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陈家村后的第三天。
方镜并没有急着赶路,而是在大昌市和大汉市交界处的一个废弃驿站里停了下来。
他需要时间来消化。
鬼眼的融合、鬼箱的升级、怀表信息的梳理这都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
这三天里,他几乎一动不动地坐在驿站的破桌子旁,像是一尊泥塑。
直到第三天的傍晚。
一阵阴风吹开了驿站破烂的窗户。
“呼——”
风中夹杂着一股淡淡的霉味,还有一种烧焦纸张的味道。
方镜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左眼猩红如血,右眼灰白死寂。
在面前那张满是灰尘的桌子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封信。
但这封信和他在黄泥村见到的不一样。
黄泥村的那封是黄色的,代表着普通的送信任务。
而眼前这封,是黑色的。
信封通体漆黑,像是由某种黑色的血液染成,上面用烫金的颜料写着几个扭曲的大字:
【收件人:方镜】
没有寄件人地址,没有邮戳。
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意,从信封上不断溢出。
“这就找上门了吗?”
方镜看着那封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在黄泥村利用张强种下了“种子”,又强行干涉了送信任务,甚至把身为收信人的泥菩萨给拆了做成装修材料。
这一系列行为,显然触动了鬼邮局的规则。
或者是,引起了邮局的注意。
鬼邮局分为五层,每一层的信使实力天差地别。一楼是炮灰,二楼是精英,三楼以上就是真正的怪物。
这封黑色的信,显然不是给新人准备的。
这是一封“追杀令”,也是一张“邀请函”。
“让我看看,你们想说什么。”
方镜伸出乌黑的右手,拿起了那封信。
入手冰凉刺骨。
他撕开信封。
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黑色的卡片,上面写着一行血字:
“违规者,死。”
“或者,上楼。”
简单,霸道,不容置疑。
就在方镜读完这行字的瞬间。
“砰!”
驿站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一个高大的人影逆着光站在门口。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圆顶礼帽的男人。他的脸上戴着一副墨镜,手里提着一盏散发著昏黄光芒的煤油灯。
那盏灯很旧,玻璃罩上满是油污,但那昏黄的灯光却异常稳定,即使在阴风中也没有丝毫晃动。
鬼灯。
这是鬼邮局二楼信使的标配,也是在灵异之地行走的保命符。
“你就是方镜?”
墨镜男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长期和厉鬼打交道的阴冷:“那个在黄泥村坏了规矩,还敢奴役信使的新人?”
方镜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只是微微侧头,用那只鬼眼打量著对方。
“二楼的?”方镜问。
“眼力不错。”
墨镜男冷笑一声,迈步走进驿站。随着他的进入,那盏煤油灯的光芒瞬间暴涨,将整个驿站笼罩在一片昏黄的鬼域之中。
“既然知道我是二楼的,那就应该知道规矩。”
“你不仅抢了信,还杀了收信的厉鬼。邮局的平衡被你打破了。”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墨镜男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把那口箱子交出来,那是违禁品。然后跟我回邮局,接受审判。”
“第二”
他摘下墨镜,露出了一双没有眼皮、眼球突出的恐怖眼睛:
“我把你做成信封,寄给下一只厉鬼。”
气氛瞬间凝固。
驿站内的空气仿佛变成了水泥,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是鬼域的对抗。墨镜男的鬼灯鬼域,正在试图压制方镜。
但方镜纹丝不动。
他甚至有些想笑。
“审判我?”
方镜站起身,背后的黄泥鬼箱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就凭你手里那盏破灯?”
“你”墨镜男脸色一变。他没想到这个新人居然这么狂。
“找死!”
墨镜男不再废话,直接动手。
他举起手中的煤油灯,对着方镜猛地一吹。
“呼!”
灯芯上的火焰并没有熄灭,而是喷出了一股黑色的火苗,瞬间化作一条火龙,向着方镜席卷而来。
这是必死的灵异袭击。一旦沾上,灵魂都会被烧成灰烬。
面对这凶猛的攻势,方镜没有躲。
他只是睁大了左眼。
“鬼域,开。”
嗡——!!
一道比鲜血还要浓郁的红光,瞬间从他左眼中爆发。
那红光霸道无匹,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切入黄油,直接撕裂了墨镜男的昏黄鬼域。
黑色的火龙在红光面前,就像是遇到了太阳的雪花,瞬间消融、湮灭。
“什么?!”
墨镜男大惊失色。
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像是刚拼凑起来的怪物,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鬼域强度。
这根本不是新人!这是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方镜已经出现在了他面前。
鬼域瞬移。
“你的灯,我看上了。”
方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如同死神的低语。
一只乌黑、僵硬的大手,无视了煤油灯的灯光保护,直接掐住了墨镜男的脖子。
“咯吱。”
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
墨镜男引以为傲的灵异防御,在经过孟小董缝合、罗千坟土加持的方镜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张纸。
“咳咳放放手”
墨镜男拼命挣扎,体内的厉鬼想要复苏反击。
但下一秒,他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压制力从对方的手上传来。
那是“狱卒”的权柄。
“作为信使,你的话太多了。”
方镜冷漠地看着他:“既然你是来送信的,那就把自己也送给我吧。”
“砰!”
方镜单手将墨镜男狠狠地砸在地上,然后一脚踩在他的胸口。
背后的鬼箱盖子弹开。
几根锁链飞出,熟练地将墨镜男捆了个结实。
“不!你不能杀我!我是二楼的”墨镜男绝望地尖叫。
“二楼?”
方镜弯腰,捡起地上那盏还在燃烧的煤油灯,吹了吹上面的灰尘。
“很快,我就去二楼看看。”
“不过不是作为信使,而是作为债主。”
说完,方镜手一挥。
锁链收紧。
墨镜男连同他的尖叫声一起,被拖进了鬼箱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驿站恢复了平静。
方镜提着那盏煤油灯,看着手中那封黑色的信件。
“我叫方镜,我收下了这份礼物。”
“邮局想要审判我,但这正合我意。”
“有了这盏灯,再加上张强那个内应,我已经拿到了进入邮局的钥匙。”
“但我现在还不能去。邮局的水太深,我还需要更多的筹码。”
“下一站,大汉市。”
“那里有一面镜子,能让人死而复生。那是给鬼眼准备的保险,也是我敢闯邮局的底气。”
方镜吹灭了煤油灯。
黑暗中,只有他那只猩红的鬼眼,在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