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重逢(1 / 1)

苏沐禾一夜未眠。

躺在宿舍略显硬板的上铺,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水渍痕迹,汉代地穴的黑暗、卫平苍老而坚定的面容、王侯谷夜色中那惊鸿一瞥的模糊“影子”、还有怀中粗布包残留的温热……种种画面和感觉轮番冲击着他的神经。时间的概念变得混乱,仿佛他仍在那条连接古今的脆弱绳索上摇晃,随时可能再次坠入未知的深渊。

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深灰,再透出一点鱼肚白。

2001年6月12日,星期二,到来了。

他命运的转折点,第二次,或者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穿越,就在今天。

但他已经不再是昨天那个对未来一无所知的苏沐禾。

他有了计划,留下了线索,甚至进行了一次危险的“投递”尝试。

可这远远不够,他需要更多信息,尤其是关于王侯谷遗址“现在”的状态,以及……那个“古人”的影子。

天刚蒙蒙亮,苏沐禾就悄然起身,尽量不惊动仍在熟睡的室友。

他将重要的东西——笔记本、钢笔、还有贴身藏好的粗布包——检查一遍,背起那个半旧的帆布书包,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宿舍楼。

清晨的校园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空气微凉湿润。他没有去食堂,直接走向校门口。他需要再次前往王侯谷,但这次,他打算换个方式——不从考古队控制的区域硬闯,而是去接触附近的村民。

村民世代居住于此,对这片土地的了解,或许远比考古报告和短暂驻扎的学者更深入,也更……接近某些被官方忽略或无法解释的“细节”。

他在校门口的小摊买了两个馒头和一瓶水,边走边吃,同时留意着是否有去往王侯谷方向的早班车或顺路的农用车。

运气不错,一辆运菜的三轮车正要出城去往郊区。苏沐禾上前递了根烟,说明了想去王侯谷附近村子看看老宅,他临时编了个借口,说想考察古村落民居,司机是个爽快的中年汉子,痛快地让他上了车。

三轮车突突地行驶在晨雾渐散的乡间公路上,两旁的田野和村庄在微熹的晨光中苏醒。

大约半小时后,司机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指着一条更窄的土路说:“顺着这条路往里走,就是赵家村。王侯谷那片林子,就在村子后头。你要看的老宅,村里还有几处。”

赵家村?

苏沐禾心中一动。卫平选定的守望据点,就叫“赵家集”!

虽然“集”和“村”有区别,但同属“赵家”,这是巧合吗?

还是说,卫平他们最终落户的地方,就是这个“赵家村”或在其基础上发展起来的“集”?

他道了谢,跳下车,沿着土路向里走去。土路两旁是菜地和零散的农舍,鸡鸣犬吠,炊烟袅袅,一派宁静的乡村景象。

走进村子,房屋新旧杂陈,大多是红砖或土坯房。几个早起的老人在屋檐下抽着旱烟,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面生的年轻人。

苏沐禾走过去,脸上堆起谦和的笑容,用本地口音,得益于汉代寿春的经历,他对这附近的方言有种奇异的熟悉感,打了个招呼,自称是城里大学的学生,来做乡土历史调查,想问问村子附近有没有什么老故事、老传说,特别是关于后面那片王侯谷山林子的。

老人们起初有些戒备,但见他态度诚恳,又是个“文化人”,便渐渐打开了话匣子。

话题从村子历史、家族迁徙,慢慢引到了王侯谷。

“那片林子啊,自古就邪性。”一个缺了门牙的老爷子吧嗒着烟袋,眯着眼说,“老辈子人都说,底下埋着王侯,阴气重。前些年考古队来了,说是要挖宝贝,动静挺大,也没见挖出多少值钱玩意,倒是把那‘东西’惊动了……”

“什么东西?”苏沐禾心中一紧,追问。

“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呗。”另一个老太太接口,压低了声音,“反正打那以后,林子里就更不太平了。夜里常有怪声,像是有人哭,又像是石头滚。前两个月,村西头的二狗晚上去林边下套子,回来说看见一团白乎乎的影子在林子边飘,吓得套子都不要了,跑回来发了三天烧。”

“还有更邪乎的呢!”最开始说话的老爷子神秘兮兮地凑近:“护林员老周,你们知道吧?就是负责看那片林子的老光棍。他前些日子,喝多了跟人念叨,说他不止一次看见……看见‘古人’了!”

“古人?!”苏沐禾的声音几乎变了调,强行稳住,“什么样的古人?”

“老周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老爷子绘声绘色,“说是有天傍晚,太阳刚落山那会儿,他在林子深处巡查,远远看见一块高石头顶上,坐着个人!穿着深颜色的、宽宽大大的衣服,头发也梳得跟咱不一样,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着,望着天,像是在看星星!老周当时还以为眼花了,揉揉眼睛再看,那人影就没了!石头那么高,一般人根本爬不上去,就算爬上去了,哪能悄没声息地就消失了?”

“不止一次?”苏沐禾追问,手心已经沁出了冷汗。

“老周说后来还瞥见过一两回,都是远远的,一晃眼就没了。有时候是在溪涧边,好像蹲那儿弄什么;有时候是在野莓子长得好的坡上……但都不敢靠近,总觉得邪门。”老太太补充道,“为这事,老周没少被考古队和村里人笑话,说他老眼昏花,要么就是林子里待久了魔怔了。可老周赌咒发誓说他看得真真的!还说……还说有一次,他好像闻到了一股从来没闻过的、像是草药又像是铁锈的怪味道,就在看见人影的地方附近。”

草药……铁锈……苏沐禾的呼吸几乎停滞。

这描述……太像了!像霍去病他们可能使用的简易外伤药气味,也像地穴中那种电离混合金属的气息!

“那老周现在人呢?”苏沐禾急问。

“在护林站那边的小屋里住着,轻易不出门了,人也变得神神叨叨的。”老爷子指了指村子更深处、靠近山林的方向,“你要想听更细的,自己去问他吧。不过小心点,他现在脾气怪,不一定乐意搭理人。”

苏沐禾谢过几位老人,按着指示,快步向村后的护林站走去。他的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跃出胸腔。

村民口中的“闹鬼”、“古人”、“怪味”,与他在汉代地穴中的经历、在考古棚外看到的幻影、以及怀中来自霍去病的皮囊,形成了一条若隐若现、却越来越清晰的线索链!

霍去病他们……很可能没有去到遥远的“后世”,或者至少,不止去了“后世”!他们可能就在王侯谷附近,由于时空乱流或其他原因,被困在了某种……时间的“夹缝”或“褶皱”里?

或者,他们能够短暂地“浮现”到现代的时间点?

老周看到的,难道真的是流落至此、努力在荒野中求生的霍去病和那两个亲卫?

必须找到老周!

必须问清楚!

护林站是一栋孤零零的、半砖半土坯的平房,坐落在村子边缘,背靠着一片茂密的杉木林,再往后就是王侯谷的山岭了。

房子看起来有些破败,门窗紧闭,院子里长着杂草。

苏沐禾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他又敲了几下,提高声音:“周师傅?周师傅在家吗?我是城里来的学生,想跟您请教点林子里的老事情。”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张布满皱纹、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的脸探了出来,眼神里充满了警惕、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正是老周。

“什么事?”老周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周师傅,您好。我是大学的学生,在做王侯谷周边的乡土历史和环境调查。”苏沐禾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无害,甚至带点书呆子气,“听村里老人说,您对这林子最熟,见过不少稀奇事,想来跟您请教请教,长长见识。”

老周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目光尤其在苏沐禾洗得发白的衬衫和旧书包上停留了一下,似乎判断出这确实不像考古队或官方的人,戒备稍减,但依然没有开门的意思。“没什么好请教的,都是他们瞎传。林子就是林子,没啥特别的。”

“可我听说,您好像……看到过一些不寻常的东西?比如……穿着古装的人?”苏沐禾小心翼翼地问,紧紧盯着老周的表情。

老周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中的惊惶陡然放大,他猛地摇头,就要关门:“没有的事!我什么都没看见!你走!赶紧走!”

“周师傅!”苏沐禾急忙伸手抵住门,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压低声音飞快地说道,“我不是来害您的!我也……我也见过!在考古队那个棚子外面,昨天晚上,我看到过一个模糊的影子,像是古人,手里还拿着东西!”

老周关门的手顿住了,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沐禾,嘴唇哆嗦着:“你……你也……?”

“真的!”苏沐禾趁热打铁,语气更加恳切,“周师傅,我觉得那不是鬼,也不是幻觉!我需要知道更多细节,您看到的具体时间、地点、那人的样子、周围还有什么异常……这很重要!可能关系到……关系到能不能‘帮’到他们!”

最后这句话似乎触动了老周。他脸上的恐惧和抗拒中,掺杂进了一丝疑惑和……或许是长期压抑后终于有人愿意相信他、甚至可能带来转机的希冀?

他犹豫了很久,久到苏沐禾以为他要再次拒绝。终于,老周松开了抵着门的手,侧身让开一条缝,哑声道:“……进来吧。小声点。”

苏沐禾闪身进屋。屋内光线昏暗,陈设简陋,一股霉味和烟味混合在一起。老周示意他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的床边,又点起了一支劣质卷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神情显得更加憔悴。

“你……真看见了?”老周透过烟雾,再次确认。

“看见了。虽然很模糊,但感觉……很真实。”苏沐禾点头,没有多说细节,怕干扰老周的回忆。

老周沉默地抽了半支烟,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比刚才平稳了一些:“第一次看见,是大概一年多前,那成刚要过年,其他我记不清了,最近一次……两个月前吧。天刚擦黑,我在后山那片向阳的缓坡附近转悠,那儿的野莓熟得好。一抬头,就看见前面那块‘望乡石’顶上,坐着个人。那块石头你知道不?得有两三人高,光溜溜的,平时只有鸟能落脚。”

苏沐禾摇头表示不知,但全神贯注地听着。

“那人……穿着深颜色的衣服,像是袍子,很宽大,头发在头顶挽了个髻,跟电视剧里那些古人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老周努力回忆着,眼神有些飘忽,“他就那么坐着,背挺得笔直,一动不动,望着天边最后一点亮光,好像……在发呆,又好像在找什么。我当时吓了一跳,以为是谁家孩子淘气爬那么高,想喊一声,又怕惊着人掉下来。结果我刚张嘴,还没出声,那人影……就像被风吹散的烟一样,晃了一下,没了!”

“没了?”苏沐禾追问,“是跳下去了?还是走下去了?”

“都不是!”老周激动起来,烟灰掉在裤子上都没察觉,“就是没了!凭空消失!石头顶上光秃秃的,根本没地方藏!我赶紧跑过去看,石头下面啥也没有,连个脚印都找不到新鲜的!”

苏沐禾的心沉了下去。这描述……确实不像正常人。

“后来呢?还有别的发现吗?比如味道?痕迹?”

“有!”老周肯定地说,“我爬到石头半腰,闻到一股……说不出的味道,有点苦,有点腥,还有点……铁锈味?反正怪得很,绝对不是林子里的味道。石头背阴的缝隙里,我还捡到一小片东西。”他起身,从床底一个破木箱里摸索了一阵,拿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物件,小心翼翼地打开。

手帕里,是一片约指甲盖大小、薄薄的、暗绿色的……疑似铜锈的碎片,边缘不规则,表面有模糊的纹路。

苏沐禾接过,仔细查看。这碎片……质地很像汉代常见的青铜器残片,但锈蚀程度似乎又不像埋藏了两千年的样子。上面的纹路极其模糊,无法辨认。

“这是……”

“不知道是啥,就在石头缝里卡着。”老周说,“我后来还去那附近转过几次,野莓子少了不少,像是被人仔细摘过。溪涧边的鱼也少了,泥地上有过奇怪的脚印,很浅,鞋底纹路我没见过。还找到过用树藤皮编的绳套,很简陋,但挺结实。最怪的是……”他压低声音,“大概十天前,晚上我听见林子里有动静,像是有好几个人在快速走动,还有压低声音的说话声,但听不清说什么,口音绝对不是我认识的!我壮着胆子摸过去,只看到几个人影一闪就进了林子深处,那速度……快得不像是普通人走山路!”

苏沐禾的血液几乎要凝固了。摘野莓、捕鱼、制作简易工具、快速行动、奇怪的着装和口音……这一切,都指向一个难以置信却又唯一合理的解释:霍去病和他的两个亲卫,真的在这里!在2001年的王侯谷山林里!他们来了这里,却只能像原始人一样在荒野求生,躲避着包括护林员在内的现代人的视线!

“周师傅,您最近一次看到……或者感觉到异常,是什么时候?”苏沐禾的声音有些发颤。

“前天晚上。”老周说,“我在棚子就是考古队那个重点保护的棚子附近巡逻,好像又瞥见个人影在洞口外面晃了一下,但离得远,天又黑,没看清。昨天白天,考古队的人好像也在嘀咕,说他们的什么仪器在洞口附近有异常读数,但查不出原因。”

前天晚上……昨天……苏沐禾想起自己昨晚在棚子外的“投递”尝试和看到的幻影。难道自己的举动,真的进一步“激活”或“扰动”了那个点,让霍去病他们“浮现”的迹象更明显了?

“周师傅,谢谢您告诉我这些。”苏沐禾郑重地将那片铜锈碎片包好,递还给老周,“这些东西,还有您看到的,非常重要。请您务必不要再跟其他人详细说起,尤其是考古队的人。我……我会想办法查清楚。”

老周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复杂的光:“你……你真的相信?不是觉得我疯了?”

“我相信。”苏沐禾斩钉截铁地说,“因为我知道,那可能不是鬼,而是……迷失在山林里的人。他们需要帮助。”

老周重重地吐出一口烟,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但眼神里的孤独和恐惧似乎消散了一些。

离开护林站,苏沐禾的心如同被放在油锅里煎炸。

霍去病他们就在附近!可能处于极其不稳定、极其危险的状态!

他要找到他们!!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山林。老周提到的野莓坡、溪涧、高石……霍去病他们活动的区域,很可能就在这一带。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他快步返回村子,用身上仅剩的零钱,在小卖部买了几样东西:一包盐、几块压缩饼干、一把小刀、一盒防水火柴、一小卷结实的尼龙绳、还有两瓶矿泉水。

然后,他再次避开大路,潜入山林,朝着老周描述的几个地点寻去。

在向阳的野莓坡,他果然发现了一些不自然的采摘痕迹。他在一丛茂密的灌木根部,用那块黑色燧石在旁边的岩石不起眼处,刻下了一个与羊皮地图上符号类似的简化标记,然后将一包盐和两块压缩饼干,用大树叶包好,塞进灌木根部的石缝里,用石块和落叶稍作掩盖。

在溪涧边回水湾附近,他找到了老周说的那种藤皮绳套,以及一些新鲜的鱼骨残骸。

他在水边一块扁平的石板下,用燧石刻下另一个标记,放下了小刀、火柴和一瓶水。

最后,他来到那块被称为“望乡石”的高耸岩石下。仰头望去,岩石陡峭,常人确实难攀。他绕着石头走了一圈,在背阴面一个离地约一人高、被藤蔓半遮的裂缝里,用尽力气,将剩下的物资:饼干、水、绳子连同那张写着暗语和坐标的羊皮地图复制品,他昨晚回宿舍后熬夜用普通纸张临摹并翻译了一部分关键信息,用塑料袋密封好,一起塞了进去,并用石块和藤蔓重新遮挡好。

他还在裂缝旁的岩石上,刻下了最完整的一个符号——与汉代地穴口、学校石基座上的痕迹一脉相承的符号。

做完这一切,日头已经升得老高。苏沐禾浑身被汗水湿透,手上也多了几道刮伤。但他心里却稍稍安定了一些。至少,他留下了线索和最基本的援助。如果霍去病他们真的能“看到”并理解这些标记,或许能多撑一段时间,或许……能发现他留下的坐标信息。

然而,接下来的一天,风平浪静。他在山林外围隐蔽处守候到日落,除了偶尔掠过的飞鸟和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再无其他动静。那些标记和物资,也原封未动。

第二天,6月13日,星期三。苏沐禾再次早早来到赵家村,以继续“调查”为名,又去见了老周一次,旁敲侧击地打听昨夜有无异常。老周摇头,说林子里安静得反常。

苏沐禾的心一点点往下沉。难道自己的判断错了?

那些踪迹并非霍去病他们?

或者他们发现了自己留下的东西,但因为不信任或无法理解而避开了?

他不能放弃。第三天,6月14日,星期四。他换了个思路,不再固守几个固定地点,而是以老周提到的“望乡石”为中心,呈放射状在更广的范围内进行细致搜索,寻找任何可能的人类活动痕迹——折断的树枝、踩踏的草丛、熄灭的篝火余烬、甚至是排泄物。

搜索是枯燥而疲惫的。山林茂密,地形复杂,稍不留神就会迷失方向。苏沐禾靠着对汉代野外生存知识和现代基础辨别能力的结合,小心翼翼地推进。

午后,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林间空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苏沐禾正沿着一条干涸的溪床向上游探索,忽然,他的目光被前方不远处、溪床拐弯处一块大石后面的一抹异色吸引了。

那不是自然的颜色。是某种深蓝近黑的布料,边缘已经磨损起毛,沾满了泥土和草屑,但质地……绝不是现代常见的化纤或棉麻,更像是粗糙的葛麻。

他的心猛地一跳,放轻脚步,屏住呼吸,慢慢靠了过去。

绕过巨石,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呼吸瞬间停滞。

巨石后面是一个浅浅的、被灌木半遮掩的凹洞,勉强能容两三人蜷缩避雨。凹洞内侧的石壁上,用尖锐的石块刻着几行字!字迹歪斜却有力,是汉字,但写法古拙,夹杂着个别异体字,内容更是让苏沐禾头皮发麻:

“元狩十七年秋,陷此绝地,不知何所。星月异位,草木诡形。存者三人,朔、暗五、暗七。留记于此,以待……天时?”

“朔、暗五、暗七……”苏沐禾喃喃念出这几个名字,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是他们!真的是他们!他们不仅在这里,还留下了明确的时间记录和姓名!

他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那些冰冷的刻痕,仿佛能感受到刻字时那股绝望中的坚韧。字迹很新,风化程度很轻,恐怕就是近期刻下的!他们还在附近活动!

“阿朔……”他低声呼唤,声音哽咽。

就在这时,身后极轻微的、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枯枝断裂声传来!

苏沐禾全身汗毛倒竖,本能地想要回头,却硬生生忍住了。他保持着抚摸刻痕的姿势,用尽可能平稳、却带着难以抑制激动和试探的声音,轻轻吐出一句曾私下约定、绝无第三人知晓的切口:

“茂陵松柏,可还青葱?”

这是当年他和霍去病在寿春最后一次分别时,谈及长安旧事,霍去病遥望西北,慨叹的一句隐语,意指他那位“长眠”茂陵的另一个自己。

身后,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树林的呜咽,仿佛带着两千年的叹息。

几秒钟后,一个沙哑、干涩、仿佛经年未曾正常言语、却依旧带着某种历经沧桑后的深沉与锐利的声音,在苏沐禾身后极近处响起,那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颤与一种穿越漫长光阴的疲惫:

“祁连风雪……犹在梦中。”

苏沐禾猛地转过身!

就在他身后不到三步远的地方,一丛茂密的忍冬藤后面,站着三个人。

为首之人,身形依旧挺拔如松,但原本合身的深色劲装,虽已经破损但清爽洁净,显得空荡了许多,脸颊深深凹陷,皮肤被风吹日晒染成古铜色,嘴唇干裂,唯有一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隼,此刻正死死盯着苏沐禾,那目光中充满了震惊、狂喜、怀疑、以及一种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希冀。

那个沙哑、干涩、仿佛很久未曾正常说话、却依旧带着某种刻入骨髓的冷硬与警惕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阿禾?”

是霍去病!虽然瘦削憔悴得几乎脱形,但那眉宇间的桀骜与坚毅,苏沐禾绝不会认错!

他身旁两侧,各站着一个同样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却眼神精悍、手按在腰间,那里定藏着简陋的木质或石质武器的男子,正是暗五和暗七。

他们的状态比霍去病更差,但依旧保持着护卫的姿势和高度警惕。

三人的头发都用粗糙的藤条或布条勉强束着,脸上手上满是新旧伤痕,脚上的鞋子早已破烂,用树皮和藤蔓勉强捆扎着。

他们像是从最原始的荒野中走出来的幽灵,与这2001年的山林格格不入,却又无比真实地站在苏沐禾面前。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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