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既定,立刻行动。霍去病指派暗五暗七,凭借他们对山林一年半的熟悉,去搜寻可能具有“古物”价值的遗存,以及采摘一些苏沐禾指定的、可能在药材市场有价值的野生草药。
他自己则继续研究星图与苏沐禾带来的坐标推算草稿,为将来的核心行动做准备。
苏沐禾则带着暗五暗七初步搜集来的一些“样品”——几片有绳纹的汉代陶片、一枚锈蚀的“五铢”钱、两块不知名的小型青铜器残片,以及一小包品相不错的野生石斛和天麻——再次冒险返回城区。
他没有去正规的古玩店或药店,那些地方手续严格,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盘问。他选择了城郊一个周末才有的、半地下的“鬼市”旧货摊。这里鱼龙混杂,只要东西看起来有点年头,价格合适,通常不会深究来源。苏沐禾凭借着后世对古玩的粗浅知识和对药材的基本了解,加上刻意做旧,用泥土和茶水处理的样品,以及他学生身份带来的“无意中从老家带来”的借口,成功地将那些“破烂”和草药换成了皱巴巴但厚实的一叠钞票。
虽然远非巨款,但对于解决燃眉之急来说,足够了。
他揣着钱,在批发市场仔细挑选,买回了三套最大号、最不起眼的深色运动服和解放鞋,几顶能遮住大半张脸的棒球帽,以及一把锋利的剪刀。
当他带着这些东西回到石洞时,霍去病三人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现代衣物,都沉默了一瞬。但没有人提出异议。
剪发的过程,比预想的更加沉重。
霍去病率先坐下,取下束发的木簪,浓密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
苏沐禾握着剪刀,手微微发抖。
他知道这一剪下去,对霍去病意味着什么——不仅是外形的改变,更是对“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一根植于血脉的信念的暂时背离,是为了生存和归途而不得不做的牺牲。
“剪吧。”霍去病闭上眼睛,声音平静无波。
“咔嚓”声在寂静的石洞中响起,一缕缕黑发飘落。暗五和暗七别开脸,拳头攥紧。苏沐禾尽可能快速利落地将霍去病的长发剪成符合这个时代的短发。
当最后一缕发丝落下,霍去病缓缓睁眼,抬手摸了摸刺手的发茬,眼神有一刹那的恍惚,随即归于深潭般的沉静。
有了霍去病带头,暗五和暗七也咬着牙,任由苏沐禾剪去长发。
接着是换衣。脱下那身早已破败不堪的汉代深衣,换上化纤质地的运动服和硬底解放鞋,三个人都显得异常僵硬和别扭。衣服的松紧、拉链、扣子的用法,鞋带的系法,都需要苏沐禾一一指导。他们像蹒跚学步的孩子,重新适应着最基本的穿戴。
最后,戴上棒球帽,压低帽檐。
当霍去病、暗五、暗七以全新的形象站在一起时,虽然依旧能看出他们与常人不同的精悍体魄、古铜肤色和过于锐利的眼神,但乍一看,已经像是三个风尘仆仆、来自偏远地区、沉默寡言的壮年劳工。
“可以了。”苏沐禾打量一番,松了口气,“尽量少说话,别东张西望,跟着我走。”
他们离开了居住一年半的石洞,踏上了通往山下现代社会的路。
最初的几步异常艰难,现代衣物的摩擦感、鞋底与山路的触感差异、以及心理上的巨大不适,都让霍去病三人步伐僵硬。但当他们真正走入乡间小路,看到更多“短衣赤膊”、“男女同行”的景象时,反而渐渐强迫自己适应起来。
霍去病走在最前,目不斜视,暗五暗七紧随其后,将所有的惊诧与不适压入心底。
苏沐禾带着他们,避开大路,迂回辗转,终于在天黑前,回到了他位于医学院校区的出租屋附近。他没有直接带他们回自己的单人宿舍,而是在学校后门附近一片待拆迁的旧居民区,用刚换来的一部分钱,租下了一间位置偏僻、设施简陋但独门独户的平房。
“暂时先住这里。”苏沐禾将钥匙交给霍去病,“条件差了些,但胜在安静,不容易引人注意。你们先适应一下,我回去拿些被褥和生活用品过来。记住,除非必要,尽量不要出门。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是我远房表哥,从山里来城里找活干的。”
霍去病接过钥匙,打量了一下这间比石洞宽敞、却同样简陋的屋子,点了点头:“明白。”
安顿好三人,苏沐禾又匆匆返回学校,取了自己的一些备用被褥、洗漱用品和简单食物送过去。忙完这一切,已是深夜。
接下来的几天,苏沐禾一边继续上课,一边利用课余时间,悄悄地往旧平房运送更多生活物资,并教霍去病他们使用最基本的现代器具——电灯开关、自来水龙头、简单的炊具。同时,他也在暗中打听关于王侯谷考古队的最新动向,以及……关于“赵家集”或类似名字村落的消息。
霍去病和暗五暗七则足不出户,在平房里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苏沐禾带来的关于这个时代的信息——从最基本的货币、交通、通讯,到社会结构、法律法规,乃至一些粗浅的科技原理。他们学习的速度惊人,尤其是霍去病,往往能举一反三,提出切中要害的问题。
空余时间,他们则在屋内继续推演星图,模拟可能遇到的种种情况。
外表上,他们似乎正在逐渐融入这个时代;但内里,他们从未忘记自己的使命和来处。
一周后的一个傍晚,苏沐禾带来一个消息。
“我打听到了,”他压低声音对霍去病说,“王侯谷考古队因为‘经费’和‘技术问题’,最近暂时撤走了大部分人员,只留了两个人轮班看守那个重点保护的棚子,而且看守也松散了很多。据说上头对一直没出‘成果’有些不耐烦了。”
“机会。”霍去病眼中光芒一闪,但随即眉头紧锁,“只是……我等在此世,终究是无根浮萍。剪发易服,不过表面遮掩。没有合乎此世律法的身份凭证,我们连那平房都未必能长租,更遑论行事。阿禾,你先前租房,想必也只用了你一人身份?”
苏沐禾的心沉了下去。霍去病一针见血地点明了最核心的困境。他点点头,声音艰涩:“是,房东只看了我的学生证,收了钱,没多问。但那片旧房区快要拆了,房东急着脱手,才这么松。长期来看,你们没有身份证,是‘黑户’,什么都做不了。别说工作、租房、办任何手续,就算在路上遇到民警例行盘查,你们连个能拿出来的证件都没有,立刻就会露馅。”
现实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刚刚因考古队松懈而升起的一丝希望。没有身份,他们在这个时代寸步难行,所有的计划都只是空中楼阁。
“身份……”苏沐禾喃喃重复,手指无意识地扣着桌面上廉价的贴皮木纹。难道真要铤而走险,去搞伪造的证件?风险极高,一旦败露,后果不堪设想。而且,以霍去病的骄傲,恐怕也难以接受这种彻底违法的行径。
就在绝望感一点点蔓延时,他猛地抬头,看向霍去病,眼神因为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设想而微微发亮。
“阿朔……在汉代我曾对平叔说我的来处……还有如果他找不到我们,或者我们长时间不归,他应该怎么做。”
苏沐禾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他语速极快地复述了当时的嘱托,“我让平叔,在王侯谷外围,选择一个不起眼但能守望山谷的村落,不是短期停留,而是扎根下来,世世代代的等候与守望!留下只有你、我、平叔能懂的暗语、标记和特定的传承方式,让无论何时归来的‘李定朔’,都知道有人在等他,有路可寻!我说,这可能需要非凡的耐心和坚定的信念,而平叔,是最有能力做到此事的人!”
霍去病静静地听着,眼中光芒渐盛。他明白了苏沐禾的暗示。“你是说,平叔他……很可能遵循了你的嘱托。而且,如果这个嘱托真的被一代代执行下去,两千年的时光……”
“足以让一个秘密的守望者团体,演变成一个拥有合法身份、真实社会关系的特殊族群!”苏沐禾接过话,心脏狂跳,“他们可能就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某个角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劳作、繁衍,但核心成员代代相传着一个使命——等候‘李定朔’归来,并在必要时提供一切可能的帮助,包括……一个合法的、经得起查验的‘身份’!”
这个设想太过惊人,以至于霍去病也沉默了半晌。跨越两千年的守望?世代相传的隐秘使命?这需要何等的忠诚、毅力与组织性?
“你认为是……赵家集?”霍去病缓缓问道,语气带着审慎。
“我不知道,但这是目前最有可能的线索!”苏沐禾急切地说,“那个村子排外、团结、有尚武传统,地理位置也符合‘守望王侯谷’的要求。更重要的是,‘赵’这个姓氏……会不会是掩护?卫平当年带去的旧部,或许就以‘赵’为姓,融入当地?”
“有可能。”霍去病没有立刻否定,但也没有盲目乐观,“即便真是平叔留下的守望者,两千年的时光,足以发生太多变故。传承可能中断,信念可能磨灭,后人可能早已忘却祖训,或者将其视为无稽之谈。即便还记得,他们又凭什么相信我们?仅凭几句口耳相传、可能已经失真的祖训?或者我们空口无凭的声称?”
“我们有信物!”苏沐禾立刻从怀中取出那个粗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这个,你留下的皮囊和里面的东西,尤其是这血字‘安,待归。朔’。还有,我与平叔约定的暗语和标记方式,我记得清清楚楚!我可以画出那些符号,说出约定的切口!如果他们是真正的守望者,他们一定有一套验证的方法!”
霍去病看着那些熟悉的物件,眼神复杂。这确实是来自汉代、来自他亲手留下的信物。但正如他所说,仅凭这些,对方未必会信,尤其是在漫长的时光冲刷之后。
“即便如此,寻找和接触他们也绝非易事。”霍去病沉吟道,“若他们真是隐秘的守望者,必然极度警惕,对外人严防死守。贸然接触,不仅可能失败,更可能打草惊蛇,甚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我们需要计划,需要策略。”苏沐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直接去问‘你们是不是在等李定朔’。我们可以先从外围入手,以合理的名义接近赵家集,观察、试探,寻找可能与守望者相关的蛛丝马迹。同时,让暗五暗七暗中调查村子周围地形、村民活动规律,看看是否有异常。”
霍去病点了点头:“此计可行。但探查需格外小心,不可暴露意图。至于正面接触的借口……”他看向苏沐禾。
“民俗考察,采集草药,或者收购山货。”苏沐禾早已想好,“我是学生,这个身份很方便。我们可以准备一些实用的东西作为礼物,降低他们的戒心。”
计划看似有了方向,但执行起来却困难重重。首先是资金。苏沐禾换来的那点钱,支付了房租和购买基本生活物资后已所剩无几。他不得不再次冒险,利用周末时间,独自深入王侯谷更外围的山林,凭着后世对药材和菌类的一点知识,艰难地寻找可能值钱的野生资源。他不敢太靠近核心区,也不敢大规模采集,只能像真正的山民一样,一点一点地积累。过程辛苦且收获微薄,还几次险些迷路或遇到野兽,全靠着一股韧劲和对霍去病三人困境的担忧支撑下来。
与此同时,霍去病和暗五暗七在平房里也度日如年。不能出门,对外界的一切认知都来自苏沐禾有限的口述和几张旧报纸。他们如饥似渴地学习着,同时也为这束手束脚的处境感到焦灼。暗五和暗七多次提出,他们可以夜间潜行,去更远的地方探查甚至“获取”所需,但都被霍去病严厉制止——在这个秩序森严的陌生时代,任何莽撞行为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苏沐禾每次带回一点点钱或食物,都让霍去病感到沉重。
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将军,如今却要靠一个年轻学生冒险奔波来维持基本生存,这种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觉得自己就是话本里“不要面皮的小白脸”,苏沐禾不仅要养他,还要养暗五和暗七。
他只能将全部精力投入到研究星图和推演中,那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或许对未来有所帮助的事。
半个月后,苏沐禾终于攒下了一小笔钱,并准备好了“民俗考察”的说辞和几样简单的礼物。他决定独自先行前往赵家集外围探路,霍去病不放心,坚持让暗七暗中跟随保护。
那是一次极其疲惫和忐忑的旅程。苏沐禾背着背包,拿着简陋的手绘地图,在崎岖的山路上跋涉了整整一天,才远远望见群山环抱中的赵家集。村子比想象中更偏僻,地势险要,只有一条狭窄陡峭的小路通往外界。他不敢直接进村,而是在附近的山林里徘徊观察。
他看到了村口那座虽然破旧但结构完整的了望木楼,看到了收工回村的青壮年们矫健的步伐和警惕的眼神,看到了村中房屋虽然简陋但排列得颇有章法。最让他心跳加速的是,他借助一个破损的望远镜,隐约看到村中祠堂的屋檐下,似乎刻着一些模糊的纹样,与他记忆中那些符号有某种神似!
但他没有机会靠近细看。就在他试图从侧面一条干涸的河床迂回靠近村子时,被两个正在砍柴的赵家集村民发现了。那两人眼神锐利,盘问了他的来历。苏沐禾赶紧拿出学生证和准备好的说辞,并送上一点糖果。对方态度冷淡,虽然没有为难他,但明确告诉他村里不欢迎外人,尤其是不准在村子附近乱转,更不准过夜。他们几乎是“护送”着苏沐禾离开了村子范围。
第一次接触,无功而返,还引起了对方的警觉。苏沐禾心情沮丧地返回城区。
“他们戒备心极重。”苏沐禾向霍去病汇报,“但祠堂的纹样……我觉得有戏。只是我们很难再有机会靠近了。”
霍去病听完,沉默片刻,道:“他们越戒备,越说明不寻常。寻常山村,何至于如此防范外人?况且,那了望楼和村民的举止……确有行伍遗风。看来,必须想办法取得他们的信任,或者……让他们主动来找我们。”
“让他们主动?”苏沐禾不解。
霍去病目光落在那个粗布包上:“如果他们真是守望者,且传承未绝,那么对于特定的信号、标记,尤其是与祖训中‘李定朔’相关的信物,必然保持着高度的敏感。我们或许可以……在不直接暴露身份的前提下,留下一些只有他们才能看懂、且会高度重视的‘线索’,引他们来探查我们。”
这个想法极为大胆,也极为冒险。如果对方不是守望者,或者看不懂,那毫无意义;如果对方是,但产生了误解或敌意,可能会带来危险。
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苏沐禾一咬牙:“试试看!我认识祠堂纹样的大致样子,可以把它和我与平叔约定的另一个符号结合起来,画在显眼但又不太突兀的地方……比如,下次我去附近采集药材时,把它刻在进山路口一块大石头上!如果他们有人看到,并且认得,一定会来查看!”
霍去病同意了。他们仔细设计了一个复合符号,融合了祠堂屋檐纹样的特征和苏沐禾记忆中的暗记元素,确保其独特性。
几天后,苏沐禾再次前往赵家集方向,但这次他没有试图靠近村子,而是在距离村子约五里外、进山必经之路旁的一块平滑巨石上,用錾子小心翼翼地刻下了那个符号。刻完后,他迅速离开,在远处山林中隐蔽观察。
一连三天,毫无动静。巨石孤零零地立在那里,符号清晰可见,但过往的赵家集村民似乎视而不见,无人驻足细看。
就在苏沐禾几乎要放弃,认为自己的判断完全错误时,第四天傍晚,一个看似寻常的老猎户从村里出来,慢悠悠地走向进山路口。他在巨石前停下,似乎是在歇脚,但苏沐禾通过望远镜看到,那老者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个符号上,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腰间烟袋,眼神深邃难明。
老者没有多做停留,很快便起身离开了。但第二天,苏沐禾发现,那个符号旁边,多了一个不起眼的、用石子压着的草结——那是一种本地常见的、用于标记猎物或路径的结绳方式,但苏沐禾记得,卫平曾教过他一种特殊的、用于传递简单信息的军中绳结打法,与眼前这个极其相似!
对方回应了!而且是以一种隐秘的方式!
苏沐禾强压住激动,按照约定,在草结旁边,放下了两样东西:一小块从粗布包上撕下的、带着独特矿物颜料痕迹的布条,和一枚普通但干净的五铢钱。
又过了一天,布条和五铢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巨石下松软的泥土上,几个看似随意的、但指向某个方向的脚印,以及一个更复杂的、指向山中某个方位的草结。
试探与回应,在无声中进行。对方显然极为谨慎,每一步都在确认。
苏沐禾按照草结和脚印的指引,开始向山中那个方位探索。那是一片更加茂密、人迹罕至的林子。他在林中小心翼翼地穿行,注意着任何可能的标记。
终于,在一处三棵古松环绕的小空地上,他看到了——地上用树枝和石块,摆出了一个与他刻在巨石上符号类似的图案,但中心多了一个小坑,坑里放着一片陈旧的、看不出年代的皮革碎片,碎片上有一个模糊的灼痕。
苏沐禾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他认得那个灼痕的形状!那是卫平随身携带的一把短剑剑格上的纹饰简化!他曾亲眼见过!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那块黑色燧石,小心翼翼地放进那个小坑里,然后退开几步,躲在一棵大树后观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间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空地边缘。那是一个穿着普通山民衣服、但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正是那天在巨石前驻足的人。他警惕地扫视四周,然后快步走到小坑前,蹲下身,拿起那块燧石,仔细查看,尤其是燧石边缘那异常光滑锋利的打磨痕迹,以及石身上一道天然的、酷似箭镞的纹路。
老者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苏沐禾藏身的大树方向,用沙哑而低沉的声音,吐出一句极其古老、带着浓重古音的话:
“祁连雪冷,河西沙热。”
这正是苏沐禾与卫平约定的、最高级别的验证切口的上半句!
苏沐禾从树后缓缓走出,压下心中的狂涛骇浪,用同样低沉、但尽量清晰的语调,接出了下半句:
“长安月明,故人……安在?”
老者的眼睛骤然瞪大,死死盯着苏沐禾,仿佛要将他看穿。然后,他的目光落在苏沐禾从怀中取出的、那个完整的粗布包上。
“你……你是……”老者的声音抖得厉害。
“我受卫平所托,携李定朔之信物,赴两千年之约,寻访守望故人。”苏沐禾一字一句地说道,同时将粗布包完全摊开,露出里面所有的东西。
老者踉跄一步,几乎站立不稳。他死死地盯着羊皮上的血字,盯着那些野莓干和草叶,盯着那熟悉的皮囊制法……良久,他猛地抬头,老泪纵横,对着苏沐禾,也仿佛对着冥冥中的先祖,颤巍巍地躬身,行了一个极其古老、几乎失传的揖礼:
“赵家集第三十七代守祠人,赵守拙……恭迎信使!两千载守望,终见……曙光!”
寻找的过程,远比预想的更加艰辛、曲折,充满了不确定和风险。但最终,那跨越时空的线索与坚守,还是让他们找到了彼此。
当苏沐禾带着激动不已的赵守拙回到城区的临时居所,当霍去病与这位两千年前部下的后人相见时,所有的艰辛、所有的焦虑、所有的孤寂,似乎都在那一刻得到了慰藉。
身份的问题,终于在守望者世代经营的网络下,看到了解决的曙光。而他们,也真正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找到了可以倚靠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