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国栋的“团队危机”与沈墨的“点睛之笔”
四月末，阳光里项目进入最后冲刺。外墙涂料只剩最后一栋楼，小广场的绿化正在收尾，智能门禁系统开始调试。按照计划，五一劳动节前完工，给小区居民献礼。
可偏偏在这节骨眼上，服务队出了乱子。
起因是一笔奖金。阳光里项目合同额三百八十万，按公司规定，项目净利润的20可以作为团队奖金。林静测算过，如果项目顺利完工，净利润大概六十万，奖金池十二万，十六个人分，每人能拿七千五。
这消息不知怎么传出去了，小伙子们很兴奋。刘强算得最细：“七千五，够给我爸换两个月的进口药了。”张伟计划着：“我想买台二手电动车，送外卖兼职，多挣点。”王猛最直接：“请对象吃顿好的，恋爱经费有了。”
可就在发奖金的前一周，周婷查账时发现一个问题——项目采购的防水涂料，价格比市场均价高了15。
“沈经理，这笔采购，谁经手的？”周婷拿着单据，脸色严肃。
沈国栋心里“咯噔”一下。防水涂料是刘强负责采购的，他说有个老乡在建材市场，能给最低价。沈国栋当时忙得脚不沾地，就同意了。
“是……刘强。”他声音发虚。
“刘强负责技术，为什么让他采购？”周婷追问，“公司规定，采购和验收必须分离。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但当时……”
“没有但是。”周婷合上账本，“这件事，必须查清楚。如果存在利益输送，涉嫌职务侵占。”
“不可能！”沈国栋急了，“刘强不是那种人！”
“是不是，查了才知道。”周亭起身，“我已经通知内审部，明天介入调查。在调查结果出来前，项目奖金暂停发放。”
消息像炸弹，在服务队炸开了。
“凭什么？我们辛辛苦苦干了三个月，说停就停？”
“刘强吃回扣？打死我也不信！”
“栋哥，你得给我们做主啊！”
小伙子们围着沈国栋，个个眼圈发红。刘强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手在抖。他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这三个月拄着拐杖盯现场，比谁都拼。
“强子，你说实话。”沈国栋走到他面前，“涂料的事，到底怎么回事？”
刘强抬起头，眼睛通红：“栋哥，我老乡说，这个牌子的涂料，市场价是二百八一桶。他给我二百六，我寻思省二十，就给公司报了二百六。我……我没拿一分钱回扣！”
“那为什么周总监说市场均价是二百四？”
“二百四？”刘强愣了，“不可能！我跑了三家店，最低二百八！”
沈国栋意识到问题不简单。他让刘强带着，去了那家建材店。店主是个胖胖的中年人，见刘强来，眼神躲闪。
“老板，你这涂料，到底多少钱一桶？”沈国栋直接问。
“二百……二百八啊。”
“别装了。”沈国栋盯着他，“市场价二百四，你卖二百八。为什么？”
店主支支吾吾。最后在沈国栋的逼问下，说了实话：是有人让他这么报价的，说事成之后给他好处费。
“谁？”
“不认识，打电话联系的。就说让报高价，差价对半分。”
沈国栋心里发冷。这是有人故意下套，要害刘强，要害服务队。
回公司的路上，刘强哭了：“栋哥，我对不起大家……我贪便宜，害得奖金没了……”
“不怪你。”沈国栋拍拍他，“是有人算计咱们。”
但问题是，怎么证明？电话是匿名的，店主也没见过人。空口无凭，内审部不会认。
果然，内审部的调查结论很明确：刘强采购价格高于市场价15，虽然未发现直接回扣证据，但存在管理过失。建议处罚：刘强记大过，扣除当月奖金；沈国栋管理失职，记过一次；项目团队奖金暂扣，等全面审计后再议。
这个结论一公布，服务队炸了锅。
“凭什么？强子也是为公司省钱！”
“记大过？这还怎么干？”
“奖金说扣就扣，还有没有王法了？”
更严重的是，第二天，有三个小伙子没来上班——张伟、王猛，还有一个叫李斌的。打电话不接，发微信不回。
沈国栋急了，去他们租的房子找。门锁着，邻居说，昨晚就搬走了。
“去哪了？”
“不知道。好像……去了万家物业那边。”
沈国栋脑子里“嗡”的一声。万家物业，钱胖子。
他立刻给钱胖子打电话。钱胖子接得很快，笑声很假：
“哟，沈经理啊，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钱总，我们队里三个人，是不是去你那儿了？”
“你说张伟他们啊？对，来了。”钱胖子很得意，“人家主动找我的，说在你们那儿干得不痛快。我这人爱才，就收了。怎么，沈经理有意见？”
沈国栋气得手抖：“钱胖子，你挖墙脚！”
“话不能这么说。”钱胖子冷笑，“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们那套，太死板，把人都逼走了。怪我咯？”
挂了电话，沈国栋瘫在椅子上。十六个人的队伍，走了三个骨干，刘强背了处分，奖金停发，士气全散了。
五一前的完工计划，眼看要泡汤。
沈国梁知道后，连夜从区里赶回来。听完汇报，他沉默了很久。
“国栋，这事你怎么看？”
“哥，我……我没管好。”沈国栋声音哽咽，“我不配当这个经理。”
“别说傻话。”沈国梁摆手，“现在不是检讨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稳住队伍，完成项目。五一必须完工，这是政治任务。”
“可少了三个人……”
“我顶上。”沈国梁说，“还有，我去找陈默，让他抽调数字化团队的人来帮忙。手艺角那边，李大强也能带几个人来。”
“那奖金的事……”
“奖金照发。”沈国梁斩钉截铁，“周总监那边，我去说。刘强的过失，公司承担。小伙子们流血流汗三个月，不能寒了心。”
“可公司规定……”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沈国梁看着弟弟，“国栋，管理不是死守规矩，是在规矩和人情之间找平衡。这次，咱们选人情。”
沈国栋眼睛红了：“哥，谢谢……”
“谢什么，一家人。”
沈国梁去找周婷。周婷正在核对内审报告，见沈国梁来，推了推眼镜：
“沈总，我知道您要说什么。但财务纪律不能破。如果这次破了，以后人人都可以找理由。”
“周总监，我理解。”沈国梁坐下，“但你想过没有，如果因为这件事，项目完不成，公司要赔十一万罚款。如果队伍散了，后续项目接不了，损失更大。这是小账和大账的区别。”
周婷沉默。
“而且，”沈国梁继续说，“刘强这件事，明显是有人下套。咱们处罚自己人，正中了别人下怀。”
“但没有证据。”
“所以我们要更团结。”沈国梁说，“周总监，你是财务专家，但你可能不懂——工地上的兄弟情，有时候比合同更管用。这些人今天受了委屈，明天可能就走了。但今天你护着他们，明天刀山火海他们都敢闯。”
周婷看着沈国梁，这个平时温文尔雅的总经理，此刻眼神坚定得像块石头。
许久，她叹了口气：“好吧。奖金可以发，但下不为例。另外，我会重新调查涂料的事，如果真是有人陷害，必须追究到底。”
“谢谢。”沈国梁起身，“还有，麻烦你算一笔账——如果项目五一前完工，拿到全额合同款，公司能提前多少天回笼资金？”
周婷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至少提前十五天，节约财务成本约三万。”
“那好，这三万，拿出一万五，作为五一加班奖励。你做个方案，明天公布。”
从财务室出来，沈国梁去了手艺角。沈墨正在教孩子们剪纸，见他来，放下剪刀。
“妈，有事请教。”
听完事情经过，沈墨想了想，说：“国栋这次吃亏，吃在太实诚。当领导，不能光会干活，还得会看人，会防人。”
“那现在怎么办？”
“两手准备。”沈墨说，“第一，对内，把人心拢住。你做得对，奖金要发，加班费要给。但光给钱不够，还得给尊重。第二，对外，把场子找回来。钱胖子敢挖人，咱们就敢挖他的根。”
“怎么挖？”
沈墨笑了笑：“万家物业在阳光里隔壁小区也有项目，我听说，质量问题不少。你让国栋带人去‘学习学习’，拍点照片，写个报告。不用咱们出手，自然有业主闹。”
沈国梁眼睛亮了：“妈，您这招……”
“老了，见得多了。”沈墨摆摆手，“去吧。记住，治人如治水，堵不如疏。人心散了，光靠堵是堵不住的，得疏解，得引导。”
沈国梁重重点头。
第二天，公司贴出公告：项目奖金照发，五一加班另发奖励。同时，成立“内部监察委员会”，周婷任组长，重新调查涂料事件，欢迎举报。
小伙子们看到公告，情绪稳住了。刘强拿着罚单，又收到奖金，哭了：“栋哥，我这辈子跟定你了。”
沈国栋拍拍他：“好兄弟，一起干！”
五一前最后三天，全体总动员。沈国梁亲自上脚手架刷涂料，陈默带着数字化团队搬运材料，李大强和电商部的小伙子们负责清理垃圾，连李婶和王奶奶都来送饭送水。
工地上热火朝天。路过的居民看见了，都竖大拇指：“这公司，实在！”
钱胖子也来了，站在远处看，脸色很难看。他没想到，挖走三个人，不仅没拖垮项目，反而让对方更团结了。
四月三十号晚上十点，最后一桶涂料用完。阳光里小区八栋楼，焕然一新。小广场的彩灯亮起来，孩子们在崭新的滑梯上玩耍，老人在健身器材上活动。
业委会张老师拉着沈国梁的手，老泪纵横：“沈总，谢谢你们！咱们小区，几十年没这么漂亮过了！”
沈国梁也很感慨：“张老师，这才刚开始。后续的物业管理、社区活动，咱们一起努力。”
“好！好！”
当晚，公司在工地现场开了个简短的庆功会。没有酒，只有饮料和盒饭。沈国梁举杯：
“兄弟们，这三个月，辛苦了！我沈国梁，谢谢大家！”
“谢谢沈总！”十六个人齐声喊，声音震天。
刘强拄着拐杖站起来：“栋哥，我……我想说两句。”
沈国栋点头。
“我刘强，以前是个混混，没正经工作。是栋哥，是公司，给了我饭碗，教了我手艺。这次我犯了错，公司没抛弃我，还给我奖金。我这辈子，就认这儿了！”
他说完，深深鞠躬。
小伙子们鼓掌，很多人眼圈红了。
沈国梁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流涌动。
这就是他的队伍。
摔倒了，能爬起来。
受委屈了，能扛过去。
因为心在一起。
散会后，沈国栋留下收拾工具。沈国梁走过来，兄弟俩坐在建材堆上，看着月光下的小区。
“哥，我今天……学到了。”沈国栋说，“当经理，不只是派活，还得护短，还得斗心眼。”
“是啊。”沈国梁点头，“国栋，你成熟了。”
“可是哥，我还是想不通——钱胖子为什么要这么搞咱们？”
“因为他怕。”沈国梁说，“咱们的模式成功了，他的老路子就没人要了。所以他要破坏，要捣乱。”
“那咱们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沈国梁站起来，“国栋，记住——打铁还得自身硬。只要咱们团结，只要咱们把活干好，谁也打不垮。”
“嗯！”
月光如水，洗净了一天的疲惫。
明天就是五一了。
新的战斗，又要开始。
但沈国梁不怕。
因为他有兄弟，有团队，有这个胡同。
还有，母亲那睿智的“点睛之笔”。
这就够了。
足够他去迎接，所有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