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雷被成了他们在淮南王府内部一个不稳定的情报来源。他虽无法接触最核心机密,但凭着文士的敏感和职位便利,总能带来一些零碎却关键的信息:淮南王刘安与左吴、伍被等人频繁密议“天道更替”、“五德终始”;王府库府暗中加大了对铜铁、丹砂、马匹的采购;有陌生面孔的武师和工匠被秘密引入王府别院;江陵贾商人又送来几批“货物”,直接存入王府内库;甚至,雷被隐约听到伍被酒后失言,提到“春陵”、“衡山”、“里应外合”等词……
这些信息拼凑起来,淮南王刘安谋反的意图已昭然若揭,且与长安的“光”、春陵侯刘建德、衡山王等人很可能结成了同盟。
然而,所有这些,都缺乏一击致命的铁证——比如往来密信、明确的盟约、兵马调动的虎符或令箭。
霍去病与苏沐禾深知,仅凭这些旁证和雷被的证词,远不足以扳倒一个经营多年的诸侯王,更不足以撼动长安深宫中的霍光。他们需要更直接、更无可辩驳的证据。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与紧张的刺探中一天天过去。长安的消息断断续续传来,越来越令人窒息:巫蛊之案渐起,牵连日广,长安城内风声鹤唳;皇帝对卫皇后和太子的态度日益冷淡,多次在朝会上申斥太子“仁弱”、“不类己”;霍光地位愈加稳固,隐隐有总领尚书事、参决朝政之势;李广利等新贵气焰嚣张……
霍去病每每听到这些,都沉默不语,只有紧握的拳头和眼中一闪而逝的戾气,泄露着内心的惊涛骇浪。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转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突然降临。
这一日,赵龙带回一个令人错愕的消息:长沙王弟,舂陵侯刘建德,突然秘密离开封地,轻车简从,直奔寿春而来,已至城外驿站!
刘建德?
那个在密信账册中反复出现、与南疆走私、长安阴谋密切相关的春陵侯?
他此时来寿春做什么?
拜见淮南王?
还是……
“密切监视!查清他来见谁,所为何事!”霍去病立刻下令。刘建德的到来,或许是一个打破僵局的契机。
监视很快有了结果:刘建德并未大张旗鼓拜谒淮南王府,反而在入住驿站后,次日便换了便服,只带两名心腹,悄悄去了城西一处不起眼的茶楼雅间。而茶楼里,早已有一人在等候——竟是淮南王刘安最倚重的谋士之一,左吴!
“刘建德秘密会见左吴?”霍去病眼中精光一闪,“他们想避开淮南王直接接触?所谋何事?”
“继续盯!监听他们的谈话!”苏沐禾也感到事态不寻常。
然而,茶楼雅间隔音甚好,护卫严密,暗卫难以靠近窃听,只知两人密谈了近一个时辰,刘建德离开时,脸色极为难看,甚至带着一丝惊惶。左吴则面色阴沉,匆匆返回王府。
“刘建德离开茶楼后,并未回驿站,反而在城中绕了几圈,最后……去了碧波苑,见了贾商人!”赵龙后续的回报,让线索更加扑朔迷离。
碧波苑?
贾商人?
霍去病立刻联想到霍光上次的密会。刘建德见完左吴,又去见贾商人?
是代表他自己,还是代表……霍光?
“必须知道他们谈了什么!”霍去病当机立断,“阿禾,我们亲自去一趟碧波苑附近。刘建德此时心神不宁,或许有机会。”
夜幕降临,霍去病与苏沐禾换了夜行衣,潜至碧波苑外围。他们并未贸然闯入,而是选择在贾商人惯常接待贵客的“听松阁”对面一座废弃的观景小楼上潜伏下来。这里视野极佳,且因荒废已久,无人注意。
等待是漫长的。寒风刺骨,两人伏在冰冷的瓦片上,一动不动。直到子夜时分,碧波苑内才有一行人提着灯笼,引着两人走向听松阁。走在前面的正是刘建德,他步履匆匆,神色焦虑。后面跟着的,果然是那个微胖的贾商人。
两人进入听松阁,护卫留在门外。阁内灯火通明,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
距离稍远,寻常人绝难听清阁内谈话。但霍去病内力精深,五感远超常人,他屏息凝神,将听觉提升到极致,风中断断续续的话语声,逐渐清晰起来。
先是贾商人略带不满的声音:“……侯爷此时来寻小人,实非明智。左先生那边,不是已谈过了吗?”
刘建德的声音急切而惶恐:“左吴他……他欺人太甚!王爷答应我的事呢?长安那边许我的位置呢?如今眼看大事将起,却要过河拆桥,将我舂陵一脉当作弃子?还拿那些旧账威胁我!你们……你们未免太不地道!”
“侯爷慎言!”贾商人声音转冷,“什么过河拆桥?王爷与长安的‘大计’,岂容你妄加揣测?至于旧账,侯爷自己手脚不干净,留下把柄,怨得谁来?如今南疆路博德查得紧,那些账册信函虽未直接指向侯爷,但若真被刨根问底……侯爷觉得自己能脱得了干系?”
刘建德似乎被噎住了,半晌才气急败坏道:“那……那你们想怎样?难道真要逼我……”
“不是逼你,是给你指条明路。”贾商人语气放缓,带着蛊惑,“侯爷,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王爷与‘光’公大业将成,你此时若三心二意,甚至……怀有异心,那便是自寻死路。相反,你若识时务,牢牢站在王爷这边,待新朝鼎立,何愁没有你的富贵?便是长安那位,也不会忘了你的功劳。”
刘建德沉默,显然在激烈挣扎。
贾商人趁热打铁:“况且,侯爷难道忘了,你与南疆、与那些矿砂铁器、与‘童子’之事……牵扯多深?若真翻出来,别说富贵,性命都难保!唯有跟着王爷和‘光’公一条道走到黑,将这些秘密永远埋在地下,你才能安全,甚至……更上一层楼。”
“童子”二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潜伏于对面的霍去病耳中!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眼中迸发出骇人的杀意!果然!嬗儿的死,与这些人有关!刘建德也牵涉其中!
刘建德似乎被“童子”二字刺激到了,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恐惧和愤怒:“别提那个!那不是我主谋!是……是你们!是长安那边的意思!我只是……只是奉命行事!”
“嘘——!”贾商人厉声制止,“侯爷,谨言慎行!有些事,烂在肚子里就好。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乖乖听话,配合王爷和‘光’公接下来的行动,尤其是稳住衡山王那边,确保‘金铁之骨’按时送达预定地点;要么……”他顿了顿,声音阴冷,“你就等着身败名裂,满门抄斩吧!别忘了,你那些往来书信、账本副本,可不止一份!路博德查不到,不代表‘光’公手里没有!”
赤裸裸的威胁!刘建德呼吸粗重,显然被击中了要害。良久,他才颓然道:“你们……到底要我怎么做?”
“很简单。”贾商人满意道,“立刻返回封地,装作无事发生。严密监控路博德在南疆的一举一动,若有异动,随时通报。同时,配合我们的人,继续从衡山国转运最后一批‘货物’。待长安信号一起,你便依计行事,在长沙国制造事端,牵制朝廷南方兵力,必要时……可‘清君侧’。”
清君侧!他们连起兵的口号都想好了!霍去病心中寒意更盛。
刘建德似乎认命了,声音低不可闻:“……我知道了。”
贾商人又安抚了几句,无非是事成之后如何如何。随后,两人似乎达成了协议,刘建德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霍去病动了。他如同暗夜中的猎豹,悄无声息地从藏身处滑下,借着阴影的掩护,以惊人的速度贴近了听松阁。
在刘建德推开阁门、迈步而出的刹那,霍去病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侧方阴影中闪出,冰凉的手指如同铁钳,瞬间扣住了刘建德的咽喉,将他拖回了阁内阴影处,同时另一只手迅如闪电地捂住了他的嘴!
“呜——!”刘建德惊骇欲绝,拼命挣扎,却感觉颈间的手指如同钢铁,纹丝不动,反而越收越紧,窒息感瞬间袭来。
阁内的贾商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刚要呼喊,霍去病冰冷的目光已如实质般刺向他,同时,苏沐禾的身影也出现在了门口,手中扣着几枚闪着寒光的银针,封住了他的去路和发声的可能。
“别动,别喊。否则,立刻死。”霍去病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杀意,在寂静的阁内清晰可闻。
贾商人脸色煞白,他认出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黑衣人,正是那日赏菊宴上沉默寡言的“李朔”!
而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久经沙场、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恐怖气息,绝非普通游侠所有!
霍去病制住刘建德,目光却死死盯住贾商人,一字一句问道:“‘童子’之事,长安那边,是谁的主意?说!”
贾商人浑身一颤,眼神躲闪。
霍去病手指微微用力,刘建德立刻翻起白眼,四肢抽搐。“我的耐心有限。”他的声音平静,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可怕。
贾商人看着刘建德快要断气的样子,又看看门口苏沐禾手中那明显淬了毒的银针,冷汗涔涔而下。
他知道,眼前这两人是真正的亡命之徒,而且目标明确。
“是……是‘光’公的意思……”贾商人声音发颤,“具体执行……是宫中一个被收买的老内侍和……和春陵侯的人……我们……我们只是负责善后和传递消息……”
“霍光!”霍去病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粉碎。果然是霍光!
是他害死了嬗儿!
为了什么?
为了清除卫霍血脉对太子可能的影响?
还是为了断绝陛下对冠军侯一脉的念想,为他自己的野心铺路?
无边的恨意如毒焰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还不是报仇的时候。
他松开了一些对刘建德的钳制,让他能够微弱地呼吸,但依旧控制着他。“刘建德,”霍去病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你听到了。你们的事,我都知道了。南疆的账册,碧波苑的密谈,还有……害死我儿的罪行。”
刘建德剧烈咳嗽着,满脸惊骇地看着霍去病:“你……你到底是谁?你儿子?什么儿子?”
霍去病没有回答,只是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冰冷地说:“我是霍去病。”
“霍——!”刘建德如遭雷击,双眼暴突,差点再次晕厥过去。冠军侯霍去病?!他不是早就战死在漠北,尸骨无存了吗?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知道了所有秘密!
“我没死,你很意外?”霍去病的声音如同毒蛇,钻进刘建德的耳朵,“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我现在就杀了你,然后把你勾结淮南王、霍光,参与谋逆、走私禁物、害死皇孙的证据,连同你的尸体,一起送到长安陛下面前。你觉得,陛下会如何对待你的家族?”
刘建德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
“第二,”霍去病继续道,“你去向朝廷告发。告发淮南王刘安勾结朝臣,阴谋造反,私铸兵器,交通诸侯,图谋不轨。将你所知的一切,除了涉及霍光和‘童子’的部分,全部禀明陛下。你可以说是察觉淮南王异动,心中惶恐,为保汉室江山,大义灭亲。”
刘建德惊呆了:“告……告发淮南王?那……那霍光和贾商人他们……”
“那是你的事。”霍去病冷酷道,“你可以选择向他们坦白,说我威胁你。但你要想清楚,是你先向朝廷告发可信,还是你先向他们坦白、然后被我揭穿所有罪行更可信?霍光若知道你还留着我这个活口,知道了所有秘密,你觉得,他是会保你,还是会第一时间杀你灭口,甚至株连你全族,将一切罪行推到你头上?”
刘建德彻底瘫软了。霍去病的话,句句诛心,将他逼到了绝路。告发淮南王,或许会得罪霍光,但至少能先洗脱部分自己的罪责,赢得一线生机,甚至可能因“举报有功”而保全家族。若向霍光坦白……以他对霍光的了解,自己绝对会被毫不犹豫地牺牲掉,就像对待那些南疆的“弃子”一样。
“我……我若告发,你能保证不揭穿我其他事?不杀我?”刘建德颤抖着问。
“我可以保证,暂时不杀你,也不主动揭穿你与霍光勾结及害死皇孙之事。”霍去病冷冷道,“但你要记住,你的命,和你全族的命,从此刻起,就攥在我手里。你若敢耍花样,或者告发之后还想两面三刀……我保证,你会死得很难看,而且所有罪行,都会公之于众。”
这是赤裸裸的胁迫,但刘建德别无选择。他面如死灰,点了点头:“我……我去告发。”
“很好。”霍去病松开了他,但仍警惕地盯着他,“明日一早,你就去寿春太守府,要求面见太守,陈述淮南王谋反之事。我会派人看着你。记住,只说淮南王,不提霍光,不提‘童子’。否则……”
“我明白,我明白!”刘建德连连点头,此刻他只求活命。
霍去病又看向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贾商人:“至于你……暂时留着你的狗命。好好配合刘建德的‘举报’,该销毁的证据抓紧销毁,该撇清的关系撇清。若敢向霍光或淮南王通风报信……”他瞥了一眼苏沐禾手中的银针。
贾商人瘫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小人不敢!小人一定配合!求好汉饶命!”
霍去病不再理会他们,与苏沐禾对视一眼,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梧桐里,天色已微明。霍去病褪下夜行衣,脸上没有丝毫疲惫,只有冰冷的决断。
“刘建德会去告发吗?”苏沐禾问。
“他怕死,更怕株连全族。在绝对的威胁和看似可行的生路面前,他会去的。”霍去病语气笃定,“而且,他知道霍光的为人,绝不会信任霍光会保他。告发淮南王,是他唯一可能活命,甚至戴罪立功的机会。”
“这样一来,淮南王谋反之事便会提前引爆。”苏沐禾分析道,“朝廷必然震动,派人来查。霍光与淮南王的勾结很可能暴露,至少会被严重干扰。这或许能为长安的姨母和太子争取一些时间,打乱霍光的部署。”
“不仅如此。”霍去病眼中寒光闪烁,“淮南王一倒,衡山王等盟友必然惊慌,他们那条‘金铁之骨’的供应链也会受到打击。霍光在地方上的重要支点就断了一个。更重要的是……”
他看向苏沐禾:“刘建德的告发,是‘被迫’的。一旦朝廷查下来,淮南王及其党羽绝不会坐以待毙。混乱之中,我们才有机会,拿到那份最关键的、直接指向霍光的证据——比如,他与淮南王往来的亲笔密信,或者他通过贾商人传递指令的凭证!”
苏沐禾明白了。霍去病这是要借朝廷这把刀,先砍掉霍光的一条臂膀,同时搅浑水,趁机摸鱼,拿到能直接钉死霍光的铁证!
“那我们接下来……”
“做好准备。”霍去病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寿春城即将迎来剧变的一天,“一旦刘建德告发,寿春必乱。我们要在混乱中,潜入淮南王府,或者……贾商人的碧波苑,找到我们需要的东西。同时,通知路博德,密切关注朝廷动向和南疆反应,随时准备接应。”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稳定,却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霍光,你想藏在幕后,操控一切?那我就先掀了你的棋盘,逼你站到台前来!”
刘建德果然如霍去病所料,在极度恐惧与权衡利弊之后,选择了那条看似能为自己和家族博取一线生机的路。天刚蒙蒙亮,他便换上一身正式的侯爵常服,虽面色灰败、眼底乌青,却强撑着打起精神,带着仅存的两名心腹,径直前往寿春太守府。
寿春太守李恒,是朝廷委派治理淮南国都的地方长官,虽受制于淮南王,但也负有监察藩国、密奏朝廷之责。听闻舂陵侯刘建德一大早急匆匆求见,且神色惶急,口称有“关乎社稷安危的惊天大事”禀报,李恒不敢怠慢,立刻屏退左右,在后堂密室接见。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刘建德涕泪俱下,将他所知的淮南王刘安谋反罪行,一五一十地“揭发”出来。
他描绘了一个野心勃勃、图谋不轨的藩王形象:刘安如何“心怀怨望”,常以“高祖子孙”自居,不满当今;如何“阴结死士”,在王府及别院秘密训练私兵、招揽亡命;如何“私铸兵器”,通过江陵商人贾某,从衡山国等地走私铜铁,打造军械,藏于隐秘库房;如何“交通诸侯”,与衡山王刘赐等人“往来密切,信使不绝”,图谋“里应外合”;甚至,他还“检举”了淮南王与某些“心怀叵测”的长安失意官员暗中联络,诋毁朝政,散布流言……
刘建德的口才本就不错,加之恐惧带来的“真情实感”,将一桩桩“罪行”说得有鼻子有眼,许多细节如王府别院位置、部分工匠特征、与衡山国接头的模糊地点都能对上。他巧妙地将自己从中摘除,塑造成一个偶然察觉阴谋、日夜忧惧、最终为了大汉江山和皇帝陛下,不惜“大义灭亲”的忠臣形象。至于他自己与淮南王的旧日往来、南疆的勾当、以及更可怕的“光”和“童子”,则被深深掩埋,只字不提。
太守李恒听得心惊肉跳,冷汗涔涔。若刘建德所言属实,这简直是天字第一号谋逆大案!
他不敢隐瞒,也深知自己无力处置,当下一边好言安抚刘建德,承诺立刻以八百里加急密奏朝廷,并派可靠人手“保护”刘建德,一边火速调动自己能控制的少量郡兵,加强城门戍卫和府衙戒备,同时严密监视王府动向——却不敢打草惊蛇,直接围攻王府。
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在寿春城最核心的官僚小圈子里炸开,并以惊人的速度向王府方向渗透。虽然李恒极力保密,但如此惊天动地的事情,又岂能完全瞒住?王府在太守府乃至郡兵系统中,岂能没有眼线?
几乎在刘建德进入太守府的同时,霍去病安排在府外的暗哨,以及雷被匆忙派出的心腹小厮,便将“舂陵侯入府密告”的消息传回了梧桐里。
“开始了。”霍去病放下手中的茶杯,眼神锐利如鹰隼。他看向苏沐禾,“刘建德果然聪明,只咬住淮南王,绝口不提霍光。他在给自己留后路,也在赌霍光不会立刻舍弃他这颗棋子,甚至会因为淮南王暴露而更需要他这条‘忠犬’去稳住其他环节。”
“如此一来,霍光虽被暂时隐藏,但淮南王这条线已断,他的全盘计划必然被打乱。”苏沐禾快速分析,“朝廷的彻查使者不日即到,寿春乃至整个淮南国都将被翻个底朝天。霍光与淮南王勾结的证据,很可能在混乱中被发现,或者……被霍光自己紧急销毁。”
“所以,我们必须赶在朝廷使者到来之前,赶在霍光反应过来、派人处理首尾之前,拿到最关键的证据!”霍去病霍然起身,“目标,碧波苑,贾商人!他是连接霍光与淮南王、乃至南疆、衡山网络的关键枢纽,霍光的指令很可能通过他传递,往来密信或副本,他那里最可能有留存!而且,刘建德告发,必然提及‘江陵巨贾’,贾商人已是惊弓之鸟,此刻正是他最慌乱、可能露出破绽的时候!”
“王府那边呢?”苏沐禾问,“左吴、伍被等人,也可能藏有密信。”
“王府目标太大,且刘安得知被告发,第一反应定是加强戒备,甚至可能狗急跳墙。强闯风险极高。”霍去病摇头,“贾商人是商人,虽有护卫,但比起王府终究薄弱。且他身份敏感,此刻未必敢向王府求援,甚至可能想独自携证据潜逃!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