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通道的尽头，是“无”。
不是黑暗，不是虚空，是连“存在”这个概念本身都开始模糊的、绝对的“无”。
银河号在驶出通道的瞬间，舰体表面那层由星界大帝加持的星空护盾，如泡沫般破碎。不是被攻击，而是构成护盾的法则，在进入这片区域的刹那，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强行“分解”成了最原始的法则粒子。
“警告：外部环境无法解析。异常，法则稳定性0，能量读数……无法测量。”石坚的电子音在舰桥内响起，罕见地带着一丝滞涩，“所有探测手段失效，目视观测……建议关闭。”
不用他提醒，舷窗外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因为没有光，没有暗，没有颜色，没有形状。视线所及，只有一片混沌的、不断翻滚的“灰”。那种灰不是颜料，不是光线，是某种超越了感官、直达存在层面的“原始状态”。
就像宇宙诞生前，那锅尚未分化的、混混沌沌的“汤”。
“这就是鸿蒙星海……”焚天炎皇站在舷窗前，周身的混沌之火本能地收缩到极致，如风中残烛，“宇宙诞生之地，一切法则的源头……也是终点。”
他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震撼。
即便是他这样活了数十万年、见过宇宙无数奇观的存在，此刻面对这片纯粹的“混沌”，依旧感到灵魂层面的颤栗。那是对“起源”的本能敬畏，是对“未知”的原始恐惧。
紫电神尊没有出声，可他握刀的手，指节已发白。雷霆法则在这片混沌中，失去了所有“指向性”，就像一滴水落入大海，再狂暴的雷电，也掀不起半点浪花。
灵韵仙子闭上眼，身后的叶片翅膀微微颤抖。她能感知到，这片混沌中蕴含着无穷无尽的“生机”，可那生机是原始的、未分化的，是生命与死亡、存在与虚无尚未分离时的“一体两面”。对她这种以“生”为道的修士而言，这里既是天堂，也是地狱。
星界大帝最平静。
他双目中的星图已完全熄灭，不是失效，而是“不敢展开”——在这片混沌中展开星图，就像在狂风暴雨中点燃蜡烛，瞬间就会被吹灭。可正因如此，他反而最能体会到这片混沌的“重量”。
那是承载了宇宙亿万星辰、无数文明、一切存在的……终极“基底”。
是“舞台”本身，尚未搭建前的模样。
“都收敛气息，固守道心。”林不凡的声音响起，平静如深潭，“这里没有法则，没有能量，只有最原始的‘混沌概念’。任何外在的力量，在这里都会被同化、分解。我们能依靠的，只有道基本身，只有……信念。”
他走到主控台前，抬手按在本源罗盘上。
罗盘中央，那代表虚无本源的灰黑光点，此刻明亮如刺目的毒疮，位于混沌深处某个无法描述的位置。而在光点周围，无数灰黑色的“脉络”延伸开来，如蛛网般扎入混沌深处，正疯狂抽取着某种难以名状的东西。
那是鸿蒙星海的本源能量，是宇宙诞生的“原初之力”。
虚无本源在吸收它们，完成最后的蜕变。
“它在那个方向。”林不凡指向混沌深处，“距离……无法测算。这里没有时空概念，距离没有意义。我们只能‘走’过去，用道心感知，用信念开路。”
他看向身旁四人：
“此去，或许再无归途。诸位前辈，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焚天炎皇嗤笑一声，眼中火焰重燃，虽微弱，却坚定：
“来都来了，说这些屁话作甚？”
紫电神尊咧嘴，雷刀出鞘半寸，刀锋在混沌中划过，竟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老子字典里，没有‘退’这个字。”
灵韵仙子轻轻点头，生命玉佩在胸前散发出温润的光，如黑暗中唯一的烛火：
“职责所在，义不容辞。”
星界大帝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对着混沌深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不凡不再多言。
他转身，走向舰桥出口。舱门开启，门外是绝对的混沌，是连神识探出都会被吞噬的“无”。
他一步踏出。
没有坠落，没有漂浮，因为没有“上下”的概念。他就那样站在混沌中，如站在一面看不见的镜子上。
身后，四人依次踏出。
银河号悬在后方，舰体表面已开始出现“风化”的迹象——不是物理的风化，是存在层面的、被混沌缓慢同化的征兆。它不能再前进了，再前进，会被彻底分解，回归成最原始的零件。
“石坚，在此等候。”林不凡的声音通过传讯阵，最后一次响起，“若我们……没有回来，你便带着银河号，返回紫薇星。告诉玄极长老，告诉星玄子，告诉所有人——”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们尽力了。”
石坚的电子眼剧烈闪烁，最终，只化作两个字：
“遵命。”
五人不再回头，朝着混沌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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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在混沌中，是一种无法形容的体验。
没有阻力，没有重力，没有方向，甚至没有“行走”这个动作本身。他们只是在“想”着前进，道心所向，便是前方。每一步踏出，脚下的混沌都会荡开涟漪，涟漪所过之处，短暂地浮现出破碎的时空幻象，有星辰诞生，有文明崛起，有生命凋零……那是宇宙亿万年来，一切存在过的痕迹，在混沌中的倒影。
可这些倒影，也在迅速被混沌吞噬、同化，如沙滩上的脚印，被潮水抹平。
越往深处，压力越大。
不是物理压力，是存在层面的、来自混沌本身的“排斥”。这片混沌是宇宙的“子宫”，是万物的源头，它本能地抗拒任何“已成型”的存在进入。五人就像是闯入母亲子宫的婴儿，被“母体”视为异物，本能地要将其“排出”或“消化”。
焚天炎皇的混沌之火最先出现异常。
火焰不再炽烈，反而开始“褪色”，从暗金色逐渐变为灰白，仿佛失去了“火焰”这个概念本身。焚天炎皇面色凝重，咬牙催动道心，强行维持火焰的形态，可每维持一息，都需要消耗海量的心神。
紫电神尊的雷霆更是如此。
雷霆在混沌中，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那些狂暴的电光刚一离体，就被混沌吞噬，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他不得不将雷霆完全内敛，以“破灭”道心为刃，强行劈开前路。
灵韵仙子最艰难。
她的生命法则，在混沌中如同“毒药”。混沌是“未分化”，是“一切可能”，而生命是“已分化”，是“一种确定”。两者在根本层面冲突，她的每一步，都如在滚烫的油锅中行走，道基被混沌不断侵蚀、消磨。
星界大帝稍好，星空法则的“浩瀚”与“包容”，与混沌有相通之处。可也正因如此，他受到的“同化”最严重——混沌在诱惑他，诱惑他放弃自我，与混沌融为一体，成为这片原始之海的一部分。
唯有林不凡，状态最稳。
生命时空法则已初步融合，在混沌中，反而展现出某种独特的“适应性”。生命代表“分化”，时空代表“框架”，两者结合，让他在混沌中，如一块不融于水的礁石，虽被冲刷，却始终屹立。
更关键的是，他道心深处那枚“守护”的种子，在混沌的压力下，不仅没有动摇，反而愈发璀璨。那是三万七千多条因果线，是亿万生灵的祈愿，是紫薇道尊最后的托付，是这片星空中，所有“存在过”的生灵，共同的意志。
这股意志，让混沌也无法轻易同化。
前行不知多久。
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可能是一瞬，可能是万年。
终于，在混沌的最深处，五人“看见”了那东西。
它悬浮在混沌中央，如一颗……“癌”。
不是星球，不是能量体，是某种超越了物质、能量、法则的、纯粹的“概念集合”。它呈不规则的球体，直径难以估算，因为它在不断膨胀、收缩、扭曲，每一次形态变化，都会从混沌中抽离出海量的灰色“丝线”——那是鸿蒙星海的本源，是宇宙诞生的原力。
球体表面，布满了不断蠕动的、灰黑色的“触须”。那些触须没有实体，是“吞噬”与“否定”概念的具现，每一根都在疯狂舞动，从混沌中撕扯出更多本源，塞进球体内部。
而在球体核心，隐约可见一道“裂缝”。
裂缝呈竖瞳状，边缘流淌着暗紫色的、如血液般的能量。裂缝深处，是无尽的黑暗，可那黑暗与混沌不同，是纯粹的、连“无”都不存在的“空”。
那是虚无本源的核心，是那道宇宙诞生时被剥离的、“无”之概念的具象意识。
它正在通过吸收鸿蒙星海的本源，试图从“概念”升华为“实体”，成为能彻底取代宇宙的、新的“无”。
“来了。”林不凡停下脚步，声音平静。
其余四人也同时停下，五人呈扇形散开，面对着那颗如癌般的球体。
“它的能量强度……”焚天炎皇面色凝重，“比在星图上感知到的，强了至少十倍。而且还在持续增长。”
“它在蜕变。”星界大帝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等它将鸿蒙星海的本源吸收过半，便会彻底固化，成为‘无之实体’。届时，它不再需要吞噬，只需‘存在’，便能从根源上否定宇宙的一切存在。”
“那就别让它吸完。”紫电神尊眼中雷光暴闪，已准备出手。
可就在这时——
那颗球体，忽然停止了蠕动。
所有触须同时僵直，表面流淌的暗紫色能量，如退潮般倒卷而回，没入核心的竖瞳裂缝。
竖瞳，缓缓睁开。
没有眼球，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邃到灵魂都会被吸进去的、纯粹的“空”。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五人的道基深处，轰然炸响：
“渺小的……存在。”
那声音没有情绪，没有波动，只有纯粹的、如机械般冰冷的“陈述”。可每一个字，都带着否定一切的、令人道基崩裂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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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的存在，是错误。”
“你们的法则，是杂质。”
“你们的意志，是噪音。”
“宇宙本该纯净，本该无暇，本该是……无。”
“而我，将纠正这个错误。”
竖瞳的“目光”，落在五人身上。
那一瞬，五人同时感到，自己的存在本身，开始“松动”。
道基在震颤，法则在崩解，记忆在模糊，连“我”这个概念，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将他们从宇宙的“画布”上，一点点擦去。
“固守道心！”林不凡暴喝，生命时空法则全力爆发，金绿双色的光芒在混沌中炸开，短暂地驱散了那股“否定”之力。
其余四人同时惊醒，各自催动法则，稳住道基。
焚天炎皇的混沌之火重燃，虽只有平时三成威力，却带着焚尽万物的决绝。
紫电神尊的雷霆再现，电光在混沌中跳跃，虽无法持久，却劈开了笼罩的阴霾。
灵韵仙子的生命之光绽放，翠绿光芒如春草破土，在混沌中撑开一片小小的净土。
星界大帝的星空之力展开，虽无法引动真实星辰，却以自身道基为基，构筑起一片虚幻的星空屏障，暂时隔绝了“否定”的侵蚀。
“哦？居然能抗住本源的‘注视’。”
虚无本源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是好奇，是玩味，是猫戏老鼠般的残忍。
“看来你们，比之前那些蝼蚁，稍微……有趣一点。”
“正好，本源的蜕变，需要养料。”
“你们的法则，你们的道基，你们的存在痕迹……”
“便作为本源的……第一餐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无数灰黑色的触须，自球体表面炸开，如亿万条毒蛇，朝着五人疯狂扑来。
触须所过之处，混沌被撕裂，本源被吞噬，连那些漂浮的法则碎片，都如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触须未至，那股纯粹的“否定”意志，已如山崩海啸，将五人彻底淹没。
“五大法则——”
林不凡的声音，在混沌中炸响，如开天辟地的第一道惊雷。
“布阵！”
五人瞬间移位。
焚天炎皇踏“离”位，混沌之火自脚下喷涌，化作一道直径百丈的赤红火柱。火柱冲天而起，在混沌中烧出一片真空，火柱表面，亿万火焰道纹流转，每一道纹路都在咆哮、在燃烧、在发出“存在”的怒吼。
紫电神尊踏“震”位，九天神雷自虚空汇聚，凝聚成一张覆盖千里的紫色雷网。雷网表面电光如龙，每一道电光都蕴含着“破灭”的真意，在混沌中炸开无数细密的裂隙，短暂地扰乱了虚无能量的流动。
灵韵仙子踏“巽”位，生命之光自掌心绽放，无数翠绿藤蔓自光中生出，藤蔓疯狂生长，在火柱与雷网之间交织，形成一片生机的领域。藤蔓表面流淌着生命精华，所过之处，被虚无触须侵蚀的混沌，竟短暂地萌发出一丝丝……绿意。
星界大帝踏“坤”位，星空之力自体内涌出，在脚下铺开一幅浩瀚的星图。星图虽虚幻，却蕴含着真实的星空道韵，图中有星辰运转，有星系生灭，有黑洞吞吐，有文明兴衰。星图展开的瞬间，周围的混沌都为之一滞，仿佛被这片“虚假”的星空短暂震慑。
而林不凡——
他立于四象中央，双手在胸前结印。
生命时空法则全力爆发，金绿双色的光芒自他体内涌出，如两条蛟龙，冲天而起。光芒在头顶千丈处交汇，炸开，化作一道覆盖万里的巨大法阵虚影。
法阵呈五芒星状，五个角分别对应离、震、巽、坤四象，以及中央的……他自己。
“以时空为轴——”
林不凡低喝，金色的时空法则自他脚下蔓延，如蛛网般扩散，连接离位的火柱、震位的雷网、巽位的藤蔓、坤位的星图。时空法则所过之处，混乱的混沌被短暂“梳理”则的融合，提供了最基础的“框架”。
“以生命为引——”
翠绿的生命法则紧随其后，融入时空网络，如血液注入血管，让冰冷的时空有了温度，有了“活着”的质感。生命法则流淌过处，火柱的暴烈被调和，雷网的毁灭被中和，藤蔓的生机被增强，星图的浩瀚被滋养。
“四象归位，五法共鸣——”
“鸿蒙聚灵——”
“阵成！”
最后一字落下的刹那。
“嗡！！！！！”
整片鸿蒙星海，为之震颤。
不是物理的震颤，是法则层面的、宇宙根源的共鸣。
以五人为中心，一张覆盖万里、由金、红、紫、绿、银五色交织而成的法则光网，瞬间展开，将那颗如癌般的球体，牢牢笼罩在网中央。
光网上的每一根网线，都是一条完整的法则链条。链条上流淌的不再是单纯的能量，而是承载了焚天炎皇的“守护”、紫电神尊的“道义”、灵韵仙子的“慈悲”、星界大帝的“责任”、林不凡的“誓言”的……
存在意志。
虚无触须撞在光网上。
“嗤——！”
如烧红的烙铁插入冰水，触须与光网接触的刹那，爆发出刺耳的、令人灵魂冻结的腐蚀声。光网剧烈震颤，网线明灭不定，可终究……没有破碎。
那些触须，被挡住了。
“不可能！”
虚无本源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波动——是震惊，是愤怒，是难以置信。
“区区存在意志，怎能抗衡本源的否定？！”
“因为——”
林不凡抬起头，望向光网中心那颗不断挣扎的球体，望向球体深处那道冰冷的竖瞳，声音平静，却如万古星辰般沉重：
“我们代表的，不是我们自己。”
“是这片宇宙中，所有曾哭过、笑过、恨过、爱过、战斗过、牺牲过、存在过的——”
“一切生灵的集体意志。”
“你可以否定一个我。”
“但你能否定……”
他双手猛然下压，光网骤然收缩，将球体勒出道道裂痕。
“这亿万星辰下，所有存在过的证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