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王家”这两个字，扎纸老头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他那张涂著腮红的老脸上，露出了一种比刚才面对泥棺材时还要深的忌惮。
“爷您去大东市，是冲著王家去的？”
老头小心翼翼地把那张鬼钱收进贴身的口袋里，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如果是做生意，我劝您还是别去了。现在的王家古宅，就是个活人禁地。”
“怎么说？”方镜微微皱眉。
王家一代虽然强，但平时应该比较低调才对。
“乱了。全乱了。”
老头叹了口气，从旁边拿过一个旱烟袋点上，借着烟雾掩盖眼中的恐惧：
“大概半个月前，大东市那边传出消息。说是王家那位大爷疯了。”
“疯了？”
“是啊。听说是因为他想通过那个传家宝去复活什么人，或者是修改什么过去，结果出了岔子。”
老头声音压得更低了：“现在整个王家古宅都被封锁了。每到半夜十二点，那宅子里的钟声一响，周围几条街的人就会消失。有人说看到了几十年前的死人复活在街上走，也有人说看到了现在的活人变成了婴儿。”
“总之，那是时间的诅咒。现在的王家古宅，就是一个巨大的漩涡。进去的人，要么老死，要么变小，反正没人能正常走出来。”
时间紊乱。
方镜的心沉了下去。
这一定就是摆钟的副作用。王家显然是在进行某种极度危险的实验，导致摆钟的灵异力量外泄，覆盖了周边区域。
这对方镜来说，是个坏消息，也是个好消息。
坏消息是，危险系数直线上升。时间系的灵异最难缠，一旦中招，可能连使用人皮纸和货箱的机会都没有。
好消息是，既然王家出了岔子，那就意味着他们的掌控力下降了。混乱，往往是窃取利益的最佳时机。
“还有别的吗？”方镜继续问。
“还有就是”老头犹豫了一下，“听说最近有不少像您这样的高人都在往那边赶。”
“哦？”
“王家放出了话。谁能帮他们解决这次的麻烦，或者是提供能够稳定时间的灵异物品，王家愿意拿出一个名额作为报酬。”
“什么名额？”
“驾驭厉鬼却不会复苏的名额。”老头眼中闪烁著渴望，“据说那是王家的独门秘籍，能让人变成异类，甚至是···永生。”
方镜心中冷笑。
哪有什么永生。王家的那个所谓名额，无非就是利用诅咒的方式驾驭厉鬼，或者是利用摆钟无限重启自身状态。
这确实是无价之宝，难怪会吸引那么多亡命之徒。
“知道了。”
方镜站起身。
消息已经得到了。大东市现在是个风暴眼，各路牛鬼蛇神都在往那边凑。
这对他是好事。
浑水才好摸鱼。
他提起那两匹纸马。这两匹马虽然是纸做的，但入手极沉，而且触感冰凉，仿佛摸著两块冰。
“这马怎么用？”方镜问。
“点上眼睛就行。”老头递过来一支沾著朱砂和尸油的毛笔，“点了睛，它们就是活的。”
方镜接过笔，在两匹纸马的眼睛上轻轻一点。
“唏律律——”
两声嘶鸣瞬间响起。
那两匹原本死气沉沉的纸马，瞬间像是充了气一样膨胀起来，身上的纸皮变得油光水滑，肌肉隆起，四蹄生风。那双红宝石做的眼睛里，透著一股子凶戾之气。
好东西。
这扎纸匠虽然人怂了点，但手艺确实没得说。这比之前那两只拼凑出来的鬼狗强多了。
“多谢。”
方镜转身走出店门。
来到那辆抛锚的马车前，他熟练地将两匹纸马套上。
“驾！”
一抖缰绳，纸马四蹄腾空，拉着马车如离弦之箭般冲进了夜色之中。速度之快，甚至在空气中拉出了两道黑色的残影。
扎纸铺的老头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远去的鬼车，手里紧紧攥著那张鬼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总算把这尊瘟神给送走了”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刚才那个泥棺材给他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了，让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
“大东市，嘿，又是一个去送死的。”
老头摇了摇头，转身回屋，准备把门关死。今晚赚了这一票，够他吃三年的了，这段时间都不用再开张了。
马车上。
方镜靠在泥棺材上，感受着身下风驰电掣的速度。
有了这“夜行驹”，原本还要走七八天的路程，估计两天就能到。
但他并没有放松，反而更加警惕。
他拿出人皮纸。
“我叫方镜，我正在前往一个时间陷阱。”
“扎纸匠的话半真半假。王家确实出了问题，但所谓的‘名额’可能是一个诱饵。王家那对疯子夫妻，很可能是在找替死鬼，或者是找材料来填补摆钟的漏洞。”
“而且，我手中的货箱，对于摆钟来说，是一个绝佳的补品。空间关押vs时间重启，这是两种规则的碰撞。”
“我这一去，可能会变成那口钟的零件。”
“但我没有退路。我的身体虽然被缝好了，但那根红线始终是个隐患。而且货箱的坟土只能撑三个月。我必须在王家找到真正的解决办法。”
方镜收起人皮纸，目光深邃。
他从怀里摸出了那个从小镇军官身上搜刮来的金条，又摸出了孟小董给的替死娃娃，还有那根红色的眉笔。
底牌还是太少了。
面对王家那种级别的存在，这些小玩意儿根本不够看。
唯一的依仗，还是背后的泥棺材。
“如果王家想吃我。”
方镜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泥棺材粗糙的表面，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的牙口更好了。”
夜色更深了。
两匹纸马不知疲倦地奔跑着。
在它们的前方，那座传说中的大东市，正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张开了它那能够吞噬时间的巨口，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而在更远的地方，一阵若有若无的钟声，似乎穿透了时空的阻隔，在方镜的耳边轻轻敲响。
“当——”
一声钟响。
是送终，还是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