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品经理陈默的“第一把火”
周一早上八点半,胡同社区发展有限公司会议室里,气氛比窗外的三九天还冷。长条桌两边坐满了人——左边是合作社的老班底:沈国梁、沈秀娟、沈国栋、赵明、小苏;右边是新来的“正规军”:林静,还有她旁边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介绍一下,陈默,集团派来的产品总监。”林静的声音像机械播报,“陈总在头部互联网公司做过五年产品,主导过三个千万级用户项目。从今天起,负责公司所有数字化产品的规划和迭代。”
陈默站起身,没笑,只是微微点头。他穿灰色卫衣、牛仔裤、运动鞋,背双肩包,眼镜片后的眼睛快速扫过在场每个人,最后停在赵明身上。
“赵明是吧?‘胡同记忆’线上博物馆是你做的?”
赵明有些局促:“是,但还有团队……”
“我看过代码和产品架构。”陈默打断他,“有想法,但太散。功能堆砌,没有主线;用户体验混乱,跳失率高达47;商业化设计几乎为零。”
一连串专业术语砸下来,赵明脸都白了。
沈秀娟忍不住了:“陈总,我们这个项目才起步,而且主要是文化传承……”
“文化传承和商业价值不矛盾。”陈默调出平板上的数据,“相反,文化是溢价最好的武器。但你们现在,把金子当石头卖。”
他把屏幕转向大家,上面是“胡同记忆”的用户行为分析图:“用户平均停留时间17分钟,付费转化率003,分享率05。这三个数据,任何一个拿出来,在互联网行业都是不及格。”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沈国梁清了清嗓子:“陈总,你有什么建议?”
“三个月?五万?”赵明声音都变了,“现在一个月才三千……”
“所以需要改变。”陈默看向沈国梁,“沈总,我需要完整的产品决策权,包括人员调配、资源分配、开发优先级。”
这话说得直接,但也在理。公司化了,就要讲专业分工。
沈国梁看向赵明:“小明,你怎么想?”
赵明咬着嘴唇,半天才说:“我……我可以配合。但团队里的人,都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能不能……”
“团队重组。”陈默又拿出一份方案,“现有八个人,留下三个技术最好的,其他转岗或培训。另外,我会从集团带两个人过来,组成新的产品技术部。”
“转岗?”小苏急了,“陈总,那些人都是胡同里的孩子,好不容易有个工作……”
“公司不是慈善机构。”林静开口了,声音冰冷,“不能创造价值的岗位,就是浪费资源。如果觉得残酷,可以回合作社做志愿者。”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没法谈了。
沈国梁拍板:“先按陈总的方案试行三个月。小明,你配合。有问题及时沟通。”
散会后,赵明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对着电脑发呆。屏幕上是他写了半年的代码,一行行,像他的孩子。
陈默走进来,递给他一瓶水。
“难受?”
“有点。”赵明苦笑,“感觉自己一年白干了。”
“不是白干,是打基础。”陈默在他旁边坐下,“我看过你的代码,有灵性。但产品不只是代码,是用户、市场、商业的综合体。你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这话说得诚恳。赵明抬起头:“陈总,你真的觉得……我们能做到月入五万?”
“不是能不能,是必须能。”陈默点开一份行业报告,“知识付费赛道,去年市场规模800亿。‘胡同记忆’有独特性,有文化厚度,只要包装得当,完全可以切下一块蛋糕。”
他顿了顿:“但我需要你完全信任我。这三个月,会很痛苦,会推翻重来,会有人离开。你能扛住吗?”
赵明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男人,忽然想起一年前——他也是这样坐在电脑前,对未来一片迷茫。
而现在,有人给他指了一条路,虽然难,但有光。
“我能。”他重重点头。
“好。”陈默站起来,“那现在开始。第一件事,砍功能。你列个清单,哪些是必须保留的核心功能,哪些可以砍掉。”
两人忙到中午。沈秀娟来送饭时,看见白板上写满了思维导图,地上扔了一堆废纸。
“哟,干上啦?”她放下饭盒,“先吃口热的。”
陈默也不客气,接过饭盒就吃,一边吃一边还在平板上写写画画。
沈秀娟凑过去看:“这是什么?”
“用户画像。”陈默调出几张图,“‘胡同记忆’的目标用户,不是泛泛的文化爱好者,是三类人:第一,有老北京情怀的中产;第二,想给孩子传统文化教育的家长;第三,需要本土文化素材的创作者。针对这三类人,设计不同的产品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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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投入,没注意到沈秀娟眼神的变化。
“陈总,”她突然说,“你刚才说的那些,我能听懂一部分。但我想问——手艺角那边,你能不能用这个思路,帮他们也想想办法?”
陈默一愣:“手艺角?”
“对,李婶的咸菜,王奶奶的剪纸。”沈秀娟眼珠子一转,“她们的东西好,但不知道怎么卖。林总监说要标准化,要提价,老太太们想不通。”
陈默放下筷子,想了想:“下午我去看看。”
手艺角里,李婶正在教几个游客腌咸菜。这是沈秀娟想的新招——体验课,一人九十八,学完送一罐咸菜。生意不错,但李婶教得别扭。
“盐要搓匀,不能多不能少……”她机械地重复,眼神不时瞟向墙上的监控——那是林静要求装的,说是为了食品安全,但李婶觉得像坐牢。
陈默站在门口看了十分钟,然后走进去。
“阿姨,我能试试吗?”
李婶一愣:“你是……”
“新来的,陈默。”
“哦哦,陈总啊,林总监说过。”李婶赶紧让开,“您小心,这盐腌手。”
陈默挽起袖子,按照李婶教的步骤操作。他动作很慢,但很认真。腌完一缸,他问:“阿姨,您觉得,来学这个的人,最想要的是什么?”
李婶想了想:“学手艺吧?”
“不对。”陈默摇头,“他们最想要的,是‘体验’。是暂时逃离城市快节奏,亲手做点东西的治愈感;是发朋友圈时,能讲出故事的谈资。”
他指着墙上的二维码:“您看,现在他们扫这个码,只能看到简单的产品介绍。如果扫出来是一段视频,是您讲述这个手艺传承三代的故事,是您年轻时在副食店工作的老照片,感觉会不会不一样?”
李婶眼睛亮了:“那……那能行吗?”
“不仅能行,还能卖更贵。”陈默说,“体验课九十八,如果加上故事视频、老照片电子版、专属包装,可以卖一百九十八。而且,他们回去后,会因为故事记住您,会复购,会推荐给朋友。”
王奶奶凑过来:“那我这剪纸呢?”
“剪纸更有的做。”陈默拿起一张,“比如,开发‘姓氏剪纸’——每个姓氏一个传统图案,配上这个姓氏的来历故事。或者,‘生肖剪纸’配上这个生肖的民俗传说。这不只是剪纸,是家族文化载体。”
两个老太太听得入神,连监控都忘了。
下午,陈默拉着赵明和小苏开了个小会。
“我觉得,手艺角和数字化平台,可以深度融合。”他在白板上画图,“‘胡同记忆’做内容引流,手艺角做线下体验和产品转化,形成闭环。”
他看向小苏:“小苏,你做口述历史采集时,有没有特别打动的故事?”
“有。”小苏调出录音,“李婶讲她母亲在困难时期,用咸菜换粮食养活一家人的故事;王奶奶讲她父亲是宫廷剪纸艺人的传人,文革时偷偷剪了一辈子……”
“这些就是金矿。”陈默眼睛发亮,“把这些故事做成短视频,投放到抖音、小红书。引流到‘胡同记忆’平台,再引导到线下体验课。转化率至少提升三倍。”
赵明也兴奋起来:“那技术上没问题!我们可以开发一个小程序,用户线上预约体验课,线下扫码听故事,完成体验后生成专属的‘手艺证书’,可以分享到社交平台……”
三人越聊越投入,直到林静推门进来。
“聊什么呢?”她声音依然冷。
陈默把方案简单说了。林静听完,沉默了几秒:“思路可以。但我要看到具体的投入产出测算。另外,手艺角的产品标准化不能停,李婶那边,你要做好沟通。”
“明白。”
林静走后,小苏小声说:“陈总,林总监好像……没那么反对了?”
“她不是反对,是要看到结果。”陈默笑了笑,“财务总监嘛,只看数字。咱们就用数字说话。”
傍晚,陈默去找李婶和王奶奶,把融合方案详细说了。两个老太太一开始还有顾虑,但听到“能让更多人知道老手艺的故事”,终于点头了。
“不过陈总,”李婶小心翼翼地问,“那个监控……能撤了吗?我老觉得被人盯着,手都抖。”
陈默想了想:“我去跟林总监说。但食品安全记录还是要做的,咱们换个方式——每天收工时,您和王奶奶对着镜头说一句‘今日操作规范,产品安全合格’,录三秒钟就行。既满足监管要求,又不让您难受。”
李婶眼眶红了:“谢谢你,孩子。”
“应该的。”
从手艺角出来,天已经黑了。陈默站在胡同里,看着家家户户的灯光,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奶奶家的日子——也是这样的平房,这样的烟火气。
手机响了,是孙正明。
“陈默,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还行,团队有潜力,但需要时间。”
“时间不多。”孙正明声音低沉,“集团对这次合作,期待很高。你要在三个月内,做出让董事会眼前一亮的东西。”
“我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孙正明顿了顿,“另外,注意沈国梁那边。他儿子刚结婚,手头紧。如果有机会……可以适当施压,让他更配合。”
电话挂了。陈默握着手机,站在冷风里。
他想起面试时孙正明说的话:“公司需要一条鲶鱼,去激活那潭温水。”
他现在就是那条鲶鱼。
可游着游着,他发现,这潭水不像看上去那么平静。
底下有暗流,有礁石,还有……温度。
他摇摇头,把这些思绪甩开。
不管怎样,工作要做。
而且,要做好。
他走回办公室,灯还亮着。赵明和小苏还在加班,屏幕上代码滚动。
“还不走?”他问。
“把这个功能写完。”赵明头也不抬,“陈总,你说的那个用户路径,我有了新想法……”
陈默笑了。
这个团队,也许真的能成。
他坐下来,打开电脑。
夜色渐深,胡同社区发展有限公司的灯,亮到了很晚。
像黑暗中的一颗星。
虽然小,但坚定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