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队的“资质攻坚战”
手艺角风波平息的第三天，服务队迎来了自己的大考——施工资质评审。
评审组来自区住建委，三个人，带头的姓张，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工程师，板着脸，不苟言笑。他们要看现场、查资料、考实操，一项不过，资质就批不下来。
沈国栋凌晨四点就起来了，把工具房又打扫了一遍——其实昨天已经打扫了三遍，但他还是不放心。十六个小伙子也都到了，穿着崭新的工装，站得笔直。
“都记着，”沈国栋憨憨的脸上难得露出严肃，“今天不是演戏，是考试。考过了，咱们就是正规军；考不过，就只能接零活。”
赵明补充：“而且，如果拿不到资质，孙副总裁那边就有理由说咱们不规范，可能会影响收购谈判。”
提到收购，所有人的表情都凝重了。
上午九点，评审组准时到达。
张工第一句话就问：“营业执照呢？”
沈国栋赶紧递上——为了申请资质，服务队注册了“胡同社区服务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五十万，沈国栋是法人。
“五十万？”张工翻了翻，“够买设备吗？”
“我们设备是合作社的资产，租赁给公司使用。”沈国栋回答，“这是租赁合同。”
“人员资质呢？”
赵明搬出一摞证书——电工证、焊工证、高空作业证、安全员证……十六个人，四十八本证书，都是这三个月加班加点考出来的。
张工一本本翻看，不时提问：“这个电工证，谁考的？”
刘强站出来：“我。”
“低压电工实操考什么？”
“万用表使用、电路排查、安全操作规程。”
“现场演示。”
刘强不慌不忙，从工具箱里拿出万用表，接上测试电路，一步步演示。动作规范，讲解清晰。
张工点点头，没说什么。
接下来是设备检查。高压清洗机、升降梯、电焊机、切割机……每台设备都要看合格证、保养记录、安全装置。
“这台升降梯，上次检测是什么时候？”张工问。
“上个月十五号。”沈国栋调出检测报告，“第三方机构检测的，全部合格。”
“操作人员有证吗？”
“有。”两个小伙子站出来，出示高空作业证。
现场实操考的是幸福里小区那个项目——修剪一棵老槐树。要求是：安全措施到位，操作规范，修剪符合园林标准。
沈国栋亲自带队。先设警戒线，再检查设备，然后系安全绳，最后上树修剪。整个过程有条不紊，用时二十分钟，修剪下来的树枝整齐地堆在一边。
张工一直看着，没说话。
中午，评审组在合作社食堂吃饭。四菜一汤，家常菜，但做得精致。
吃饭时，张工突然问：“沈队长，你们服务队，接活怎么定价？”
沈国栋老实回答：“成本加合理利润。人工、材料、设备折旧、管理费、税金，加起来是成本，再加20的利润。”
“我们主要是服务社区，不是以盈利为首要目的。”
张工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下午是资料审查。最麻烦的是这一块——要提供近三年的业绩证明、财务报表、纳税记录、员工社保……
服务队成立才半年，哪来三年的业绩？
“这是我们的难题。”沈国栋实话实说，“但我们有这半年的项目记录，全部可查。而且，我们愿意接受更严格的监督。”
他搬出六个大文件夹：项目合同、施工日志、验收报告、客户反馈、安全记录、培训档案……每一份都整理得清清楚楚。
张工翻看着，突然问：“幸福里小区那个项目，你们亏了？”
沈国栋一愣：“您怎么知道？”
“业委会老陈是我同学。”张工笑了笑，“他说你们活干得不错，就是太实在，不会算账。”
沈国栋憨憨地笑：“第一次接外活，交学费了。”
“但你们没跑路，没扯皮，把活干完了，还维护了一年。”张工合上文件夹，“这点，比很多有资质的公司强。”
这话里有话。
审查一直进行到下午四点。结束时，张工说：“结果要等一周。但个人意见，你们这个服务队，有点意思。”
送走评审组，沈国栋长舒一口气。不管结果如何，他们尽力了。
但考验还没结束。
第二天上午，服务队接到了一个紧急电话——隔壁社区有个独居老人，家里水管爆了，水漫了一屋子。物业不管，老人子女在外地，急得直哭。
“去不去？”刘强问。
“去！”沈国栋毫不犹豫，“准备工具，马上出发。”
到了现场，情况比想象的还糟。老式铸铁水管锈穿了，水喷得到处都是。老人八十多了，站在水里，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沈国栋赶紧把老人扶到安全地方，让赵明去买热姜茶，自己带着小伙子们抢修。
关总阀、排水、拆旧管、装新管……两个小时后，水管修好了。刘强还顺便检查了老人家里的电路，换了几个老化的插座。
“多少钱？”老人哆哆嗦嗦地问。
沈国栋看了看满屋狼藉，说：“大娘，不要钱。但您得答应我们，以后有事，第一时间给社区打电话，别自己硬撑。”
老人的眼泪下来了：“谢谢……谢谢你们……我儿子要是有你们一半好……”
回去的路上，小伙子们都很沉默。他们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想起了将来自己老了的样子。
“栋哥，”刘强突然说，“咱们以后，能不能专门做个‘为老服务’项目？低价甚至免费给独居老人修东西？”
“好主意。”沈国栋点头，“回去就写方案。”
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件事被人拍了视频，发到了网上。
标题很暖心：《风雪中的温暖——胡同服务队义务为独居老人修水管》。
视频拍得很真实：老人的无助，服务队的忙碌，修好后的笑容……配上抒情的音乐，很快火了。
转发、点赞、评论，热度不断攀升。
“这才是社区该有的样子！”
“对比那些只收钱不干事的物业，高下立判！”
“这样的服务队，请给我来一打！”
连区电视台都来采访了。沈国栋憨憨地对着镜头说：“没啥，就是搭把手。谁家没老人？谁没老的时候？”
这话朴实，但打动人。
手艺角的风波刚平，服务队的暖心事件又起，胡同合作社的公众形象一下子拔高了不少。
连孙副总裁都打来了电话。
“沈理事长，你们这个服务队，做得不错。”孙正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集团领导看了报道，很感兴趣。下周的谈判，服务队会是重点。”
“谢谢孙总肯定。”
“但兴趣归兴趣，生意归生意。”孙正明话锋一转，“如果收购达成，服务队必须独立出来，成立专业的物业公司。现在的模式，太松散，效率太低。”
沈国梁的心一紧：“孙总，服务队是合作社的重要组成部分，不能独立。”
“那就没得谈了。”孙正明挂了电话。
沈国梁握着手机，久久无言。
他知道，孙正明在逼他做选择：要么交出服务队，要么失去整个合作社。
下午，服务队开了全体会议。
沈国栋把情况如实说了。小伙子们炸了锅。
“凭什么？服务队是咱们一手搞起来的！”
“收购？不就是想把咱们吞了吗？”
“栋哥，咱们不干！大不了单干！”
沈国栋压压手，让大家安静：“单干？咱们凭什么单干？设备是合作社的，客户是合作社的资源，连资质都是合作社帮咱们申请的。”
“那怎么办？就这么让人家收购？”
“我在想……”沈国栋憨憨的脸上露出思考的神色，“咱们能不能既保持独立，又和合作社合作？”
“什么意思？”
“成立员工持股的公司。”沈国栋说，“服务队的小伙子们出资占股，合作社以设备和资源入股。这样，咱们既独立了，又和合作社绑在一起。”
这个想法很大胆。但仔细一想，可行。
“可钱呢？咱们哪有钱入股？”
“可以用将来的分红慢慢买。”沈国栋说，“或者，合作社可以给咱们贷款——就用微创基金的模式。”
方案初步成形。沈国栋连夜写了草案，第二天交给了理事会。
理事会上，争论很激烈。
沈秀娟反对：“服务队是合作社的触角，独立出去了，还怎么控制？”
周老爷子却支持：“孩子大了，总要分家。分家不是分裂，是更好的发展。只要股权设计合理，合作社还能保持影响力。”
沈国梁很纠结。作为理事长，他当然希望合作社完整；但作为服务队的创始人之一，他也理解沈国栋的想法。
最后，沈墨开口了：“我建议，做个试点。比如，合作社占股51，员工占股49。重大决策要合作社批准，日常运营由服务队自主。试行一年，看效果。”
这个折中方案获得了通过。
消息传到服务队，小伙子们欢呼雀跃。
但沈国栋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开始。
独立运营，意味着要自己找活、自己算账、自己承担风险。
而第一关，就是下周的收购谈判。
他们要在资本的餐桌上，证明自己的价值，守住自己的独立性。
这很难。
但沈国栋不怕。
他看着工具房里那些熟悉的设备，看着墙上那些奖状和照片，看着身边这些一起流过汗的兄弟。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咱们能行。
一定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