家自己愿意。秀娟,你和赵姐熟,一会儿去探探口风。别说咱们要帮她,就说咱们家最近在做家庭管理研究,想找个案例家庭跟踪观察,可以提供一些方法指导——还有,可以帮她儿子介绍工作。”
“介绍工作?”沈秀娟愣了,“咱哪有资源?”
沈墨看向沈国梁:“你上次不是说,你们单位后勤要招个临时工吗?虽然工资不高,但至少是个起点。”
沈国梁犹豫了:“妈,那岗位……就是打扫卫生,赵家儿子能愿意?”
“先问问。”沈墨说,“有工作,才有谈其他条件的基础。否则整天在家闲着,矛盾只会越来越多。”
沈国栋突然开口:“妈,我有个想法。”
“你说。”
“赵家那小子,我跟他聊过。”沈国栋挠挠头,“他不是懒,是……不知道能干啥。高中毕业,没技术,好工作轮不上,差工作嫌丢人。跟我以前有点像。”
他顿了顿:“要是他能有个事干,哪怕起点低,慢慢来,总比在家强。我可以带他,教他点维修的活儿——我这几个月跟社区老师傅学的,够教他了。”
沈墨眼睛一亮:“这个思路好。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国栋,你今天找个机会跟那孩子聊聊。”
她看向小苏——年轻人不知何时也起来了,站在门口听着。
“小苏,你也帮忙。查查现在年轻人适合学什么技能,短期培训那种。做个分析报告。”
小苏点头:“好,我上午就查。”
沈墨站起身:“就这样,分头行动。秀娟去赵家,国梁去单位顺便问岗位,国栋找机会跟那孩子聊,小苏做调研。晚上七点,咱们开复盘会,决定下一步。”
“那您呢,妈?”沈秀娟问。
“我去找周老爷子。”沈墨说,“他是这胡同的老人,威望高。如果要推广什么,得先争取他的理解。”
晨雾散尽时,沈家小院像一台精密机器,各个部件开始运转。
沈秀娟拎着一把青菜去了赵家——借口是“买多了,分您点”。沈国梁收拾文件出门,中山装笔挺。沈国栋提上工具包,说要去给胡同口修自行车的老李头帮忙——其实是制造和赵家儿子“偶遇”的机会。
小苏打开笔记本电脑,搜索引擎的光映在脸上。
沈墨泡了壶茶,用保温杯装好,拎着往对门周老爷子家走去。
周老爷子正在院里打太极拳,动作缓慢舒展。
“周老哥,早啊。”沈墨站在门口。
“沈家妹子?”周老爷子收势,擦了擦汗,“这么早,有事?”
“给您送点茶,新得的龙井。”沈墨递上保温杯,“顺便想跟您请教个事。”
周老爷子接过茶杯,打开闻了闻:“好茶。屋里坐?”
两人在周家堂屋坐下。周家也是老格局,但比沈家更旧些,家具都是几十年的老物件。
“周老哥,您在这胡同住了五十年了吧?”沈墨开口。
“五十六年。”周老爷子抿了口茶,“打从结婚就住这儿。怎么问这个?”
“我在想,”沈墨缓缓说,“一条胡同住了几十年,家家户户知根知底,按理说该像一家人。可实际上,各过各的,有了矛盾还不好说,憋在心里,最后爆发出来——就像早上赵家那样。”
周老爷子放下茶杯:“你是想管赵家的事?”
“不是管,是想看看有没有办法,让咱们胡同的邻里关系更健康些。”沈墨说,“不瞒您说,我们家用那套积分制,您可能觉得胡闹,但确实解决了些问题。我在想,能不能把思路放大一点……”
她详细讲了想法:以赵家为试点,引入家庭目标管理和任务分工,同时提供就业支持。如果成功,可以慢慢影响其他家庭。
“最终目标不是让家家户户都搞积分,”沈墨强调,“是让大家明白,家庭矛盾不是无解的。有方法,有流程,可以坐下来谈,可以找到共赢方案。”
周老爷子沉默了很久。
“沈家妹子,你想法是好的。”他终于开口,“但你知道为什么老话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吗?因为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外人插不上手。”
“我们不插手,我们提供工具。”沈墨说,“就像您家下水道堵了,我让国栋去通——我们没替您过日子,只是提供了通下水道的工具和方法。”
这个比喻让周老爷子笑了。
“你呀,说话一套一套的。”他摇摇头,“行吧,你要试就试。不过我得提醒你,赵家媳妇那人,泼辣,要面子。你直接说她家不行,她可不干。”
“所以得换个说法。”沈墨微笑,“就说‘家庭优化提升项目’,您是胡同长辈,要是您能出面牵个头……”
周老爷子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哈哈大笑。
“我算是明白了!你这是要拉我入伙啊!”他笑得咳嗽,“行,我帮你这个忙。不过咱们得约法三章:第一,不能强迫;第二,不能半途而废;第三,真成了,得让我也学学你那套‘管理经’。”
“成交。”沈墨伸出手。
两只苍老的手握在一起。
从周家出来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胡同里开始有生活的声响——自行车铃铛声,广播声,孩子哭闹声。
沈墨站在自家院门口,看着门楣上那块有些年头的“沈宅”木牌。
从管理一个家,到影响一条胡同。
这条路,比她想象中开始得早。
但她准备好了。
因为真正的管理,从来不是关起门来的自娱自乐。而是像涟漪一样,一圈圈扩散出去,改变能改变的一切。
她推开院门,看见石榴树在晨光中舒展枝叶。
春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