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灰雾只是某种灵异现象的自然弥漫,那么现在的雾气,就像是被煮沸的开水一样剧烈翻滚起来。
方镜跪坐在那块发霉的白布上,手里死死攥著那枚冰冷刺骨的“买命钱”。他能感觉到,背后的黑铁货箱正在发生某种可怕的质变。
那是一种类似于“兴奋”的颤动。
吞噬了那只瞎眼厉鬼后,货箱似乎尝到了甜头。它不再满足于被动等待交易,而是主动向四周散发出一种贪婪的吸力。这种吸力牵引著周围的黑雾,形成了一个以方镜为中心的漩涡。
“该死停下来”
方镜咬著牙,试图利用脊椎上那血肉相连的铁链去安抚货箱。
但他发现,自己的安抚变得微不足道。这就好比你刚刚喂了一头饿狼一块带血的生肉,然后指望它立刻乖乖坐下吃素一样可笑。
就在这时,前方的浓雾突然被某种力量强行撕开了。
这一次出现的,不再是那种摇摇晃晃、只有杀人本能的低级厉鬼。
那是一顶轿子。
一顶大红色的、纸扎的轿子。
四个身穿白衣、脸色惨白得像面粉一样的“人”,正抬着这顶轻飘飘的纸轿子,脚不沾地,以一种极快却又极稳的速度向着这边飘来。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风声都没有带起。但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比刚才那只瞎眼鬼强了十倍不止。
更让方镜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那四个抬轿子的纸人,在靠近摊位的时候,竟然齐刷刷地转过头,那双用墨水画上去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方镜。
那是有焦距的眼神。
它们在观察。
方镜的心脏猛地一缩。绝大多数厉鬼都是像机器一样遵循规律杀人,只有极少数异类拥有智慧。但在民国…这种常识似乎被颠覆了。
轿子在距离摊位三米远的地方停下了。
并没有人从轿子里走出来。
但是,一个尖细、阴柔,听不出男女的声音,却隔着红色的轿帘传了出来:
“坏了规矩。”
只有四个字。
但这四个字用的是标准的民国官话,字正腔圆,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判意味。
方镜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它在说话!它有逻辑!
“开什么玩笑!这到底是人是鬼!”
它知道这里是鬼市,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甚至知道方镜打破了公平交易的原则,进行了黑吃黑。
脑海中,人皮纸的字迹疯狂地涌现,这一次,字迹变得扭曲而凌乱,仿佛连它都在恐惧:
“跑!!!”
“我错了。我低估了这个时代的恐怖。这里不是普通的鬼市,这是‘它们’的地盘。”
“来的不是普通的厉鬼,是源头之一的衍生品。轿子里坐着的东西拥有智慧,它在维护鬼市的秩序。”
“它会杀了我不讲规矩的摊主,然后砸烂箱子,把里面的东西分食。”
人皮纸的预警总是带着绝望的色彩。
方镜想跑,但他根本动不了。货箱的重量此刻重如泰山,将他死死地钉在原地。萝拉暁税 免费越黩
“为什么!为什么和周正说的不同!这里的鬼为什么有自我意识!”
“既然不跑,那就只能面对。”
方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对方会说话,那就意味着可以交流。有智慧的厉鬼比没智慧的厉鬼更恐怖,但也意味着它们有欲望和顾虑,而不像机器那样只会无脑杀戮。
那红色的轿帘微微晃动,一只惨白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那只手手里,拿着一杆烟枪。
“小辈。”
轿子里的东西再次开口了,语气慵懒中透著杀意:“鬼市开了这么多年,敢在这里吃顾客的摊主,你是头一个。看来你是外地来的,不懂这里的规矩。”
随着它的话音落下,那四个抬轿的纸人突然松开手,轿子悬空不落。四个纸人像是有生命一般,瞬间瞬移到了方镜的四周,将他包围。
它们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四根哭丧棒,对准了方镜的脑袋。
只要轿子里那位一声令下,这四根棒子就会敲碎方镜的天灵盖。
“规矩?”
方镜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此刻绝不能露怯。在这个厉鬼横行的世界,弱小就是原罪。一旦表现出恐惧,对方会毫不犹豫地弄死他。
他利用货箱赋予他的那种阴冷气息,强行控制着声带,发出了一种沙哑、非人的声音:
“我的规矩,就是买不起东西的,就都是货物。”
他在赌。
赌这只鬼对货箱的忌惮。
果然,轿子里的存在沉默了片刻。
它显然感应到了方镜背后那个黑铁货箱的恐怖层级。那不是普通的灵异物品,那里面关押著的东西,连它都感到心悸。
“好大的口气。”
轿子里的声音变得冰冷:“在民国这地界,狂妄是要付出代价的。既然你觉得那是货物,那我想看看,你能吃得下多少?”
话音未落。
周围的浓雾中,突然响起了无数细碎的脚步声。
方镜猛地转动眼珠,惊恐地发现,在轿子的后面,竟然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有缺了半边身子的老兵,有抱着死婴的妇女,有浑身湿透的水鬼它们原本只是在鬼市外围游荡,此刻却像是听到了某种号令,全部聚集了过来。
这是轿子里的鬼在“驱鬼”。
它拥有驱使低级厉鬼的能力!
“既然你的箱子饿了,那我就送你一场大餐。”
轿子里的鬼笑得很阴毒:“撑死你。”
下一秒,那些密密麻麻的厉鬼,像是一道黑色的潮水,发了疯一样朝着方镜的摊位冲了过来。
这不再是交易。
这是围杀!
方镜的头皮都要炸开了。他算计了货箱,算计了规则,却没想到遇上了一个有智慧的“鬼王”,对方根本不跟他玩单挑,直接发动了尸潮战术。
背后的货箱瞬间狂暴了。
面对如此多的“食物”冲过来,货箱并没有感到恐惧,反而发出了一种类似于金属扭曲的尖啸声。
它想吃!全都吃掉!
几道黑色的锁链从箱子里射出,瞬间洞穿了冲在最前面的几只厉鬼。
但是,鬼太多了。
十几只,几十只
锁链根本抓不过来。
一旦这些厉鬼冲破了防线,堆也能把方镜堆死。
“我叫方镜,我被万鬼噬心而死。”
人皮纸给出了结局。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方镜突然注意到了那顶红色的轿子。
在指挥尸潮进攻的时候,那四个抬轿的纸人离轿子远了一些,导致轿子本身的防御出现了空档。
而那个鬼,似乎很自信方镜会被尸潮淹没,所以并没有后退。
“擒贼先擒王!”
方镜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一口混杂着活人精血的唾沫吐在了手里那枚冰冷的铜钱上。
这枚铜钱是刚才货箱吃掉那只瞎眼鬼留下的“找零”,上面残留着那只瞎眼鬼的灵异力量。
“货箱!听我的!”
方镜在心中怒吼,他不再试图压制货箱的贪婪,而是将这种贪婪引导向了一个极端的点。
他举起那枚铜钱,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顶红色的轿子砸了过去。
这不是攻击。
这是标记。
他在告诉货箱:那些冲过来的小鬼都是垃圾,那个坐在轿子里的,才是真正的“主菜”!
铜钱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砸在了轿帘上。
“叮。”
一声清脆的响声。
下一秒,方镜背后的货箱突然停止了对周围厉鬼的抓捕。
那原本漫天飞舞的黑色锁链猛地一收,紧接着,所有的锁链拧成了一股粗大的黑色巨蟒,无视了周围所有的厉鬼,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凶戾之气,直直地轰向了那顶红色的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