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秦家老宅。
这是一座占地极广的深宅大院,高墙耸立,大门紧闭。
但奇怪的是,这座宅子看起来非常破旧,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坍塌了,像是经历过一场大火。墙壁上布满了烟熏火燎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烧毁的宅子?”
方镜站在大门口,鬼灯的光芒照亮了门楣上那块残破的匾额——秦府。
虽然看起来破败,但在方镜的鬼眼视野里,这座宅子却笼罩在一层诡异的、如同水波纹般的力场中。
那是现实与虚幻的交界线。
“镜中世界。”
方镜瞬间做出了判断。
这座秦家老宅,并不存在于现实世界,或者说,它被拉进了一个巨大的灵异空间里。想要进去,必须打破这层界限。
“开门。”
方镜没有敲门,而是直接动用了鬼域。
猩红的光芒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地刺入了那层水波纹力场。
“滋滋滋——”
空间发出了玻璃摩擦般的刺耳声响。
那是鬼域在对抗镜面规则。
三秒钟后。
“哗啦!”
一声脆响。
眼前的空气像是镜子一样碎裂开来,露出了一条通往宅院深处的通道。
方镜迈步走了进去。
一进门,那种焦糊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冷的寒气。
这里的环境和外面完全不同。
没有火烧的痕迹,反而富丽堂皇,雕梁画栋。
但是,这里到处都是镜子。
墙上挂著镜子,柱子上镶著镜子,甚至连地上的青砖都打磨得光可鉴人,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方镜走在回廊里,周围映照出无数个他的身影。
背着巨大的泥棺材,提着昏黄的鬼灯,独眼猩红,面容僵硬。
这形象,比鬼还像鬼。
突然。
方镜停下了脚步。
他转头看向左侧的一面铜镜。
镜子里的他,也停下了脚步,正转头看着他。
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表情。
镜子里的方镜,嘴角正在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而方镜本人,此刻依然是面无表情的死人脸。
“你在笑什么?”
方镜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冷冷地问道。
镜子里的“方镜”并没有说话,而是缓缓抬起手,指了指方镜的身后。
方镜没有回头。
在灵异之地,回头是大忌。
他直接抡起手中的鬼灯,对着那面铜镜砸了过去。
“不管是人是鬼,笑得这么难看,就该砸了。”
“哐当!”
铜镜被砸得凹陷下去,镜面碎裂。
那个诡异的笑容消失了。
但紧接着,周围所有的镜子,都开始发生变化。
无数个“方镜”在镜子里出现。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七窍流血,有的在疯狂抓挠自己的脸皮。
“留下吧留下来陪我们”
无数个重叠的声音在回廊里回荡,震得方镜耳膜生疼。
“幻觉?还是某种意识入侵?”
方镜稳住心神。
他体内的尸油棉隔绝了大部分影响,而背后鬼箱里的金色怀表正在滴答作响,维持着他意识的清醒。
“雕虫小技。”
方镜不耐烦了。
他不想在这里玩找不同的游戏。
“鬼眼,全开!”
他猛地睁大左眼,不再压抑那股躁动的红光。
“轰!”
三层鬼域瞬间爆发。
浓郁的红光如同实质般的血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回廊。
在这红光的冲刷下,那些镜子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哗啦啦——”
无数面镜子同时炸裂。
所有的幻象、声音、诡异,在这一刻全部被清空。
世界安静了。
方镜踩着满地的镜子碎片,穿过了回廊,来到了正厅。
正厅的大门敞开着。
里面没有家具,只有一样东西。
一面高大的、被黑布遮盖住的落地镜,静静地矗立在大厅中央。
鬼镜。
终于找到了。
方镜心中一喜,快步走上前去。
但在距离鬼镜还有三步远的地方,他停住了。
因为在那面镜子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他穿着一身有些大的长袍,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
他背对着方镜,面对着那面被遮住的镜子,一动不动。
“小孩?”
方镜眯起眼睛。
在这个鬼地方,怎么会有小孩?
除非
“你是秦家的人?”方镜试探著问道。
小男孩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稚嫩,却透著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沧桑和冷漠的脸。他的眼睛里没有童真,只有看透世事的淡然。
这真的是小孩?
或者是秦家的某个被诅咒返老还童的祖先。
“你来了。”
小男孩的声音很老成:“背着棺材,提着鬼灯,还有一只不属于你的眼睛你身上的因果,很重。”
“我想借镜子一用。”
方镜没有废话,直接说明来意:“我需要一个复活的机会。”
“复活?”
小男孩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这世上哪有什么复活。这面镜子,不过是一场交易。”
“你把命给它,它给你一个新的开始。但代价是,你会放出一只被关押在镜子里的厉鬼。”
“我知道。”
方镜拍了拍背后的鬼箱:“放出来的鬼,我会处理。我的箱子正饿着呢。”
小男孩看着那口黄泥鬼箱,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有点意思。罗千的土,陈家的手艺你是个集大成者。”
“既然你想照,那就照吧。”
小男孩侧过身,让开了位置:“但我得提醒你一句。这面镜子照出来的不仅仅是生死,有时候还会照出你的结局。”
结局?
方镜心中一跳。
他走到鬼镜前,伸出手,抓住了那块黑布。
“结局又能怎么样?”
方镜猛地掀开黑布。
“哗——”
黑布落地。
光洁如新的镜面,映照出了方镜的身影。
背着泥棺材,提着鬼灯,独眼猩红,浑身缝合线。
这确实是他现在的样子。
但下一秒,镜子里的画面变了。
镜子里的方镜,并没有背着棺材,也没有提着灯。
他坐在一张破旧的桌子前。
他浑身的皮肤都被剥了下来,露出了鲜红的肌肉和白色的骨骼。
但他没有死,也没有惨叫。
那个血淋淋的方镜,正拿着一支笔,在自己剥下来的人皮上,疯狂地书写着什么。
而在他的脚下,那口黄泥鬼箱已经被彻底打开,无数只恐怖的厉鬼从中爬出,却被某种力量束缚著,成为了某种拼图的养料。
而在那张人皮的最上方,写着几个血淋淋的大字:
《造神计划》。
“这是”
方镜瞳孔剧震。
他看到的不是复活,也不是死亡。
他看到了自己的献祭。
“这就是我的结局吗?”
方镜看着镜子里那个自我肢解的怪物,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但紧接着,这股寒意变成了一种宿命般的释然。
原来,我不是来当神的。
我是被用来造神的。
“看够了吗?”
小男孩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看到了结局,你还想复活吗?”
方镜深吸一口气,重新将黑布盖上。
“当然。”
他转过身,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既然结局已经注定,那我就更要活下去。”
“活到那个时刻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