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艺角的“现场打假”与签约惊变
沈国梁赶到手艺角时,门口已经围了两圈人。一个穿皮夹克的中年男人正举着手机直播,嗓门洪亮:“家人们看看!这就是网红手艺角!标榜纯手工,结果呢?我在这蹲了一早上,看见他们从后门搬进来半成品!”
镜头对准后门——那里确实堆着几个纸箱,上面印着“腌制半成品”的字样。
李婶急得脸色发白:“你胡说!那是……那是包装材料!”
“包装材料?”皮夹克男人嗤笑,“大妈,您当我三岁小孩?这明明白白写着‘腌制半成品’!”
围观的人群开始议论:
“不会吧?又是假的?”
“上次不是澄清了吗?”
“可这箱子……”
沈秀娟挤进人群,眼珠子一瞪:“你哪家媒体的?有记者证吗?”
“我是自媒体,做消费者权益保护的!”皮夹克男人把手机怼到沈秀娟脸上,“家人们看啊,负责人急了!心虚了!”
沈国梁正要上前,沈墨拉住了他。
“等等。”老太太声音平静,“让他闹。”
“妈,这……”
“看他能闹多大。”
皮夹克男人更来劲了,对着镜头滔滔不绝:“家人们,我已经向市场监管局举报了!这种挂羊头卖狗肉的行为,必须曝光!大家转发起来,让更多人看到!”
直播间人数疯涨,弹幕刷得飞快:
“取关取关!”
“果然网红店都不可信!”
“上次洗白我就觉得假!”
手艺角里,王奶奶的手在抖,剪刀“哐当”掉在地上。李婶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眼神空洞。
完了。全完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这位大叔,我能看看您的箱子吗?”
是小苏。她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像个学生。
皮夹克男人一愣:“你谁啊?”
“我是合作社的信息官。”小苏走到纸箱前,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标签,“大叔,您这箱子,哪来的?”
“我亲眼看见他们搬进来的!”
“什么时候?”
“就刚才!九点半!”
小苏调出平板上的监控画面:“手艺角后门的监控显示,九点半到现在,没有任何人搬运任何东西。您说的箱子,是八点四十分由一个戴帽子的男人放在这里的,放了就走了。”
她把平板转向镜头,画面清晰——一个戴帽子口罩的男人,搬着几个纸箱放在后门,迅速离开。
“这……”皮夹克男人脸色变了。
“而且,”小苏打开一个箱子,从里面拿出一袋真空包装的咸菜,“大家看,这包装,和我们手艺角的包装一样吗?”
她同时拿出手艺角的产品做对比——明显不同。手艺角的包装是牛皮纸袋,印着激光防伪码;箱子里的是普通塑料袋,什么标识都没有。
“这……这可能是你们不同的产品线……”皮夹克男人还在狡辩。
“那我们现场检测。”小苏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便携式检测仪——这是赵明刚开发的,能快速检测食品中的亚硝酸盐含量。
她随机取了两份样品:一份是手艺角现场的咸菜,一份是箱子里的。
检测结果实时显示在大屏幕上——手艺角的样品,亚硝酸盐含量002g/kg,远低于国标;箱子里的样品,35g/kg,超标。
现场一片哗然。
皮夹克男人的脸彻底白了。
小苏转向镜头,声音清晰:“各位网友,这已经是一周内第二次有人用伪造产品陷害我们。上次我们报警了,这次我们还会报警。手艺角从开业第一天起,所有原料、所有流程、所有产品,全部可追溯。欢迎任何机构、任何人随时来查。”
她顿了顿:“但我也想问问那些幕后黑手——你们一次次陷害一个老太太腌了四十年的咸菜,一个老奶奶剪了一辈子的剪纸,良心不会痛吗?”
这话说得很多人眼眶发热。
直播间弹幕风向彻底反转:
“支持手艺角!”
“严查幕后黑手!”
“老太太别哭,我们信你!”
皮夹克男人想溜,被服务队的小伙子们拦住了。
“别走啊,警察马上到。”沈秀娟叉着腰,“你不是要维权吗?咱们一起等警察来,好好维维权!”
事情很快查清了——皮夹克男人是收了钱来闹事的,雇他的人还是那个戴帽子口罩的神秘人。警察把人带走了,说会继续追查。
风波平息,但手艺角的气氛再也回不到之前了。
李婶坐在角落里抹眼泪:“我就不明白了……我们老老实实做点手艺,招谁惹谁了……”
王奶奶捡起剪刀,继续剪纸,但手还在抖。
沈国梁心里堵得慌。他知道,这是孙正明给他的下马威——就算签了约,斗争也不会停止。
下午一点,签约仪式准备就绪。小广场的舞台布置成了签约台,背景板写着“胡同社区发展有限公司成立签约仪式”。媒体架起了长枪短炮,居民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沈国梁在后台最后一遍看协议。条款很清晰:合作社以全部资产和模式入股,估值两千万,占股51;新城市集团以五百万现金和部分资源入股,占股49;对赌条款三年净利润三百万。
“哥,孙副总裁到了。”沈秀娟进来通报。
沈国梁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走出去。
孙正明已经坐在主席台上了,正和区领导谈笑风生。见沈国梁出来,他微笑着点点头,像个和善的合作者。
一点五十八分,仪式开始。
主持人介绍嘉宾,领导致辞,合作社代表发言……一套流程走下来,沈国梁的手心全是汗。
终于到了签约环节。
礼仪小姐端着托盘上来,上面放着两份协议和两支金笔。
沈国梁和孙正明同时起身,走到签约台前。闪光灯咔咔响成一片。
两人握手,面向镜头微笑,然后坐下,翻开协议。
沈国梁拿起笔,手有些抖。他看向台下——沈墨坐在第一排,微微点头;沈秀娟握紧了拳头;沈国栋红着眼眶;赵明和小苏紧张地盯着他;居民们眼神里满是期待。
他定了定神,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孙正明也签了。
交换协议,再签。握手,合影。
掌声雷动。
仪式结束了。沈国梁有种虚脱的感觉。他回到后台,沈秀娟冲上来抱住他:“哥,成了!咱们成了!”
“嗯,成了。”沈国梁声音沙哑。
孙正明走过来,伸出手:“沈理事长,不,现在该叫沈总了。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晚上集团有个庆祝晚宴,务必赏光。”
“一定。”
送走孙正明和领导,沈国梁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舞台上。背景板上的字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胡同社区发展有限公司。
他们自己的公司。
手机响了,是李建军。
“沈总,恭喜。”
“谢谢李总。”
“但有件事得提醒你。”李建军压低声音,“孙副总裁回集团的路上,接了个电话,脸色不太好。我听了一耳朵,好像是……董事会里有人反对这次合作,说给的条件太好了。”
沈国梁的心又提了起来:“那……”
“签约已成定局,他们改不了。但后面可能会在其他地方找麻烦。”李建军顿了顿,“沈总,你们小心点。尤其是财务——集团派的财务总监下周就到,那人……是孙副总裁的心腹。”
挂了电话,沈国梁看着手机屏幕,久久无言。
夕阳把胡同染成金色。手艺角那边,李婶和王奶奶开始收拾摊位;服务队的小伙子们在拆舞台;赵明和小苏在整理设备。
一切如常。
但沈国梁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们从一个自救的合作社,变成了一个要和资本共舞的公司。
前面的路,更难走了。
晚上,合作社自己办了庆功宴。就在小广场上,摆了八桌,每桌八个菜,都是居民自家拿手的。
李婶端上来一大盆酸菜白肉:“今天这酸菜,我腌了半年,正好吃!”
王奶奶剪了一幅“锦绣前程”的大幅剪纸,贴在合作社办公楼门口。
刘大爷从医院打来视频电话,小伙子们轮流跟他说话,一个个眼圈发红。
沈国梁喝了很多酒,敬了每一桌。最后来到沈墨那桌,老太太以茶代酒。
“妈,我敬您。没有您,就没有今天。”
“是你自己的功劳。”沈墨看着他,“国梁,你现在是公司的总经理了,担子更重了。”
“我知道。”
“记住,公司是船,合作社是锚。船要远航,但不能丢了锚。锚在,根就在。”
“我记住了。”
夜深了,人群渐渐散去。沈国梁坐在石凳上,看着满地的红纸屑和彩带。
沈秀娟走过来,挨着他坐下:“哥,想什么呢?”
“想浩浩的婚礼。”沈国梁说,“元旦没几天了。”
“钱凑够了吗?”
沈国梁摇头:“还差十万。”
“我这儿还有三万,你先拿着。”
“不用,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沈国梁没说话。他想起协议里的一条——作为总经理,他有一笔年薪,三十万。虽然要到年底才发,但可以预支一部分。
只是这话,他不想说。
月光很好,照在青砖路上,像铺了一层霜。
胡同很安静,只有几声狗吠。
沈国梁站起来:“回去吧,明天还要开第一次董事会。”
“嗯。”
两人并肩往回走。走到分岔路口时,沈秀娟突然说:“哥,我今天挺害怕的。手艺角闹事的时候,我真怕咱们撑不住。”
“但咱们撑住了。”
“是啊,撑住了。”沈秀娟笑了,“想想一年前,咱们还在为一点水电费吵架呢。现在,都要开公司了。”
“是啊。”
人生啊,真是说不准。
沈国梁回到家,王淑芬还没睡,在灯下缝补他的西装——今天握手时,袖口被孙正明的表带勾了个小口子。
“这么晚了,明天再弄。”
“就几针。”王淑芬抬头看他,“签了?”
“签了。”
“那就好。”王淑芬低下头,继续缝补,“浩浩下午来电话,说婚纱照拍好了,问你要不要看看。”
“明天吧,今天累了。”
沈国梁洗了澡,躺在床上,却睡不着。脑子里过电影一样,闪过今天的每一个细节——皮夹克男人的叫嚣,小苏的冷静反击,签约时的闪光灯,庆功宴上的笑脸……
还有李建军的那句提醒。
财务总监,孙副总裁的心腹。
这就像一颗钉子,要钉进他们的船里。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
明天,就要开始真正的航行了。
风浪不会停。
但他有了船,有了锚,有了同舟共济的伙伴。
那就,起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