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进行曲与公司“元年”启航
婚礼前一天,雪又来了。不大,细碎的雪花像盐粒,落在胡同新铺的青砖路上,很快化成了水。沈国梁站在自家院门口,看着婚庆公司的人搭拱门、铺红毯、挂灯笼——按老规矩,婚礼在胡同里办,流水席,全胡同的人都来。
王淑芬在屋里最后一遍清点东西——喜糖、烟酒、红包、回礼,一样样核对,嘴里念念有词。
“妈,您歇会儿吧。”沈浩从房间出来,穿着新买的衬衫,有些不自在,“小雅说她爸妈下午到,住旁边的酒店。”
“酒店钱给了吗?”王淑芬问。
“给了,按您说的,五星级,两晚。”沈浩顿了顿,“爸,酒店钱……”
“别管了。”沈国梁摆摆手,“该花的就得花。”
话虽这么说,心里那本账翻得哗哗响——婚礼总预算二十万,预支的年薪十万,加上积蓄和借的,勉强够。但婚礼后,家里就真的一分不剩了。
手机响了,是林静。
“沈总,下周一公司要开年度预算会,您的汇报材料准备好了吗?”
“正在准备。”
“另外,集团派来的产品经理下周一到岗,叫陈默,有十年互联网产品经验。您安排一下接待。”
“好。”
挂了电话,沈国梁揉了揉太阳穴。婚礼在即,公司的事也堆成山,他像个陀螺,被鞭子抽着转。
下午,小雅的父母到了。父亲是中学老师,母亲是护士,都是本分人。见了沈国梁和王淑芬,有些拘谨,但很客气。
“亲家,浩浩是个好孩子,我们小雅有福气。”小雅母亲说着客套话。
“小雅也好,懂事,能干。”王淑芬笑着应和。
两家人坐在客厅里,聊着婚礼细节,聊着孩子们的工作,聊着未来的打算。气氛温馨,但沈国梁能感觉到,亲家眼神里的探究——他们在评估,评估这个家庭,评估这个胡同。
晚饭在胡同口的饭店吃,两家人加上沈秀娟、沈国栋,刚好一桌。沈秀娟发挥了她的社交天赋,把气氛搞得热热闹闹;沈国栋憨憨地倒酒递烟,不多话,但实在。
吃到一半,沈浩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脸色变了:“什么?服务器宕机?什么时候的事?”
电话那头是赵明:“下午五点,突然就挂了。我和小苏在抢修,但数据量太大,恢复至少要到明天。”
“明天?明天我婚礼啊!”
“我知道,但……”
沈国梁接过电话:“小明,怎么回事?”
“沈总,可能是攻击。”赵明声音很急,“‘胡同记忆’线上博物馆的访问量突然暴增,服务器撑不住了。我怀疑有人故意刷流量。”
沈国梁的心沉了下去。又是攻击,又是婚礼前一天。
“能查到源头吗?”
“ip是散的,像用了代理。但访问模式很统一,明显是机器刷的。”
挂了电话,沈国梁勉强笑着对亲家说:“公司有点事,我去处理一下。你们慢慢吃。”
走出饭店,冷风一吹,他清醒了些。掏出手机,打给孙正明。
“孙总,‘胡同记忆’平台被攻击了,服务器宕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知道了。我让集团的技术支持过去。”
“谢谢孙总。”
“不用谢。但沈总,这种事以后要提前防范。公司运营,安全是第一位的。”
“我明白。”
回到合作社办公楼,赵明和小苏还在机房忙活,屏幕上滚着密密麻麻的代码。
“怎么样了?”
“集团的技术团队远程接管了,正在做防护。”赵明眼圈发黑,“但今天的数据……可能保不住了。”
沈国梁看着那些跳动的字符,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技术问题,是有人在告诉他——就算签了约,就算开了公司,斗争也不会停。
凌晨一点,服务器终于恢复了。但今天的访问数据全丢了,白天的用户留言、订单记录、浏览轨迹,都没了。
赵明瘫在椅子上:“沈总,对不起……”
“不怪你。”沈国梁拍拍他的肩,“去睡会儿吧,明天还要参加婚礼。”
“可……”
“去吧。”
人都走了,沈国梁一个人坐在机房里。屏幕的冷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手机震动,是沈墨发来的短信:“问题解决了吗?早点休息,明天是浩浩的大日子。”
他回复:“解决了。您也早点休息。”
关掉手机,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沈浩小时候学走路摔跤,哇哇大哭;沈浩考上大学,全家送他去车站;沈浩第一次带小雅回家,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
一转眼,儿子要结婚了。
而他这个父亲,能给儿子的,除了一个体面的婚礼,还有什么呢?
婚房是贷款买的,婚礼钱是预支的,连公司的未来,都充满了不确定性。
他忽然觉得很累。
第二天,婚礼日。雪停了,天晴了,阳光很好。
胡同里张灯结彩,红毯从沈家门口一直铺到小广场。流水席摆了二十桌,每桌十个菜,鸡鸭鱼肉俱全。全胡同的人都来了,连住院的刘强都坐着轮椅来了,腿上还打着石膏。
九点,婚车到了。沈浩穿着西装,小雅穿着婚纱,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下车。鞭炮齐鸣,彩带飞舞,孩子们尖叫着抢喜糖。
沈国梁和王淑芬站在门口,看着儿子儿媳走过来。王淑芬的眼眶红了,沈国梁紧紧握着她的手。
仪式按传统来——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司仪是胡同里退休的语文老师,话说得文绉绉又接地气。
拜到高堂时,沈浩和小雅跪下来,恭恭敬敬地磕头。沈国梁看着儿子低下的头,忽然想起自己结婚时,给父母磕头的场景。
那时候父亲还活着,笑得合不拢嘴。
一转眼,三十年过去了。
“爸,妈,谢谢你们。”沈浩抬起头,眼圈发红,“儿子不孝,让你们操心了。”
“傻孩子,说什么呢。”王淑芬的眼泪掉下来。
沈国梁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重重点头。
仪式结束,开席。沈国梁带着沈浩挨桌敬酒。走到手艺角那桌,李婶塞给沈浩一个大红包:“浩浩,拿着!李奶奶没什么钱,一点心意!”
沈浩推辞不要,李婶急了:“拿着!你结婚,我高兴!”
王奶奶剪了一幅“百年好合”的剪纸,装裱好了送过来:“奶奶手拙,别嫌弃。”
服务队那桌,小伙子们集体起立,齐声喊:“祝浩哥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刘强拄着拐杖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木雕——是一对新婚小人儿,雕得惟妙惟肖:“浩哥,我自己雕的,别嫌丑。”
沈浩接过来,眼睛湿润了:“谢谢兄弟们!”
敬到合作社理事那桌,周老爷子端起酒杯:“国梁啊,浩浩结婚了,你也算完成一桩大事。来,我敬你一杯。”
沈国梁一饮而尽,酒很辣,但心里暖。
敬到孙正明那桌——他也来了,带着林静。两人都送了红包,很厚。
“沈总,恭喜。”孙正明举杯,“令郎一表人才,儿媳贤惠漂亮,好福气。”
“谢谢孙总。”
林静也举杯:“沈总,新婚快乐。周一公司见。”
“公司见。”
敬完一圈,沈国梁已经有些醉了。他回到主桌,看着满场的热闹——老人们吃着喝着聊着,孩子们跑来跑去笑着,年轻人举着手机拍照录像。
这个胡同,真的像一个大家庭。
沈浩和小雅来敬酒。小雅换了身红色的敬酒服,很漂亮。
“爸,我敬您。”沈浩端着酒杯,“谢谢您……为我做的一切。”
沈国梁接过酒,看着儿子儿媳,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只化成一句:“好好过日子。”
“嗯!”沈浩重重点头。
婚礼一直进行到下午三点。客人陆续散去,剩下胡同里的人帮忙收拾。沈国梁喝多了,坐在石凳上,看着夕阳把胡同染成金色。
沈墨走过来,挨着他坐下。
“妈,我今天……高兴。”沈国梁舌头有些大。
“高兴就好。”
“可我也怕。”沈国梁看着母亲,“怕守不住这个胡同,怕对不起大家。”
“守不住也要守。”沈墨说,“因为这是咱们的家。”
“嗯,家。”
夕阳渐渐西沉,夜幕降临。灯笼亮起来了,红彤彤的,像一串串温暖的希望。
沈国梁站起来,看着这条胡同。
这里,有他的家,有他的事业,有他的根。
明天,公司就要正式运营了。
前路艰难,但他不怕。
因为身后,是整个胡同。
因为他知道,无论走多远,这里永远是他的锚。
永远。
手机震动,是林静发来的日程提醒:“周一上午九点,公司年度预算会。请准时出席。”
他关掉手机,深吸一口气。
那就,出发吧。
带着这个胡同的希望,带着这些人的信任。
走向那个充满挑战但也充满希望的未来。
婚礼的喧闹渐渐平息。
胡同恢复了宁静。
但一种新的力量,正在这里孕育。
像春芽,即将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