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很冷。
这种冷不是那种刺骨的寒风,而是一种仿佛能冻结血液的阴森。车顶的灯光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将车厢内的景象照得如同鬼片现场。
方镜背着泥棺材走进来,瞬间成了全车的焦点。
这辆车比他想象的要拥挤。
车上一共有三十个座位,此刻已经坐了一大半。
前排坐着几个穿着寿衣的老人,面无表情,身体僵硬;中间坐着一个抱着死婴的红衣女人,正在低声哼著诡异的童谣;后排则是一群看不清面容的黑影,散发著浓烈的尸臭味。
只有最后面一排,还空着两个位置。
但问题是,方镜背后的泥棺材太大了。
那不是普通的箱子,而是一口竖着的、裹满了黄泥的棺材。它的宽度超过了车厢的过道,高度也快顶到了车顶。
“麻烦让让。”
方镜站在驾驶位旁边,对着司机说道。
那个司机穿着一身老式的中山装,戴着大檐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他那双握著方向盘的手却是惨白的,手背上长满了尸斑。
司机没有理他,也没有回头,仿佛是个死人。
“不理我?”
方镜也没废话,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面值“三元”的鬼钱,直接扔进了旁边的投币箱里。
“当啷。”
鬼钱落入箱底,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随着买路钱的支付,方镜明显感觉到车厢里那种针对他的排斥感少了一些。这是规则,付了钱就是乘客。
但他依然面临一个问题:怎么过去?
过道太窄,两边都坐满了“人”。如果强行挤过去,势必会触碰到两边的乘客。
在灵异公交车上,触碰厉鬼是大忌。
“这棺材真碍事。”
方镜皱了皱眉。但他不可能放下棺材,那是他的命根子。
“既然过不去,那就让他们让路。”
方镜深吸一口气,那种独属于民国顶尖驭鬼者的凶戾之气爆发出来。
他背着泥棺材,直接迈步向过道走去。
第一个挡路的,是一个坐在过道边的老头。这老头的一条腿伸在外面,那腿上满是溃烂的脓疮,显然是一只厉鬼。
方镜没有绕路。
他控制着背后的泥棺材,微微侧身,让棺材那粗糙、坚硬的黄泥外壳,直接撞向了那条烂腿。
“砰!”
一声闷响。
泥棺材与烂腿发生了亲密接触。
没有想象中的灵异冲突爆发。
在那一瞬间,泥棺材表面的黄泥像是活过来一样,猛地蠕动了一下,产生了一股巨大的吸附力。
那老头的烂腿直接被黄泥“粘”住了一块皮肉,然后硬生生地扯了下来。
“嘶——”
老头那张死人脸上露出了痛苦和惊恐的表情。它猛地收回腿,整个人缩到了座位最里面,瑟瑟发抖。28墈书王 耕辛嶵全
它怕了。
这口棺材不仅硬,还吃鬼!
这就是黄泥的特性:粘合、封存、同化。对于普通厉鬼来说,这就是天敌。
方镜面无表情,继续往前走。
“让开。”
每走一步,他背后的泥棺材都会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那些原本还想伸出手脚试探的厉鬼,在看到老头的下场后,纷纷像避瘟神一样缩回了手脚,紧紧贴著车窗,生怕沾上一点黄泥。
这就是实力带来的特权。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灵异世界里,只要你够凶,鬼也会怕你。
一路畅通无阻。
方镜走到了车厢的最后面。
那里有两个空位。
但在其中一个空位旁边,坐着一个大块头。
那是一个浑身焦黑、像是被火烧过的焦尸。它身上冒着黑烟,散发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它一个人占了一个半座位,那条焦黑的大腿横在过道上,完全没有让开的意思。
而且,它的眼神很凶。
那双被烧得只剩下眼白的眼睛,死死盯着方镜,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的低吼。
这是个硬茬子。
恐怖程度比前面的老头高得多,起码是限制级顶峰,甚至接近b级灵异事件的源头。
“滚进去。”
方镜站在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它。
焦尸没有动,反而猛地张开嘴,喷出一股黑色的火焰。
那是灵异之火,能直接燃烧人的灵魂。
“找死。”
方镜眼神一冷。
他现在的身体可是孟小董特制的,最不怕的就是这种物理层面的灵异攻击。
他甚至没有躲。
任由那股黑色火焰喷在身上。
“滋滋滋——”
火焰烧在他的军大衣上,瞬间将衣服烧成了灰烬。露出了下面那具灰白色的、布满缝合线的身体。
但是,那层老尸皮并没有被烧穿。
甚至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就这点本事?”
方镜冷笑一声。他猛地转身,背后的泥棺材像是一柄重锤,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砸向了那具焦尸。
“咚!!”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车厢都在颤抖。
泥棺材重重地砸在了焦尸的身上。
那具看起来凶悍无比的焦尸,直接被砸得嵌进了座位里。胸骨碎裂,黑色的尸水四溅。
更可怕的是,泥棺材上的黄泥顺势蔓延过去,瞬间糊住了焦尸的嘴巴和眼睛,将它死死地“粘”在了座位靠背上。
焦尸疯狂挣扎,但那黄泥就像是强力胶水,越挣扎粘得越紧。
仅仅三秒钟。
这只凶悍的厉鬼就被彻底镇压,变成了一个还在冒烟的泥塑。
方镜拍了拍棺材,把它摆正,然后大马金刀地坐在了旁边的空位上。
原本那个占座的焦尸,现在成了他的靠背垫。
整个车厢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乘客——无论是人是鬼,此刻都默默地低下了头,或者是转过脸去看窗外,再也没有任何东西敢把目光投向最后一排。
那个背棺材的男人,比鬼还凶。
“开车。”
方镜靠在泥棺材上,对着前面的司机喊了一句。
司机那双惨白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并没有说话,但脚下的油门却踩了下去。
“轰——”
灵异公交车发出一声咆哮,车身震动,缓缓启动。
车窗外的景色开始飞速倒退。
那些纸钱铺成的道路、荒凉的乱葬岗、远处的黑暗都在迅速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怪陆离的模糊景象。
公交车正在穿梭灵异之地。
方镜闭上了眼睛。
“我叫方镜,我坐上了一辆通往地狱的末班车。”
“这辆车会经过很多地方。有些地方是活人的禁区,有些地方是厉鬼的乐园。但我不在乎。”
“我的目标只有一个:大昌市,弘法寺。”
“但在那之前,我得先在车上睡一觉。这口黄泥棺材虽然好用,但它太重了,压得我脊椎疼。”
“希望当我醒来的时候,这辆车还没翻。”
车厢里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盏忽明忽暗的吊灯,照在方镜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以及背后那口还在缓缓蠕动的黄泥棺材上,投下了一道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那影子,像极了一只张牙舞爪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