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陈家村的街道上却热闹得像是在赶集
只不过,赶集的不是人,是棺材。
数百口棺材挤在狭窄的巷子里,互相碰撞、挤压,发出“咚咚”的闷响。有的棺材盖已经掀开了一半,露出里面苍白僵硬的手臂;有的棺材缝里流淌著黑色的尸水,腐蚀著青石板路。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方镜背后的黄泥鬼箱。
那是它们渴望的完美形态。
方镜站在堂屋门口,看着这铺天盖地的棺材大军,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了海啸面前。
这不仅仅是数量的压制,更是一种场的叠加。
几百只厉鬼聚集在一起,形成的阴气浓郁得几乎要液化。方镜感觉体内的血液都要凝固了,左眼的鬼眼更是受到了极大的压制,红光只能照亮周围三米的范围。
“鬼域被压制了”
方镜心中一沉。
这就是陈家村的风水大阵。这个村子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停尸房”,专门用来压制厉鬼复苏的。在这里,鬼域的效果会被削弱到极致。
“既然魔法不好用,那就用物理。”
方镜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抓住了连接鬼箱的铁链。
“开路!”
他大吼一声,不再防守,而是主动发起了冲锋。
他背着几百斤重的鬼箱,像是一辆人形坦克,狠狠地撞进了棺材堆里。
“砰!”
当先的一口白木棺材直接被撞得粉碎。里面的厉鬼还没来得及复苏,就被黄泥鬼箱表面那层厚厚的泥壳给“粘”住了。
“死!”
方镜反手一抓,将那只厉鬼硬生生塞进了箱子的缝隙里。
但这只是杯水车薪。
更多的棺材涌了上来。
一口红色的棺材盖突然弹开,一只长满黑毛的大手抓住了方镜的脚踝。
另一口黑色的棺材里喷出一股毒雾,瞬间笼罩了方镜的全身。
“滚开!”
方镜浑身肌肉紧绷,体内的尸油棉疯狂运转,吸收著侵入体内的诅咒。他抡起鬼箱,开启了“大风车”模式。
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木板碎裂的声音。
他在棺材的海洋里杀出了一条血路。
但他也不好受。
身上的军大衣早就烂成了布条,露出了里面满是缝合线的身体。老尸皮上布满了抓痕和咬痕,黑色的尸水从伤口里渗出来。
“这样下去会被耗死。”
方镜喘著粗气,看了一眼村子的深处。
那里有一座最高的建筑——陈氏祠堂。
按照《造灵手记》的记载,那里是整个村子的核心,也是存放“初号机”的地方。只有到了那里,或许能找到控制这些棺材的方法。
“冲过去!”
方镜不再恋战。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怨气喷在左眼的鬼眼上。如雯罔 已发布罪歆彰结
“鬼域,给我开!!”
他不顾大脑的剧痛,强行透支鬼眼的力量。
“嗡——”
一道刺目的红光从他左眼中爆发,像是一把利剑,硬生生地在浓郁的阴气中撕开了一条缝隙。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虽然范围只有一条直线。
但这足够了。
“走!”
方镜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他利用鬼域的瞬移特性,直接跨过了数百米的距离,出现在了祠堂的门口。
“噗!”
刚一落地,方镜就半跪在地上,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这是强行突破风水大阵的反噬。他的左眼流下了两行血泪,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但他没有时间休息。
因为身后的棺材大军已经调转了方向,正像潮水一样涌来。
方镜挣扎着站起来,推开了祠堂的大门。
“吱呀——”
沉重的大门缓缓开启。
祠堂里没有棺材。
空荡荡的大厅里,只有一盏长明灯在燃烧。
而在大厅的正上方,供奉著一块巨大的牌位。
牌位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个鲜红的、用血写成的数字:“0”。
而在牌位下方,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清朝官服、留着长辫子的老者。他闭着眼睛,盘腿坐在蒲团上,双手结印。
他的身体已经干枯了,皮肤像树皮一样贴在骨头上。但在他的胸口位置,却镶嵌著一块金色的怀表。
那是王家摆钟里的零件?
方镜瞳孔一缩。
他想起在摆钟里,那具红衣女尸手里也拿着一块怀表。
难道陈家和王家,早在几十年前就有过交集?
“后生,你来晚了。”
那个干枯的老者并没有睁眼,但他的声音却直接在方镜的脑海中响起。
“你是谁?”方镜警惕地握住鬼箱的铁链。
“我是陈家的罪人,也是这里的守灵人。”
老者叹了口气:“你可以叫我陈零。”
“你背后的箱子,是我们造出来的孽。而你,是来结束这一切的吗?”
“我没兴趣结束什么。”
方镜冷冷地说道:“我只是想知道,这口箱子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它还需要什么才能完整?”
“它是一个牢笼。”
陈零的声音变得严肃:“一个为了关押那个东西而制造的牢笼。它由黄金、鬼木、尸油、坟土以及三十六种厉鬼的拼图构成。”
“现在的它,只是个半成品。”
“它还需要最后一块拼图。”
“什么拼图?”方镜追问。
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空洞的眼睛,里面没有眼球,只有两团跳动的鬼火。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也就是那块金色的怀表。
“这里面,锁著一段记忆。一段关于那个东西真面目的记忆。”
“拿走它。”
“它是启动‘零号方案’的钥匙。只有拿到它,你才能真正驾驭这口箱子,而不是被它驾驭。”
“但代价是”
老者的身体开始迅速风化,化作飞灰。
“你会继承陈家的诅咒。所有的厉鬼都会把你当成美味的食物,所有的源头都会想要杀死你。”
“因为你是狱卒。”
话音未落。
老者的身体彻底崩塌。
那块金色的怀表,“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
祠堂外面的撞击声停止了。
那些疯狂的棺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全部停在了门口,不敢越雷池一步。
它们在害怕。
害怕那块怀表,或者说,害怕怀表代表的那个身份——狱卒。
方镜看着地上的怀表,又看了看外面死寂的棺材大军。
他没有犹豫,走上前,捡起了那块怀表。
入手冰凉。
怀表的指针在疯狂转动。
“狱卒吗?”
方镜握紧怀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个身份,我很喜欢。”
他将怀表塞进了鬼箱最底层的暗格里。
“咔嚓。”
鬼箱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锁扣声。
一股前所未有的、仿佛能镇压一切的恐怖气息,从箱子深处缓缓苏醒。
陈家村的秘密,解开了。
而方镜,也由此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