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迁日的“人间烟火”与沈国栋的“新角色”
选定黄道吉日,搬迁大幕正式拉开。
那天一大早,胡同里就热闹得像过年。临时租住各处的街坊们,早早地把打包好的家当搬了出来。板车、三轮车、小货车,甚至还有借来的手推车,排成了长龙。年轻人是主力,老人孩子在一旁兴奋地指挥、张望。
沈国栋和他的社区服务队,今天成了最忙碌的人。他们统一穿着深蓝色马甲,分工明确:一部分人负责帮助没有壮劳力的家庭搬运大件物品;一部分人在新旧地址之间引导协调,维持秩序;还有一部分人提前在新楼各单元门口待命,帮着把东西搬上楼。
“赵叔,您这电视机我来!您扶着点我妈就行!”沈国栋一把抱起老赵家那台老式显像管电视,虽然沉,但他脚步稳当。
“李婶,包袱给我!您先去看看新厨房,亮堂着呢!”刘强接过李婶手里的大包袱。
“王奶奶,您慢点,我扶您上楼!台阶咱们新装了防滑条!”赵明小心翼翼地搀着王奶奶。
吆喝声、欢笑声、叮嘱声、车轮滚动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蓬勃的生机。
周建国也加入了帮忙的队伍。他开着自己那辆suv,帮着运送一些零碎物品。看着街坊们脸上掩不住的喜悦和期待,看着沈国栋他们跑前跑后、汗流浃背却笑容满面的样子,他忽然觉得,这种朴素的、为共同目标忙碌的快乐,比他谈成一个大项目带来的成就感,似乎更加真实和温暖。
李婶是第一个正式搬进新家的。当她把那两坛子宝贝咸菜郑重地放进崭新明亮的厨房角落时,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摸着光洁的灶台、崭新的抽油烟机,嘴里喃喃:“真好……真好……”
她的小孙子在新铺的地板上爬来爬去,咯咯直笑。儿媳妇小陈忙着把带来的绿植摆上阳台,脸上是满足的笑意。
沈秀娟带着几个街坊组成的“温居小队”,挨家挨户去道贺,送上一点小礼物——一盆绿萝,一对喜庆的中国结,或者一盘自家做的点心。礼物不贵重,但情意重。
“婶,恭喜乔迁!以后就在这亮堂厨房,给咱们做更多好吃的!”沈秀娟把一盆长得正旺的绿萝放在李婶家客厅。
“谢谢秀娟!一定一定!”李婶抹着眼泪笑。
周老爷子也搬进了二楼的新家。房子不大,但布局合理,阳光充足。周建国帮父亲把旧家具摆放好,把那只画眉鸟笼挂在阳台上。老爷子站在明亮的客厅中央,环顾四周,慢慢走到阳台,看着楼下依旧忙碌热闹的搬迁景象,看着那棵老槐树在新规划的小广场边舒展着枝叶,久久没有说话。
“爸,还满意吗?”周建国问。
老爷子点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值。”
沈墨没有急着搬。她让其他街坊先安顿。她和沈国梁、沈秀娟、沈国栋一直忙到傍晚,帮着最后几家把东西归置好,确认水电燃气都通了,才回到自己那个还没收拾的、暂时空荡荡的新家。
累,但心里是满的。
夜幕降临,新胡同的灯火次第亮起。每一扇窗户里,都透出温暖的光,传出锅碗瓢盆的声响,飘出饭菜的香气。
这不再是工地,不再是蓝图。这是一个真真切切、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崭新的家园。
搬迁后的第二天,生活似乎瞬间切换了频道。崭新的环境带来了新鲜感,也带来了许多需要适应的新规矩和新问题。
垃圾怎么分类投放?新的分类桶设在哪儿?
公共区域的花草谁来浇水?
楼道里的照明灯坏了找谁?
电动车在哪里集中充电?
晚上跳广场舞会不会影响邻居?
这些琐碎但具体的问题,一下子涌了出来。
沈国栋的社区服务队,迎来了真正的“大考”。他们之前制定的“服务菜单”开始派上用场。楼道灯不亮?打电话给服务队,赵明带着工具包十分钟内赶到检查更换。不知道垃圾怎么分?服务队的宣传员拿着分类指南上门讲解。想给新家装个窗帘杆?服务队可以提供有偿安装服务,价格比外面便宜,手艺还靠谱。
沈国栋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他那件深蓝色马甲几乎没脱下来过,口袋里总塞着小本子,记着各家各户的“报修”和“求助”。他不再是工地上的“栋叔”,而是成了新胡同的“大管家”。处理的事情五花八门,有些他能解决,有些需要联系物业公司(由新城市集团委托的专业物业),有些则需要上报理事会协调。
他发现自己需要学的东西太多了。电路故障怎么排查更高效?不同材质的窗帘杆怎么安装最牢固?怎么跟不同脾气的街坊沟通更有效?他甚至开始跟赵明学怎么用电脑做简单的服务记录和派单表格。
累是累,但他干劲十足。他喜欢这种被需要的感觉,喜欢看到问题被解决后街坊们舒心的笑容。更重要的是,他发现服务队的小伙子们,在这种实实在在的服务中,找到了新的价值感和凝聚力。他们不再是散兵游勇,而是一支有组织、有技能、受尊重的社区服务力量。
一天傍晚,沈国栋刚帮刘强他爸调试好新买的老年手机,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自己家。母亲正在厨房煮面条。
“妈,我回来了。”沈国栋瘫坐在崭新的沙发上,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
沈墨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出来,放在他面前:“累坏了吧?先吃饭。”
沈国栋呼噜呼噜吃起来,嘴里含糊地说:“妈,今天事儿真多……不过都解决了。赵明那小子,现在修电是一把好手!刘强他爸,非要给我装窗帘的钱,我没要,说第一次免费。他过意不去,说以后修车给我打折……”
沈墨坐在旁边,微笑着听儿子絮叨。等他吃完,才缓缓开口:
“国栋,你觉得,现在这个‘大管家’的角色,和以前在工地当‘技术顾问’,有什么不同?”
沈国栋抹了把嘴,想了想:“工地上的活,目标明确,就是盖房子。现在的活,杂,啥都有,但都是街坊们过日子需要的。更……更贴近大家了。”
“对。”沈墨点头,“以前你们是‘建设者’,现在是‘服务者’和‘维护者’。角色变了,要求也变了。需要更细心,更有耐心,更懂沟通,也要不断学习新东西。”
她看着儿子:“你觉得难吗?”
“难是有点难。”沈国栋老实说,“但有意思!比光出力气有意思!看到大家住得舒坦,我心里也得劲!”
沈墨笑了:“这就对了。社区治理,落到最后,就是这些点点滴滴的服务和细节的完善。你们服务队,现在就是咱们新社区正常运转的‘润滑剂’和‘螺丝钉’。这个角色,很重要,也很光荣。”
她顿了顿,说:“不过,光靠热情和体力不行。你们需要更系统的培训,更规范的流程,更清晰的权责划分。这些,可以让你大哥和秀娟帮你们规划。你们服务队,也可以考虑升级,比如注册成一个小小的‘社区服务社’,探索更可持续的运营模式。”
沈国栋眼睛亮了:“妈,您是说,我们也能像个小公司一样?”
“不是纯粹的公司。”沈墨纠正,“是带有社区公益性质、兼顾市场规律的服务实体。目的是更好地服务街坊,同时让提供服务的人有合理的回报和发展空间。具体的路,可以慢慢摸索。”
沈国栋听得心潮澎湃。他觉得眼前的路,一下子又宽了不少。
窗外,新胡同的灯火温柔地连成一片。偶尔传来几声孩子的嬉笑,或者谁家电视的声响。
一切,都充满了刚刚开始的新鲜感和勃勃生机。
沈国栋看着窗外,憨厚的脸上,露出一种以前很少见的、带着思考和憧憬的神情。
他知道,自己的“kpi”,又更新了。
从“盖好房子”,变成了“服务好这个新家”。
而这个新家的故事,才刚刚写下第一个温暖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