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创基金”的第一笔贷款
手艺角危机过去一周后,胡同的生活逐渐恢复了平静。
但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区公安局的侦查进展很快:小芳在河北老家被找到,审讯后供认不讳——确实是孙老板指使的,承诺事成后给她十万块钱,还帮她丈夫王磊在城里找工作。
“孙老板说,只要手艺角倒了,胡同合作社就会乱,试点就会失败。”小芳在审讯室里哭得撕心裂肺,“我……我就是一时糊涂,想着能帮家里……”
案子移交给检察机关时,已经是铁案。孙老板被列为在逃嫌疑人,警方发布了通缉令。
这个消息在胡同里传开时,居民们又愤怒又后怕。
“十万块钱,就差点毁了几十年的老手艺!”李婶咬牙切齿,“这些人的心,怎么这么黑!”
王奶奶叹口气:“还不是看咱们手艺角赚钱了,眼红了。”
沈国梁在理事会上通报了案情进展,然后话锋一转:“但这件事也给了我们教训——咱们的食品安全管理,还有漏洞。从今天起,手艺角实行‘三级监管’:操作员自查,小组长复查,监督员抽查。所有流程,双人签字。”
制度在血的教训中,一步步完善。
而试点资金的使用,也在按部就班地推进。
公开招标的结果出来了:真空包装机采购给了日本厂商,数字化平台开发——经过一周的deo试用和居民投票——赵明以87的支持率胜出。
“不是因为他便宜,”试用反馈表上,有居民写道,“是因为他做得更贴心。那个‘一键报修’功能,我家老爷子都会用了。”
最受关注的,是微创基金的第一个项目评审会。
评审委员会由七人组成:周老爷子、陈阿姨、沈秀娟、赵明、小苏,外加两名随机抽选的居民代表——这次抽到的是李婶和退休教师张老师。
会议室里,沈浩和李小雅坐在汇报席,面前摆着厚厚的商业计划书。两人都穿着正装,但手心里全是汗。
“各位评审老师好。”沈浩站起来,声音还是有些抖,“我们的项目是‘胡同记忆数字化平台’。简单说,就是把咱们胡同的历史、文化、故事,全部数字化保存,并开发成文化产品。”
小雅操作ppt,展示已经完成的工作:三十位老人的口述历史音频,两百多件老物件的3d扫描,从1950年到现在的社区大事记……
“我们已经完成了基础素材采集。”小雅的声音比沈浩稳一些,“如果项目获批,我们将分三步走:第一步,开发线上博物馆小程序,免费向公众开放;第二步,制作vr沉浸式体验内容,与区文化馆合作;第三步,开发文创衍生品,比如老照片明信片、胡同声音专辑等。”
李婶第一个提问:“这个……能赚钱吗?”
沈浩调出财务预测表:“直接收入可能有限,但间接价值很大。第一,可以提升胡同品牌价值,吸引文化旅游;第二,可以和手艺角联动,比如每件剪纸、每个木工模型,都配上二维码,扫一扫就能听到背后的故事;第三,我们可以承接其他社区的类似项目,输出服务。”
“需要多少资金?”张老师问。
“第一期需要二十万。”小雅说得很具体,“主要用于设备升级、版权购买、技术人员劳务费。这是详细的预算表。”
评审委员们传阅着预算表,不时提问。
周老爷子最关心的是文化价值:“你们怎么保证采集的故事真实、全面?”
“我们采用‘口述历史’的专业方法。”沈浩回答,“每个故事至少采访三人交叉验证,所有音频保留原始素材,不做主观剪辑。我们还邀请了师范大学历史系的教授做顾问。”
陈阿姨关心的是资金安全:“二十万怎么监管?”
“我们接受合作社的全程监督。”小雅早有准备,“资金分三批拨付:立项后30,中期验收后40,项目完成验收后30。所有支出需要票据齐全,每月公示。”
沈秀娟关心的是市场前景:“如果其他社区也想做,你们能复制吗?”
“这正是我们的目标。”沈浩眼睛亮了,“我们计划开发一套‘社区记忆数字化工具包’,包括采集指南、模板、软件工具。其他社区购买工具包,我们可以提供培训服务。这将成为可持续的商业模式。”
评审进行了整整两个小时。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沈浩和小雅的衣服后背都湿透了。
最后,评审委员退场评议。
走廊里,周老爷子第一个开口:“我觉得可以投。项目有文化价值,也有商业潜力。”
陈阿姨还有些犹豫:“二十万不是小数目。万一……”
“没有万一。”沈秀娟眼珠子一转,“咱们可以设对赌条款。比如,如果两年内项目不能实现盈亏平衡,合作社有权要求创始人回购股份,或者转为债权。”
这个想法很专业,连赵明都惊讶地看了沈秀娟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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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娟姨,您这是从哪学的?”
“我这几天看了十几本创投案例!”沈秀娟得意地说,“既然要搞微创基金,就得按市场规律来。既要支持年轻人,也要控制风险。”
小苏补充道:“我建议再加一条——项目成功后,合作社享有优先投资权。如果项目做大了,合作社可以追加投资,分享成长红利。”
七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投资条款设计得越来越完善。
这不仅是在评审一个项目,更是在建立一套制度——一套如何用社区资金支持年轻人创业,又保障社区利益的制度。
半小时后,评审委员回到会议室。
沈浩和小雅紧张地站起来。
周老爷子作为评审委员会主席,缓缓开口:“经过评议,我们一致通过‘胡同记忆数字化平台’项目,批准微创基金二十万元投资。”
沈浩和小雅同时松了口气,差点瘫在椅子上。
“但是,”周老爷子话锋一转,“有以下附加条款:第一,资金分三批拨付,接受合作社全程监督;第二,合作社占项目20股权,享有董事会席位;第三,项目需雇佣至少三名胡同居民参与;第四,如果两年内未实现盈亏平衡,合作社有权将股权转为债权,年息5。”
条款很苛刻,但很公平。
沈浩和小雅对视一眼,重重点头:“我们接受!”
“好。”周老爷子笑了,“那就签约吧。”
签约仪式很简单,就在会议室里。沈浩代表项目方,沈国梁代表合作社,在投资协议上签了字。小苏全程录像,赵明在合作社小程序上发了公告。
消息很快传遍了胡同。
“浩浩真的拿到钱了?”
“二十万!能干不少事呢!”
“咱们胡同也有创投基金了!”
晚饭时分,沈国梁家里难得地热闹。沈浩和小雅买了烤鸭和啤酒,王淑芬炒了几个菜,一家人围坐一桌。
“爸,妈,奶奶。”沈浩举起酒杯,眼圈有点红,“谢谢你们……不是因为这二十万,是因为你们相信我。”
沈国梁拍拍儿子的肩:“好好干。全胡同的人都看着呢。干好了,你是榜样;干砸了……”
“干砸了,我就老老实实打工还钱。”沈浩说得斩钉截铁。
沈墨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说:“浩浩,小雅,奶奶送你们一句话——创业这条路,九死一生。但最珍贵的不是成功,是这个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你们会真正理解什么叫责任,什么叫契约,什么叫共同体。”
小雅认真点头:“奶奶,我记住了。”
正说着,沈国梁的手机响了。是李建军。
“沈理事长,有个事得跟您说一声。”开发商代表的声音有些凝重,“我们集团新来的副总裁,下周要来调研。他……他对微创基金很感兴趣,说想深入了解。”
“这是好事啊。”沈国梁说。
“但我觉得……”李建军顿了顿,“他的关注点不太对。他问了很多细节,比如资金监管、风险控制、退出机制。感觉……不像是来学习的,像是来挑毛病的。”
沈国梁的心沉了沉:“谢谢李总提醒。我们会做好准备。”
挂掉电话,桌上的气氛有些凝重。
沈墨放下筷子:“该来的总会来。国梁,你明天组织一次模拟答辩。把所有可能的问题,全部过一遍。”
“好。”
夜深了,沈浩和小雅还在书房里改商业计划书。灯光下,两个年轻人的侧脸认真而专注。
沈墨站在门外看了会儿,轻轻带上门。
她走到院子里,秋天的夜空很清澈,星星很亮。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匿名短信:
“沈老师,小心。有人要把微创基金的事,往‘利益输送’上引。材料已经准备好了。”
沈墨删掉短信,抬头望天。
风起了,院子里的老槐树沙沙作响。
她想起一百年前,她刚来到这个胡同时的景象——破败的房子,分裂的人心,无望的生活。
而现在,房子新了,人心齐了,生活有盼头了。
但斗争,也升级了。
从最初的明争,到现在的暗斗;从简单的利益冲突,到复杂的制度博弈。
这个胡同,就像一艘刚刚起航的小船。驶出了平静的港湾,就要面对大海的风浪。
但沈墨不怕。
她回头看了看书房里透出的灯光,又看了看手艺角方向——那里,李婶应该还在腌制新一批咸菜,王奶奶可能还在剪纸,刘大爷也许在做木工。
这些人,这些事,就是这艘船最坚实的龙骨。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周老爷子:
“沈老师,睡了吗?我查到点东西,关于那个新副总裁的。明天当面聊。”
沈墨回了一个“好”字。
她站在院子里,很久很久。
直到东方的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