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蜿蜒,两侧林木葱茏。
王浪与苏瑶一人一狐的交谈声,为这静谧的夜色山道添了几分生气。
“自我开智起算,按你们人族的算法,已度过三十个春秋啦!”
“你年纪轻轻,应该叫我一声苏瑶姐姐。”
王浪闻言,心中不由感叹这小狐狸才三十年就修到了相当于人族引气后期水平。
这雪影灵狐的血脉天赋果真不凡!
毕竟,寻常山精野怪,吞吐日月精华上百年,能摸到一阶引气的门槛已是侥幸,更多是浑噩一生,终是凡物。
他心里念头转动,面上却淡然道:
“哦?三十岁?在我们人族,这般年纪的姑娘,大多已是相夫教子,为人母者。”
“倒是你,看着仍是一副嗯,童心未泯的模样。”
“这姐姐二字,叫出来怕是折了你的寿元,还是免了吧。”
“呸呸呸!你才折寿!”苏瑶立刻炸毛。
“我们妖族寿元悠长,三十岁正值青春年少!”
“你这是嫉妒,赤裸裸的嫉妒!”
“娘亲说过,人族读书人最是讲究礼数,我看你呀,虽有浩然正气,却是个假书生!”
王浪任由她闹,也不生气,只是淡淡道:
“王某读的是杂书,跟那些只会掉书袋的酸儒不同。”
“再者,礼数也要看对象,对一只偷溜出家的小狐狸,似乎不必太过拘泥。”
“谁偷溜了!”苏瑶的声音顿时带上了几分委屈:
“我那是那是娘亲突然说要闭关,冲击什么紧要关头,把我一个人不,一只狐丢在那冷冷清清的洞府里。”
“我待得闷了,出来逛逛,见识一下人间繁华,有何不可?浪子!你说!有何不可嘛?”
王浪被她浪子的称呼叫得有些无奈。
这称呼源于苏瑶想起她娘亲说什么人族里的读书人都喜欢别人称呼他们某某子,显得有学问。
她琢磨著王子听着别扭,浪子倒是顺口,于是便这么叫开了。
王浪纠正几次无果,也只好随她去了。
“深山老林,母亲闭关”王浪心中暗想,“看来这小白狐的母亲实力不弱。”
一人一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多是苏瑶在说,王浪在听,间或插上一两句不咸不淡的话,气氛倒也融洽。
可不知何时起,道路逐渐狭窄,两侧林木也更加茂密。
忽然,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传来一声清晰异响!
那声音不大,却异常尖锐!
王浪只觉心神猛地一荡,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隐约间,他似乎看到一抹极其耀眼的金光在林木缝隙中一闪而逝。
且那金光好似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力!
王浪意识瞬间模糊,身体仿佛不受控制般,脚步一错,竟是朝着那金光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
“诶?浪子!你干甚去啊!”
苏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在他身后焦急地大喊。
见王浪充耳不闻,反而越跑越快,苏瑶连忙紧追其后,一边跑一边继续嚷嚷:“等等我呀!”
林深树密,王浪体内浩然正气在经脉中加速流转,只为跟上前方那若隐若现的金光。
那东西在林间穿梭,速度奇快,总是领先他那么一段距离。
王浪心志虽因那一声异响而短暂迷失,但本能犹在。
此刻全力追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抓住它!
追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那金芒却突兀地慢了下来。
两者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近。
王浪瞅准机会,脚下猛地发力,右手疾探,一把向那团慢下来的金光抓去!
触手并非预想中的实体,反而一片空灵!
可他确实是抓住了一只约莫巴掌大小,通体如同纯金打造的蝉!
可还未等他仔细观看,那金蝉竟在他掌心骤然化作点点流金光芒。
如同破碎的镜花水月,瞬间消散于无形。
与此同时,王浪浑身一个激灵,眼中的迷茫之色迅速褪去,神智彻底清醒过来。
“呼呼浪浪子!”
小白狐苏瑶这时才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一跃又跳上他的肩膀,用小爪子拍打着他的胸口,又气又急道:
“你你突然瞎跑什么呢!是不是想甩下我?还是要反悔罩着我了?”
“你们人族都说君子一诺千金,你”
说著说著,她的话语戛然而止,浑身雪白的毛发更是微微竖起。
而王浪也没有答话。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眼前的景象所慑。
在金蝉消散的下一刻,他赫然发现,前方不过数十步的地方,
原本该是密林的位置,竟悄无声息地矗立起一座寺庙!
这座寺庙规模极大,远超王浪以往所见。
朱红色的围墙高耸,向两侧延伸,一眼望不到头,仿佛将整片山麓都圈占了起来。
庙门更是宏伟,足有数丈高。
屋檐斗拱层层叠叠,覆盖著的琉璃瓦,在昏暗的深夜,
竟自发散发著一种淡淡的金色辉光,看上去宝相庄严,神圣非凡。
然而,在这份神圣与宏伟之下,王浪感受到的,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诡异与不协调。
在整个渊州,他虽不敢说踏遍每一寸土地,但听涛山庄方圆数百里内,绝无可能存在如此规模,如此显眼的寺庙!
他的直觉在疯狂地预警,脊背窜起一股凉意。
连体内的浩然正气,此刻都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刺激,如临大敌。
“浪子”苏瑶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往王浪的脖颈处缩了缩。
“此地此地给我的感觉好恐怖”
“看上去金灿灿的,可骨子里却阴森森的,比我住的深山老林还要吓人”
王浪点头,对此表示赞同。
这情景让他想起在王老头那些记录奇闻异事的杂书里看过的记载:
某些深山大泽,或是阴阳交界之处,有时会突兀地出现一些本不该存在的东西,如海市蜃楼,或是仙家福地。
但更多的,却是吃人的鬼窟,索命的幻境!
它们往往以美好的外表示人,如世外桃源,琼楼玉宇,引诱生灵踏入。
而误闯其中者,十有八九会永远消失,极少数侥幸逃脱的,
将经历说出后,也大多神智错乱,活不了多久便会离奇暴毙。
眼前这座金碧辉煌的寺庙,给他的感觉,绝非善地!
王浪毫不犹豫,一把将苏瑶从肩头捞下抱在怀里。
他怕待会真有什么变故,这小狐狸掉队。
“走!”
说罢,他转身朝着自己认定的来时的方向,发足狂奔!
风声在耳边呼啸,林木飞速向后倒退。
王浪心无旁骛,只求尽快远离那座诡异的寺庙。
同时,他心中也在急速思索:“那金蝉究竟是什么东西?”
“竟能引我心神失守,将我诱骗至此?是幻术?还是某种精怪?”
他奔跑了足足一刻钟,按道理,早已该冲出这片密林,回到原先的山路上。
然而,周围的景物虽然依旧陌生,那种被窥视的压抑感却丝毫未减。
突然,他猛地刹住脚步,瞳孔骤然收缩。
前方,林木已变得稀疏。
而就在那片空地之上,那座散发著淡淡金光的宏伟寺庙。
连同它那扇数丈高的大门,再一次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仿佛一直都在,从未移动过。
它出现的角度,位置,与他第一次见到时,一般无二!
“怎么可能?!”王浪心头巨震。
他百分百确定自己是沿着直线原路返回的!
他不信邪,立刻转向右侧,认准一个方向,再次发力狂奔。
然而,往右疾驰一段时间后,拨开一片茂密的藤蔓,那扇寺庙大门,再次拦在正前方。
王浪脸色阴沉,又尝试向左。
结局没有任何不同。
无论他转向哪个方向,无论他跑得多快,跑得多远,
最终,这座诡异的寺庙总会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他的前路之上。
更令人心悸的是,周围的空气中,开始无声无息地弥漫起灰白色的雾气。
这雾气起先很稀薄,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浓郁起来,使得周围的林木看起来影影绰绰,更添了几分阴森。
“嘶!”王浪倒吸一口凉气,停下了徒劳的奔跑。
“如影随形这是遇到鬼打墙了?”
说实话,妖他以往跟着老头子见了不少,如今怀里更揣著一只小狐妖。
且就连吃人的邪修也打过照面,唯独这鬼怪之事,今生还是头一遭,当真是诡异难测。