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点能耐，也想封印本本源？”
虚无本源的声音，如从宇宙诞生之初传来，带着亿万载岁月沉淀的、纯粹的冰冷。那不是质问，不是嘲讽，是陈述——陈述一个它认为理所当然的、如太阳东升西落般自然的“事实”。
随着声音响起，那颗被光网笼罩的球体，突然停止了挣扎。
不是力竭，是……蓄力。
百万丈的球体核心，开始向内坍缩。如一颗被无形之手攥紧的心脏，每一次收缩，都会从周围混沌中抽离出海量的灰色丝线。丝线涌入球体，让它的颜色从灰黑转为纯粹的、不反射任何光线的“暗”。
压缩，再压缩。
当球体缩小到原本的千分之一，只剩千丈直径时，它已不再是“球”，而是一颗……“奇点”。
一颗纯粹的、由“否定”概念凝聚而成的、能吞噬一切存在信息的奇点。
然后——
奇点爆炸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没有能量冲击。
只有一道“波”。
一道灰黑色的、由纯粹的“否定”意志凝聚而成的、呈球状扩散的法则之波。
波纹所过之处，混沌本身都在“褪色”。那些翻滚的灰色雾气，在触及波纹的瞬间，如被橡皮擦擦去的铅笔画，无声无息地消失，露出后方更加深邃的、连混沌都不存在的“底层虚空”。
鸿蒙聚灵阵的彩色光网，首当其冲。
“嗤——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如亿万只虫子在同时啃噬金属。光网表面，那些由五大法则交织而成的、璀璨的网线，在与波纹接触的刹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
不是断裂，不是破碎，是“消失”。
构成网线的法则本源，被波纹中蕴含的“否定”真意强行剥离、分解、消化，转化为滋养虚无本源的养分。那些承载了焚天炎皇守护信念的火焰道纹，在灰黑波纹的冲刷下，如风中的火星，明灭三次，便彻底黯淡、消散。紫电神尊的雷霆道纹，挣扎着炸开最后一道电光，便如被掐灭的烛火，再无痕迹。
灵韵仙子的生命道纹最为惨烈。
生命法则的本质是“生”，是“存在”的具现，与虚无本源的“否定”是天然的死敌。当灰黑波纹触及翠绿道纹的瞬间，道纹表面炸开刺目的绿光，那是生命在绝境中迸发的最后反击。可那光芒只维持了千分之一瞬，便被更加浓郁的灰黑淹没，道纹如被酸液腐蚀的叶片，边缘卷曲、焦黑、化作飞灰。
“呃——！”
灵韵仙子闷哼一声，身后的叶片翅膀，左侧那一片最先出现裂痕。
不是物理的裂痕，是存在层面的、法则本源的“伤口”。翅膀表面的叶片纹理，从边缘开始，寸寸褪色、透明，最终化作点点翠绿光尘，消散在混沌中。每消失一片叶子，灵韵仙子的脸色就苍白一分，气息就衰弱一截。当她左侧翅膀彻底消散时，她脸上已无半分血色，原本温润如玉的肌肤，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能清晰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在微弱跳动。
“不行……”她咬牙，双手在胸前结印，试图从生命玉佩中抽取更多生机，注入右侧翅膀，维持阵法的平衡。可翠绿的光芒刚从玉佩中涌出，还未触及翅膀，就被周围无处不在的灰黑波纹“擦除”。
仿佛那些生机，从未出现过。
“它的虚无能量……能直接吞噬法则本源……”灵韵仙子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不是恐惧，是道基本源被侵蚀带来的、深入骨髓的剧痛，“我的生命之力……连靠近阵法边缘都做不到……这样下去……光网撑不过……百息……”
“撑不住也得撑！”
紫电神尊的怒吼在混沌中炸响。
这位雷霆主宰此刻须发倒竖，双眼赤红，周身紫色雷霆已不再是“环绕”，而是“燃烧”。他整个人化作一道人形雷暴，亿万电光从毛孔中迸射，在体表交织成一件雷霆战甲。可那战甲表面，同样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裂痕深处，灰黑色的气息如毒蛇般钻入，不断侵蚀着他的雷霆本源。
“老子就不信，劈不烂这鬼东西！”
他双手虚握，体内雷霆本源疯狂燃烧，在掌心凝聚出九条百丈长的紫色雷龙。每一条雷龙都栩栩如生，龙鳞、龙爪、龙角，皆由最纯粹的“破灭”道纹构成，龙目中跳跃着能焚毁星辰的毁灭电光。
“九霄——雷狱！”
紫电神尊咆哮，将九条雷龙同时推出。
雷龙咆哮，撕裂混沌，带着一往无前的暴烈，撞向那些不断冲击光网的虚无触手。
然后，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第一条雷龙撞上触手的瞬间，并未如预想中那样炸开，而是……“溶解”了。狂暴的雷霆能量，在触及灰黑触手的刹那，如泥牛入海，被触手表面流淌的暗紫色纹路迅速分解、吸收。前一息还是至阳至刚的毁灭雷霆，下一息就化作了滋养触手的养料，那根触手不仅未损，反而暴涨三圈，表面的吞噬道纹更加清晰、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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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条，第三条……第九条。
九条雷龙，无一例外，全部被触手“消化”。
而消化了雷霆的触手，反哺回虚无本源，那颗暗色奇点猛地一震，扩散出的灰黑波纹，威力又增强了三成。
“噗——！”
紫电神尊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在空中连喷三口紫血。那不是普通的血，是高度凝聚的雷霆本源，每一口喷出，都让他的气息暴跌一截，体表的雷霆战甲寸寸崩解，露出下方焦黑破碎的肉身。
“它……在将我们的法则……转化成攻击我们的武器……”紫电神尊单膝跪在虚空中，以雷刀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可握刀的手，已在剧烈颤抖，“我的雷霆……成了它的食粮……这仗……还怎么打？！”
焚天炎皇的情况同样岌岌可危。
他周身的混沌之火，此刻已收缩到体表三寸。不是他不想扩张，而是不能——火焰每扩张一寸，就需要消耗海量灵力抵御混沌的侵蚀，更需要面对虚无波纹的加倍“关注”。
那些灰黑波纹，似乎对混沌之火有着特别的“兴趣”。它们不再均匀攻击光网，而是分出一半以上的力量，集中涌向焚天炎皇所在的离位。波纹如潮，一波接一波拍击在火焰屏障上，每一波都会“啃噬”掉大片火焰，将其中蕴含的“变化”真意剥离、吞噬。
焚天炎皇的红袍，早已被汗水与血水浸透。他火焰般的瞳孔，光芒已黯淡如风中残烛，每一次呼吸，嘴角都会溢出点点火星——那不是炫技，是灵力透支到极限、道基本源开始不稳的征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咬牙，双手结印，试图从怀中的混沌火种中抽取力量，可火种刚一离体，就被灰黑波纹“锁定”，表面的火焰道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我们的法则之力，对它而言就是最美味的食粮……我们越反抗，消耗越快，它却越强……此消彼长，我们迟早会被耗死在这里！”
星界大帝所在的坤位，情况稍好，却也绝不容乐观。
星空法则的“浩瀚”与“包容”，让它对虚无能量的抗性最强。可也正因如此，星界大帝承受的压力最大——整张光网的星空部分，几乎全由他一人支撑。
他脚下那幅浩瀚星图，此刻已遍布裂痕。图中有三成星辰，已在灰黑波纹的冲刷下熄灭，化作冰冷的死星。星图边缘，代表宇宙边界的银白光带，已被侵蚀得支离破碎，随时会彻底崩解。
星界大帝面色凝重，双手在胸前不断结印，以自身星空本源，强行修复星图的裂痕，维持阵法的稳定。可每修复一道裂痕，都需要消耗他百年苦修的星空感悟，都需要承受一次法则被强行剥离的剧痛。
“林不凡。”星界大帝的声音响起，罕见地带着一丝急促，“必须立刻改变策略。虚无本源的吞噬特性，是它最可怕之处。我们的法则攻击，对它而言不过是送菜。再这样硬耗下去，等我们力竭，它吸收完我们的法则，力量会暴涨到一个无法想象的地步——届时，就算鸿蒙法则融合成功，恐怕也压制不住它了。”
他看向林不凡，眼中星图倒映着光网上不断扩大的裂痕，倒映着灵韵仙子苍白的脸，倒映着紫电神尊喷血的惨状，倒映着焚天炎皇黯淡的火焰：
“必须破掉它的吞噬特性，否则……”
“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它活活耗死，成为它进化的踏脚石。”
林不凡立于阵法中央，双手死死抵住光网的核心阵眼。
他能清晰感知到，整张光网的状态，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恶化。
灵韵仙子所在巽位，生命能量输出已降至巅峰时期的三成，且仍在持续下跌。她右侧的叶片翅膀，也已出现裂痕，最多再有三十息，便会彻底崩溃。届时巽位失守，生命法则中断，光网的平衡会被彻底打破。
紫电神尊的震位，雷霆之力十不存一。他本人更是本源受损，气息已跌落至大乘中期，且还在下滑。若他倒下，震位崩毁，光网的“破灭”之刃折断，对虚无本源的威胁将降至最低。
焚天炎皇的离位，混沌之火只剩巅峰时期的一成威力，且后继乏力。火焰屏障摇摇欲坠，最多再撑五十息。离位若失，光网的“变化”之枢断裂，阵法将失去灵动，变成死阵。
星界大帝的坤位，星空之力损耗过半。星图裂痕虽被暂时修复，可那是饮鸩止渴，每修复一次，他道基本源的损伤就加深一分。若他倒下，整个光网的“框架”会瞬间崩塌。
而他自己的中央阵眼……
林不凡低头，看向抵在阵眼上的双手。
那双原本流转着金绿光泽的手，此刻皮肤表面，已开始浮现细密的灰黑色纹路。那些纹路如活物，正沿着手臂，缓缓向上蔓延。每蔓延一寸，他对生命时空法则的感知，就模糊一分，道基本源就被侵蚀一分。
虚无本源在“品尝”他的法则，在“解析”他的道，在试图将他从存在层面，一点点“消化”掉。
更可怕的是，那颗暗色奇点扩散出的灰黑波纹，威力还在不断增强。
最初，波纹只是侵蚀光网表面。可此刻，波纹已开始“渗透”，如无孔不入的水银，顺着光网的裂缝，钻入阵法内部，开始从内部瓦解五大法则的连接。
最多百息。
百息之后，光网会彻底崩碎，五人会暴露在虚无本源的直接攻击下。届时，面对一个已吸收了他们部分法则、力量暴涨的虚无本源……
十死无生。
绝境。
真正的、看不到任何希望的绝境。
林不凡的元神，在剧痛与绝望的双重冲击下，开始出现涣散的迹象。
他仿佛又回到了紫电深渊，回到了那片毁灭的雷海。可那时，他还有信念可守，还有承诺可扛，还有一丝“破而后立”的希望。
而现在……
“真的……没办法了吗？”
意识开始模糊。
恍惚间，他看见了紫薇星，看见了英灵殿，看见了玄极长老递来储物戒时眼中的期许，看见了星玄子取出血脉晶石时苍白的脸，看见了港口平台上，那数万双沉默注视的眼睛。
看见了焚天炎皇交出混沌火种时那句“别让这团火白烧”，看见了紫电神尊饮下紫雷酿时的大笑，看见了灵韵仙子告别生命之树时的那句“等我回来”，看见了星界大帝最后那句“别让我这百万年的债，还没还完，就没了还债的机会”。
还有紫薇道尊消散前，那如释重负的托付。
“师弟，此劫不解，你即便突破大乘，也难逃身死道消。”
身死道消……
原来，师兄早已看见了今日。
可他依旧将一切托付给了我。
因为他相信，我能找到那条……绝境中的生路。
“生路……”
林不凡涣散的意识，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几乎被湮灭的“光”。
那是手腕处，紫薇令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如风中残烛的温热。
紫薇令深处，那枚承载了三万七千四百五十九条因果、承载了银河与北斗域亿万生灵祈愿的“信念印记”，在虚无本源的全面压制下，本该早已熄灭。
可它没有。
它不仅没有熄灭，反而在绝境中，迸发出了一丝微弱却坚韧的、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触碰到灰黑波纹的瞬间——
奇迹发生了。
波纹，居然“退”了。
不是被击退，不是被驱散，是如潮水遇到礁石，自然而然地“绕开”了那缕金光。
虽然只绕开了微不足道的一寸，虽然金光下一秒就被更多的波纹淹没。
可那一寸的“退让”，却如黑夜中的闪电，照亮了林不凡即将沉沦的意识。
“信念……意志……存在过的证明……”
紫薇道尊残魂的话语，在耳边轰然回响：
“虚无本源能吞噬法则，能否定存在，因为它针对的是‘客观’的法则与物质。可信念——那种源于心灵、源于意志、源于亿万个独立意识共同指向的‘主观’力量——不在它的‘否定列表’中！”
“或者说，信念之力本身，就是一种‘存在的证明’！”
“是生命对‘我存在、我守护、我坚持’的最终宣告！”
是了……
虚无本源吞噬法则，否定存在，是因为它的“认知”中，只有“客观”的、可被解析、可被分解的“物质”与“能量”。
可信念，是“主观”的，是超越物质与能量的、源于心灵与意志的、无法被“解析”的“信息”。
它否定的，是“你存在”这个“事实”。
可它否定不了“我相信你存在”“我愿你存在”“我为你存在过而战”这些……源于其他存在的、关于你的“认知”与“情感”！
就像一幅画，可以被烧毁，可“看过这幅画的人对它的记忆与情感”，却无法被火焰焚烧！
“有了！”
林不凡眼中，濒临熄灭的金绿光芒，轰然重燃！
他猛地抬头，望向那颗不断扩散灰黑波纹的暗色奇点，望向周围苦苦支撑的四位传承者，望向手腕上那枚微微发烫的紫薇令，一个疯狂却可能是唯一生机的念头，在绝境中轰然炸开！
“石坚——！”
林不凡的怒吼，以时空法则加持，穿透混沌，穿透虚无波纹的封锁，强行传回悬在鸿蒙星海边缘的银河号：
“开启银河号最高权限的‘跨宇宙传讯阵’！功率全开，目标——银河系、北斗域所有可连接的传讯节点！将我们此刻的影像、声音、以及……我需要‘信念’的请求，传递出去！传递给每一个……还相信‘存在’的生灵！”
“告诉他们——”
“这片星空，需要他们！”
“我们，需要他们！”
“告诉他们——”
“若还相信光明，便举起心中的火把！”
“若还眷恋生命，便喊出存在的宣言！”
“若还记得那些逝去的笑容，那些未完成的承诺，那些值得守护的一切——”
“便将你们的信念，借给我！”
“借给这片濒临毁灭的星空——”
“最后一战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