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鞋子?
方镜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那里鼓鼓囊囊的,塞着他在黄岗村鬼市最后关头抢来的那双绣花鞋。
这东西虽然副作用大,但毕竟是一件灵异物品,关键时刻能用来保命。没想到这个鬼裁缝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底牌。
“这双鞋很凶,我压不住它。”鬼裁缝的声音阴恻恻的,“但我正好缺一双鞋面料子,用来做双新鞋。”
“你舍得吗?”
方镜沉默了。
舍得吗?当然不舍得。这可是他拿命换来的第一件装备。
但他看了一眼自己那两条已经发黑、肿胀、完全失去知觉的断腿,又感受了一下背后货箱那越来越频繁的躁动。
如果没有腿,他就是个废人。在这个厉鬼横行的世界,跑不快就是死。
“成交。”
方镜从怀里掏出那双红得仿佛在滴血的绣花鞋,扔在了地上。
“只要你能把我的腿接好,这双鞋就是你的。”
鬼裁缝看到那双鞋,扣子做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道诡异的光。它弯下腰,用那双布满针眼的手捡起鞋子,像是在抚摸情人的皮肤一样摩挲著鞋面。
“好料子,真是好料子。”
它满意地将鞋子放在缝纫机旁,然后转过身,手里多了一卷黑色的线和一根长长的银针。
“躺到桌子上去。”鬼裁缝指了指旁边一张布满污渍的长条木桌。
方镜咬著牙,用手撑著身体,艰难地爬上了那张冰冷的木桌。
桌面上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和一些细碎的肉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方镜躺在上面,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块待宰的猪肉。
“忍着点。我的针脚很密,可能会有点疼。”
鬼裁缝发出一阵刺耳的低笑,手中的银针穿过黑线,在烛光下闪烁著寒芒。
它没有打麻药,也没有消毒。
它直接抓起方镜那条断裂扭曲的左腿,用力一掰。
“咔嚓!”
原本错位的骨头被暴力复位。
“唔——!!”
方镜发出一声闷哼,鬼脸面具下的脸瞬间扭曲。虽然这具身体是尸体,痛觉迟钝,但这可是直接作用于灵异层面的“手术”。
鬼裁缝手中的针刺入了方镜的皮肤。
那一瞬间,方镜感觉钻进肉里的不是针线,而是一条条冰冷、滑腻的小蛇。
黑色的鬼线在皮肉下游走,穿过肌肉,缠绕在断裂的骨头上,将它们强行拉扯、固定在一起。
“滋滋滋”
鬼线与尸体接触,发出烙铁烫肉般的声音,冒起一股股黑烟。
方镜浑身都在抽搐,冷汗浸透了衣服。他死死抓着桌角,指甲深深地扣进木头里。
太痛了。
这种痛苦比之前驾驭鬼脸时还要剧烈,因为它不仅在缝合肉体,还在缝合灵异。鬼裁缝的鬼线本身就是一种灵异力量,它正在强行入侵方镜的身体,成为这具躯壳的一部分。
“你的骨头都碎了,缺了几块。”
鬼裁缝一边缝,一边自言自语,“没关系,我给你补上。”
它随手从旁边的废料堆里,抓起一截不知名生物的白骨,直接塞进了方镜的小腿里,然后用鬼线飞快地缠绕、缝合。
“你干什么?!”方镜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别动。这是为了你好。”鬼裁缝头也不抬,“人的骨头太脆了,撑不住你背上那口箱子。换根狗骨头,跑得快。”
方镜:“”
他想骂人,但他痛得张不开嘴。
这个疯子!它竟然把人和狗的骨头缝在一起?
这就是所谓的修补?这分明是改造!
十分钟后。
左腿缝好了。原本扭曲的腿重新变得笔直,只是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蜈蚣一样的黑色缝合线,看起来狰狞恐怖。
接着是右腿。
又是十分钟的地狱折磨。
当鬼裁缝剪断最后一根线头时,方镜已经虚脱得连手指都动不了了。
“好了。站起来试试。”
鬼裁缝收起针线,那双扣子眼睛死死盯着方镜,似乎在期待着自己的“作品”动起来。
方镜喘息了许久,才缓缓坐起身。
他试着动了动腿。
奇迹发生了。
原本彻底失去知觉的双腿,此刻竟然充满了力量。虽然那种力量带着一种生涩、阴冷的异物感,但确确实实受他控制了。
他跳下桌子,走了两步。
“哒、哒。”
脚步声沉重有力。而且他发现,自己的小腿似乎变得更有爆发力了,那种来自狗骨头的野性力量支撑著沉重的货箱,竟然比之前还要轻松。
“不错的手艺。”方镜沙哑地说道,眼神复杂。
虽然过程极其残忍,甚至有些变态,但这鬼裁缝的能力确实逆天。在这个没有医疗条件的灵异世界,这种“缝合”简直就是神技。
“那是自然。我鬼裁缝的手艺,在大东市也是出了名的。”
鬼裁缝拿起那双红色的绣花鞋,爱不释手,“交易完成。你可以走了。”
方镜没有多留。
这个地方太邪门了。那些站在角落里的假人模特,刚才在他做手术的时候,似乎一直在转动眼珠盯着他看。如果再待下去,谁知道这裁缝会不会心血来潮,想把他整个人做成一件衣服?
“后会有期。”
方镜背着货箱,转身向门口走去。
“等等。”
就在他即将跨出门槛的时候,鬼裁缝突然叫住了他。
方镜浑身紧绷,背后的货箱瞬间处于激发状态,“还有事?”
鬼裁缝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
“你的身体虽然修好了,但你背后的箱子和你脸上的面具,都在吸你的命。”
“我送你一句话:缝合只是暂时的,线头总有断的一天。如果你不想散架,就去找能把它们粘在一起的东西。”
“粘在一起?”方镜皱眉。
“比如鬼血,或者尸胶。”鬼裁缝发出一阵怪笑,“那是比我的线更牢固的东西。”
“还有,别让你身上的线头露出来。若是被某些东西看到了,它们会把你拆了的。”
方镜心中一凛。
这不仅仅是忠告,更像是一种诅咒。
“多谢。”
方镜推开门,走进了清晨的浓雾中。
巷子里依然阴冷潮湿,但他此刻的心情却比来时要坚定得多。
腿好了。
虽然付出了那双珍贵的绣花鞋,虽然双腿里多了不知名的骨头和诡异的黑线,但他重新拥有了行动能力。
而且,鬼裁缝的话给了他新的思路。
“鬼血?尸胶?”
方镜一边走,一边在心中盘算。
他摸了摸怀里的人皮纸。
纸上浮现出了新的字迹:
“交易完成。身体修复。行动能力恢复。”
方镜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破烂的寿衣和露在外面的黑色缝合线。这副尊容走在街上,回头率绝对百分之百。
他加快了脚步,像是一个幽灵,迅速穿梭在大东市的阴影里,向着火车站的方向移动。
而在他身后的那条深巷里。
裁缝铺的门缓缓关闭。
鬼裁缝拿着那双红色的绣花鞋,走到一个没有脚的假人模特面前,比划了一下。
“有点小了,得剪掉点脚趾才行”
“咔嚓。”
剪刀剪断塑料的声音,在寂静的铺子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