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被清云牵着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轻轻挣了挣他的手,仰头道:“师父,等一下——我之前在静心峰外的杂役院有个住处,里面还有些衣物和随身物件,能不能先回去拿一趟?”
清云脚步一顿,垂眸看她。少女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水汽,却透著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想来那些物件对她而言是难得的念想。他颔首,语气依旧清淡却藏着妥帖:“我陪你去。”
苏浅愣了愣,连忙摆手:“不用麻烦师父,我自己去就好,很快就能回来!”她那小院破败不堪,实在不想让清云看到那般窘迫的模样。
可清云已然转身,朝着杂役院的方向走去,只留给她一个挺拔的背影:“走吧。”
苏浅无奈,只能快步跟上。杂役院位于静心峰最偏僻的角落,远离主殿与灵脉,一路走过去,灵气愈发稀薄,道路也渐渐崎岖。待走到那处小院前,苏浅下意识地想挡在清云身前——
院墙是夯土砌的,早已斑驳脱落,多处坍塌出缺口;院门是半截朽木,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风一吹便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院内地面坑洼不平,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唯一的一间小屋更是破败,屋顶铺着的茅草稀疏不堪,能看到天光漏下,墙体也裂开了几道狰狞的缝隙,像是随时会倒塌。
苏浅脸颊发烫,窘迫地低下头:“师父,就是这里让您见笑了。”
清云站在院门外,目光扫过眼前的景象,清冽的眼眸中第一次泛起波澜。他修行数百年,走遍合欢宗内外峰,却从未想过宗门之内竟有如此破败之地。没有灵脉滋养,没有专人修缮,甚至连基本的遮风挡雨都难以保证,这哪里是弟子居住的地方,分明与废弃的柴房无异。
他想起苏浅灵根驳杂被人轻视,想起她被苏挽刁难时的隐忍,想起她采得极品灵植时眼底的亮光是那般来之不易。这般年纪,本该在师长庇护下安心修行,她却在这样的地方独自熬过了不知多少日夜。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涌上心头,像是被细密的针扎着,连带着周身的月华气息都冷了几分。他没有说话,只是迈步走进院中,随手挥出一道灵力。那些疯长的野草瞬间被清空,坍塌的院墙缺口被无形的力量补上,朽坏的院门也稳稳立住,暂时遮去了几分狼狈。
苏浅见状,心头一暖,眼眶又有些发热。她快步跑进小屋,屋内陈设简单到极致:一张破旧的木板床,铺着薄薄的稻草和打了好几块补丁的被褥;一张缺了腿的木桌,用石头垫著才勉强平稳;墙角堆著几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物,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她快速将衣物叠好,又从床板下摸出一个小小的木盒,里面装着她母亲留给她的一块玉佩,这是她唯一的念想。转身时,却见清云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那张破旧的木板床上,眼底的寒意比刚才更甚。
“师父,我拿好了。”苏浅快步走到他身边,想尽快离开这个让她难堪的地方。
清云却没有动,只是低头看向她,声音比往常低沉了几分:“往后,揽月峰的住所,不会再让你受这般委屈。”他抬手,指尖灵力包裹住苏浅手中的木盒和衣物,将其收入储物戒中,随即牵起她的手,“走吧,回揽月峰。”
这一次,他的掌心不再是微凉,而是带着一丝刻意传递过来的暖意,顺着苏浅的指尖,一路暖到了心底。苏浅抬头望着他的侧脸,晨光勾勒出他清俊的轮廓,眼底的心疼毫不掩饰,让她忽然觉得,过往所有的苦难,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揽月峰盘踞在合欢宗的西侧,云雾缭绕间透著清冽的月华灵气,与静心峰的喧闹浮躁截然不同。踏入峰门的刹那,苏浅便觉周身灵气陡然浓郁起来,丝丝缕缕钻进毛孔,让连日来奔波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清云牵着她的手,踏着铺就的青石板路缓步前行。路两旁栽著成片的合欢花,叶片在晨光中泛著银辉,风吹过便簌簌作响,像是在低声吟唱。行至半山腰,一座雅致的院落映入眼帘——
院墙是整块白玉砌成,温润通透,映着云影天光;院门是雕花楠木所制,上面缠绕着淡紫色的灵藤,开着细碎的白色小花,香气清雅;院内铺着平整的青石,中央挖有一方莲池,池水能映出天际流云,几株粉色睡莲亭亭玉立;西侧是主屋,东侧则有一间雅致的偏房,屋顶覆盖著琉璃瓦,在阳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晕,屋内灵气更是浓郁得近乎实质。
苏浅看得目瞪口呆,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清云的手。她从未见过如此精致的居所,比起静心峰主殿都要奢华几分,更别说她之前那间破败的杂院了。
“东侧的偏房是你的住处,”清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淡淡的暖意,“屋内已备好修行所需的蒲团、灵玉床,还有一些基础的疗伤丹药,你且看看是否合心意。”
苏浅快步走进偏房,屋内陈设简洁却处处透著用心:灵玉床冰凉温润,散发著精纯的灵气,躺在上面修行定能事半功倍;窗边摆着一张梨花木书桌,上面放着笔墨纸砚,还有几卷入门修行的典籍;墙角的博古架上,整齐地摆放著十几个玉瓶,里面装着不同品阶的灵石和丹药;甚至连床榻旁都放著一个暖炉,此刻正燃著安神的灵香。
她指尖抚过冰凉的灵玉床,眼眶再次泛红。过往在杂院,她连块完整的蒲团都没有,修行全靠硬撑,如今却能拥有这般好的条件,这一切都是清云带给她的。
“师父”苏浅转身看向站在门口的清云,她猛地扑进清云怀里清云身形一僵,却没有躲开。苏浅带着哽咽的声音在他怀里响起:“谢谢师父,浅浅从未想过能有这样的生活。”清云闻着她身上的馨香,沉默片刻,缓缓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往后,不会再让你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