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队的第一个项目
周六上午,街道会议室坐满了人。今天不是培训,是项目对接会——五个社区的居民代表,带着具体问题来找服务队咨询。
沈墨让赵明主持。年轻人有点紧张,但准备充分。
“各位叔叔阿姨,欢迎来到胡同社区服务队项目对接会。”赵明站在台前,“今天咱们不讲课,只解决问题。请每个社区先介绍情况,我们根据问题匹配服务队资源。”
第一个发言的是林小雨,那个新建小区的代表。
“我们‘阳光花园’小区,去年交房,三百户。问题有三个:第一,物业费高但服务差,业主想换物业但不知道怎么操作;第二,邻居互不认识,没有社区活动;第三,公共设施被占用,没人管。”
赵明在白板上记录:“物业纠纷、邻里陌生、公共管理。小雨姐,你们有业主委员会吗?”
“没有。开发商指定的物业,业主想成立业委会,但没人牵头,流程也不懂。”
“这个问题,我们服务队可以帮忙。”刘强接过话,“我们胡同合作社的章程,修改一下就能用于业委会。我们可以派两个人,指导你们走流程——从征集签名到备案选举,全套。”
“收费吗?”林小雨小心地问。
“第一个项目,象征性收一千元,主要覆盖交通和材料费。”赵明说,“如果效果好,以后再谈长期合作。”
“一千……可以!”林小雨立刻答应。
第二个社区是老旧小区“幸福里”,六十年代建的筒子楼,没有物业。居民代表是个退休教师,姓张。
“我们那儿最大的问题是公共空间被私占。楼道里堆满杂物,有火灾隐患;院子里私搭乱建,影响通行。居委会管不了,街道也头疼。”
沈国栋举手:“这个我们胡同有经验。我们前期清理时,也遇到类似问题。关键是制定规则,公平执行。我们可以帮你们制定《公共空间管理办法》,组织居民志愿队清理,关键是要有奖惩机制。”
“怎么奖惩?”
“比如,主动清理的,发‘文明家庭’流动红旗,年终有奖励;拒不清理的,公示曝光,限制使用某些公共服务。”沈国栋说,“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大多数人要面子。”
张老师点头:“有道理。那这个项目……”
“同样一千元,我们出方案,出人力指导,但居民要自己动手清理。”赵明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第三个社区情况特殊——是个回迁小区,老人多,子女不在身边。代表是个中年妇女,说话直爽:“我们那儿老人多,吃饭是个问题。自己做饭麻烦,外面吃又贵。想搞个老年食堂,但不懂怎么办。”
李婶眼睛亮了:“这个我在行!我们胡同的公共厨房,就是老年食堂的雏形。我可以去教——怎么组织人手,怎么买菜做饭,怎么定价收费,怎么保证卫生。”
“那太好了!收费呢?”
“八百吧,主要是我的劳务费。”李婶实在,“但食材、场地得你们自己解决。”
一个上午,对接了五个社区,签了五个小项目,总金额五千元。钱不多,但意义重大——这是服务队第一次独立承接项目,第一次市场化运作。
下午,服务队开会分配任务。
“阳光花园的业委会项目,刘强和张伟负责。”赵明安排,“幸福里的公共空间治理,国栋叔和我负责。回迁小区的老年食堂,李婶负责。另外两个社区的问题小,王浩带两个人去。”
“资金怎么分配?”刘强问。
“按之前定的:项目收入百分之四十给参与队员,百分之二十留作服务队发展基金,百分之四十入社区公共基金。”沈秀娟拿出账本,“五千元,分配如下:队员劳务两千,发展基金一千,公共基金两千。”
“透明。”沈国梁点头,“每笔支出要有票据,每月公示。”
任务分完,各小组开始准备。刘强和张伟连夜修改业委会章程,李婶设计老年食堂菜单和流程,沈国栋和赵明画公共空间清理路线图……
周日一早,五个小组分头出发。
沈墨没跟去,她在胡同里坐镇。但心里挂念着,不时看看手机。
上午十点,刘强发来消息:“沈奶奶,阳光花园进展顺利。业主们热情很高,一下午征集到百分之六十的签名。但物业公司的人来捣乱,说我们非法集会。”
沈墨回复:“把法律条文给他们看。《物业管理条例》规定,业主有权成立业委会。如果他们阻挠,可以报警。”
十点半,李婶打电话来,语气兴奋:“沈姨,这边老人可高兴了!我们做了四菜一汤,才收八块钱。老人们说,比外面二十块的还好吃。有几个老人愿意当志愿者,轮流做饭。”
“注意卫生,办健康证。”
“办了,街道帮忙统一办的。”
十一点,赵明那边遇到麻烦。幸福里小区有户人家,在楼道里堆了二十年的破烂,死活不让清理。老太太坐在地上哭,说这些都是老伴的遗物。
赵明没硬来,他蹲下来跟老太太聊。聊了一个小时,听她讲每件东西的故事:这个搪瓷缸是结婚时买的,那个旧收音机是儿子小时候听的……
最后,赵明想出办法:不扔,但整理。帮老太太把东西分类,有价值的放家里,没价值的拍照留念后处理。老太太同意了。
“沈奶奶,”赵明打电话汇报,“我们没硬来,用情打动。现在老太太还帮我们劝其他家呢。”
“做得好。”沈墨欣慰,“社区工作,法理情都要用。”
到下午五点,五个小组陆续回来。虽然累,但个个脸上带笑。
晚上总结会,大家分享经验。
“最大的感受是,每个社区都有自己的难处,但人心都是肉长的。”刘强说,“只要你真心为他们着想,他们能感觉到。”
“方法很重要。”张伟补充,“我们带去的工具包——那些表格、流程、模板——特别有用。居民一看,哦,原来要这么干,就不慌了。”
“还得因地制宜。”李婶说,“回迁小区的老人,跟咱们胡同的老人需求不一样。他们更需要陪伴,吃饭只是个由头。所以我们决定,以后每周搞一次‘老友聚会’,不只是吃饭。”
沈墨听着,心里感慨。这些年轻人,成长得太快了。
“今天是个里程碑。”她总结,“服务队从对内服务,走向对外输出。但我要提醒大家:不要骄傲,不要冒进。咱们还是小学生,边做边学。”
“明白!”
一周后,五个项目初见成效。
阳光花园小区成立了业委会筹备组,开始与物业谈判。幸福里小区清理了三大车杂物,楼道焕然一新。回迁小区的老年食堂开了张,二十多位老人成了固定客户。
街道王主任特意来胡同,给服务队送了一面锦旗:“社区治理先锋,居民贴心帮手”。
锦旗挂在合作社办公室,和南城胡同送的那面并排。
但沈墨知道,荣誉背后是压力。服务队出名了,找上门的社区越来越多。有的甚至从其他街道慕名而来。
“接不接?”沈秀娟问,“咱们人手有限。”
“接,但要筛选。”沈墨说,“选那些居民真有需求、社区真有决心的。不搞面子工程,不做无用功。”
她让沈秀娟制定《服务队项目筛选标准》:居民参与度不低于百分之三十,社区至少配一名联络员,有明确的预算和预期成果……
标准出来了,服务队运作更规范了。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这天下午,一个陌生男人找到胡同,自称是某物业公司的经理,姓吴。
“沈老,久仰大名。”吴经理递上名片,“我们公司承包了十几个小区的物业,听说你们的服务队很厉害,想跟你们合作。”
“怎么合作?”
“我们出钱,你们出力。”吴经理说得很直白,“帮我们搞定那些难缠的业主,让他们别闹事,别拒交物业费。报酬好说,一个小区一年两万。”
沈墨脸色沉下来:“吴经理,您找错人了。我们服务队是帮居民解决问题的,不是帮物业公司镇压居民的。”
“话不能这么说。”吴经理赔笑,“居民闹事,对谁都不好。咱们合作,居民得服务,物业得稳定,你们得报酬,三赢。”
“如果服务不好,居民当然有权利提意见。”沈墨站起来,“送客。”
吴经理悻悻离开,临走扔下一句话:“沈老,您清高。但在这个行当里混,太清高吃不开。”
这话让沈墨警觉。服务队动了某些人的奶酪。
果然,接下来几天,谣言四起。
有人说服务队收费太高,是变相赚钱;有人说服务队跟开发商勾结,坑害居民;甚至有人说沈墨从中拿回扣……
沈秀娟气得直哭:“妈,咱们辛辛苦苦,还倒贴钱,他们怎么能这么说!”
“别急。”沈墨冷静,“谣言止于透明。把服务队的所有账目公开,从第一笔收入到最后一笔支出,全部公示。”
“可那些是商业机密……”
“我们没什么商业机密。”沈墨说,“我们做的是公益,是透明的事业。”
当天,服务队的账目贴在胡同公示栏,也发到了街道和各合作社区。
收入:五个项目五千元,南城项目三千元,培训补贴两千元,总计一万元。
支出:队员劳务四千元,材料交通一千五,发展基金两千,公共基金两千五。沈墨的顾问费?一分没拿。
账目清清白白。
谣言不攻自破。
但沈墨知道,这只是开始。随着服务队影响扩大,触及的利益越多,攻击也会越多。
她召开服务队全体会议。
“今天这事,给大家提个醒。”她说,“咱们做的是正确的事,但不一定人人都欢迎。以后会遇到更多困难,更多诱惑。但记住三条底线:第一,不拿不该拿的钱;第二,不说昧良心的话;第三,不做损害居民利益的事。”
“如果有人用钱诱惑呢?”王浩问。
“告诉他,有些东西,钱买不到。”沈墨看着这些年轻人,“比如信任,比如尊严,比如问心无愧。”
大家点头,眼神坚定。
会议结束,沈墨独自在院里站了很久。
夕阳西下,施工围挡上贴着工程进度表:主体结构完成百分之七十。
家园在重建,队伍在成长。
但前路,并不平坦。
可那又怎样?
既然选择了远方,便只顾风雨兼程。
既然选择了光明,就不怕阴影阻挡。
沈墨深吸一口气。
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她,和她的胡同,她的服务队,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迎接一切挑战。
因为他们的根,扎在泥土里。
他们的心,连在一起。
这,就是力量。
不可战胜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